万物互联，一个在近期经常被人们提起的词汇， 被认为是未来科技产业的下一个风口。正因如此，不管是上游产业还是下游制造业，无不为这一即将到来的科技革命而做足准备，严阵以待。2015年10月27日，中关村在线前方记者受邀参加高通主办的IoE万物互联大会，并在现场与美国高通公司中国销售副总裁郑建生博士进行了深入沟通，为我们解答了什么是IoE以及它的价值和未来。

以下为这次采访的全部内容：

记者：今天上午我听了腾讯关于IoE的讲解，提到IoE是以联网的形式打造一个“新的世界”。那么作为上游厂商，您会怎么对消费者更平易地解释“IoE是什么”？

郑建生：IoE（万物互联），就是包括人、物、设备在内的很多东西都通过一个平台连接起来并进行互动，从而变成更大的平台。这个平台可以是一个智能家庭——把家庭里所有的东西都连接起来，能比单个设备做更有意义、更智能化的事。比如我早上举的例子，把抽油烟机与烟雾探测器、空调、窗户的开关联动起来，如果室内油烟太重，烟雾探测器就可以探测到空气不好，直接把空调、窗户都打开。比如我们今天发布的智能摄像头产品，它不光可以录入，同时具备智能分析的能力，可以识别人脸，知道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如果你家里有不同的成员，可能小孩喜欢温度低一点，老人希望温度高一点，都不需要我们去控制。“控制”还是停留在比较原始的模式中，而真正的智能是不需要控制，就知道用户习惯，主动关心用户。所以摄像头看到谁来了，就会自动调节温度。它会自动学习信息、感知并调节，真正体现智能。

记者：根据您的说法，IoE的关键结点并不只是在于连接，更重要的是连接之后所配套的一整套解决方案？

郑建生：是的，连接是必须的，不连接就不能互动。我们讲大数据，也是先把数据收集上来，然后有了感知，感知以后再加上内容服务、应用服务等等。智慧城市也是一样，天地非常宽广，它可以解决诸如交通、停车和打车这样生活中现实的难题。如果它真正智能了，就可以通过摄像头/定位感知你在哪里，学习了解你的习惯，知道你在哪个机场，你在网上订的酒店在哪儿，它就能分析实时路况，你的个人偏好，甚至你以前喜欢用什么车。这些都是高度的大数据。通过连网平台以及各种智能分析，人和物将真正连接起来。这是真正万物互联以后给人、产业和社会带来的方便、节省和效率。我认为智慧城市的核心是一种驱动，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更方便，让社会效率更高。把技术真的用起来，像雾霾这样的问题，也许10年就能解决了，我是非常有信心的。国外也已经给我们引出了很明确的路，比如德国使用的清洁能源，我们也已经学习了很多。

记者：就像刚才您说的，万物互联有一个很重要的表现形式是它能够感知，感知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再把这些信息传达给你。那么，万物互联的技术难点在哪里？

郑建生：感知需要各种各样的传感器，把数据和信息传回来，对数据进行分析，根据分析的基础，再做深度学习。讲到感知，如果城市里有很多传感器，对温度、湿度、PM2.5指数，甚至某个地方的化学物质是不是自燃物品都可以感知。把这些综合起来，它就可以预见某个地区危险程度慢慢升高，人们得赶紧撤离。只要知道某个地方的温度升高了多少，某种化学物质是易燃的，浓度到了什么程度，它就能预测潜在的危险。这些技术是有的，但是我们还没有实践出来。

记者：困难在于，怎么让它知道有潜在危险呢？

郑建生：把数据采集起来以后，对大数据的挖掘和分析能力我们已经有了。现在是还没有感知这些信息，比如怎么检测出某些易燃物。我们还在不断地提高技术水平，把传感技术做得越来越好，更精、更方便、更便宜、使用更广泛。

记者：那我们是否能理解为，难点有两点，一是在于前端感知的硬件部分，用什么硬件来感知它；二是感知之后，怎么分析、转化为预警。

郑建生：是的，这是感知和通讯的问题。在通讯上，如今还有很多技术手段是没有百分百到位的。就像今天海尔 U+，U-Home平台运营总监的王征提到，无法连接是有诸多原因的，软件不稳定、硬件覆盖面积差，或者信号干扰，都可能有问题。另外，大数据挖掘、智能分析和建议方面还是一块蓝海，有广阔的空间，很多公司在发掘与创造更好的方法。这也就是为什么大数据、智能分析和深度学习现在变成非常热门的前沿阵地的原因。

记者：我能感觉到万物互联对人们生活带来的诸多改变。在一些电影里面我也能看到，比如您刚才说的感知家里面的烟雾，自动打开油烟机功能。同时我也看过一些电影是对类似这些技术的反面教材，比如人工智能达到一定高度，不听人话或者是违背人的意愿行事。这相当于它有更高权限控制开关，既然有了这样的控制权限，接下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安全问题，Qualcomm在这个安全问题上有怎样的行动和考虑

郑建生：万物互联安全非常重要，因为它涉及到基础设施、财产，甚至人命关天。Qualcomm在安全领域一直以来都做了很多铺垫，从智能手机开始，对安全的各种支持做得非常完备。从底层来说，我们有针对固件的Secure Boot技术。在刷固件的过程中有可能会有很多病毒，Secure Boot能保证不是任何固件都可以刷入。

记者：所有万物互联终端都会有这个固件吗？

郑建生：大部分都有，固件就是firmware，是已经写在里面的，而软件是在操作系统之上的。当软件升级的时候，就会给钻空子的人机会，比如刷手机后把信息全部调走了。我们在最底层，也就是loader层面严格地控制，不让随便地刷；另外还有硬件加密引擎（encryption engine），通过硬件对数据加密。比如对于手表、手环、眼镜和网关这样关键的终端，内存跟CPU是不能分开的。如果分开了，终端被人攻击了以后，就完全瘫痪了。另外是底层操作系统跟人机界面，比如触屏或者语音通讯，是一层一层隔绝的。它每一层权限在哪里应该是有非常严格的界限，关键是要保护核心层面的安全。比如调整声音、播放视频、玩游戏这些都是没有关系的；但如果要动用底端接口，比如加大电流或者把东西关掉是不行的。比如医生在做手术，突然把电关掉了，病人就有生命危险。这些设备必须要嵌入非常好的、高度的安全机制，是系统性的嵌入，包括云平台等等。必须要对牵涉到关键的核心数据的情况特别关注。

记者：根据您的说法，Qualcomm对于万物互联的安全方面是有一个权限，会认定某个权限可以操控它的硬件设备？

郑建生：是的，所有基于骁龙平台的终端，都有从最底层的硬件不让别人刷屏，到每个接入、输入输出的控制。比如万物互联嵌入式的Wi-Fi，我们从QCA4010开始，就集成了Secure Boot，包括和安全相关的加密、解密。我们接下来推出的所有万物互联芯片都会延续硬件、固件、软件相关的安全性功能。

记者：您刚才说的也是通过软硬件共同参与来实现。有没有可能某天黑客非常发达了，现在的电脑也有黑客技术，甚至能攻破一些国家的重要机密。假如软件被攻破了，安全系统攻破了，是不是就可以操控家里面的东西？

郑建生：这是一个关于级别的问题。比如支付就更敏感，因为支付会把你的钱全部调走。在安全支付应用上有一个客户用了骁龙芯片，做了一个移动支付端口。大家都从网上下载软件，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不小心就会下到恶意的软件。所以每个能下载到它的平台里面的每一个软件，都是预先通过认证才能下载，一般人是不能下载。比如牵扯到国家机密的手机，都是经过严格界定和保护的。只能下载预先选择而且验证过的软件，也就是经过无数的测试，证明软件是友好的、安全的、可靠的之后，才能安装软件。

记者：我较真一下，想到一个场景，比如两个国家开战了，另外一个国家通过软件进攻了这个国家的IoE系统，操控对方的无人机，来提供航拍服务。这如果有可能的话，岂不是有一定的安全问题？

郑建生：是的，如果无人机没有从安全角度设计的话，就是一个安全隐患。所以我觉得将来国家肯定会有一些监管、法律和措施。现在的监管是规定某种无人机，多少公斤以内只能飞多高。以后也会从感知上检测，比如某个等级认证的飞机，规定只能飞100米高，想飞150米高，飞控会自动把无人机锁死。比如一些监管区域，像军用机场或者是一些关键设施，已经预装在地图中了。地点、高度，飞行速度，这些都是可以预警的。世界很多国家慢慢开始在立法方面在着手了。

记者：Qualcomm在行业中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提出IoE设备怎么做，标准如何的开创者？还是一个上游硬件的提供方？

郑建生：从整个行业技术的引领方面，Qualcomm一直以来在高科技方面都是引领的。比如我们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移动互联网是Qualcomm很多年前主力倡导的，那时候还没有移动互联网这个名词的时候，我们就认为这是将来巨大的一个市场，现在这也慢慢被验证了。当时PC很多，手机很少，而且都是功能机，没有智能手机，所以我们基本上引领了从功能机到智能机的演变。

在万物互联这边，我们投入非常早，我上午也提到对于互联互通必要性的认可。我们在五年多前就开始投入人力做AllJoyn的工作，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我们对IoE的投入是全方位的，我们的产品线确实是非常广的，从音/视频、无人机、机器人、网关、嵌入式等等各种各样的设备，还有支付等等，你能想象到的，家庭里面任何东西，基本上我们整个产品线多多少少都有涉猎和覆盖。IoE也是公司现在一个重要决策方向。我们有6个事业部，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前瞻性的就是IoE事业部，专门专注做研发产品的，还有业务的拓展，这也说明我们对这方面的重视和决心。

记者：关于万物互联，从字面上来看，人们首先能够感觉到的是连接。但是从您刚才的分析来看，连接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连接之后如何智能地将这些信息转化成为对人们有用的信息，您觉得连接和智能分析哪一环是最重要的？

郑建生：我觉得两点都重要，从产业发展来说目前连接做得比较多一点，因为它是一个必须条件。大部分人可以把东西连接起来，做一些简单的应用，再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智能。东西越来越多，上面的数据越来越复杂了。这一方面提供了很好的平台，让我们做更复杂的、深度的数据挖掘、更好的智能化管理。接下去来这块就显得更加迫切和必要，或者能够快速地转化成很好的用户体验，给企业、社会、城市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从过去的一年来看，明显感觉到步子在加快。

记者：但整体来说还是初级阶段，以连接为主。大家一听到互联，包括我自己，首先想到的是把一个灯泡连接到手机上，让它能开关，这就是万物互联的起始，更重要的是让它什么时候亮，这才是最重要的？

郑建生：是的。

记者：您觉得在万物互联行业，哪款产品能够担当一个风向标？

郑建生：这很难说，因为万物的范围是非常宽广的，包含行业也非常多，比如机器人、无人机、摄像头、嵌入式的网关都是很大的范畴，还有智慧物联网、能源物联网等等。因为应用非常广，所以难说一款产品可以成为风向标。在每个子集或者在某一个特定的行业里面，市场都是不一样的。

记者：关于海尔的电冰箱，今天发布会上我也听到了一个挺重要的功能，是直接在冰箱上来购物，买一些当地的生鲜产品；或者洗衣机中洗衣液没了，直接在洗衣机上买洗衣液。但这个我觉得跟刚才咱们提的万物互联，能够通过收集信息，再将信息进行分析，它没有后面的分析环节，这算是一种跑偏吗？

郑建生：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更好地服务客户，更方便、更便捷。这里面其实也有大数据的概念，为什么？大家使用洗衣机的习惯都不一样。作为海尔或者洗衣液厂家来说会收集到大量信息，它会形成大数据，做出一些统计分析。洗衣液没有了，可以自动购买，这是给用户提供的服务，它自己转型了。

以前是卖笨重的机器，一次交易就没了。现在是不断与客户互动，变成可持续的、可重复的生意。它的商业模式是把很多商家集中起来，把智慧家电变成一个平台。比如卖洗衣液的可以提供服务，就有分成。这改变了原来的商业模式，或者说扩展了原来的商业模式。也许最终互联网让它扁平化。

记者：IoE这个概念是什么时候提出的？

郑建生：最早是IoT是Internetof Things，是说东西或者物体，而不是说人。几年前，我们认为应该是IoE，Interentof Everything，这就是为什么叫IoE，E是指Everything，T就是Thing，现在是两种叫法。

记者：IoE是Qualcomm提出来的？

郑建生：比较早的时候，我们在内部叫IoE，后来也有几家厂商这样称，两个提法都有。有厂商认为万物互联包括人。可以说，人在这里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有各种各样的物跟人，最后万物是机器跟机器相连，人跟人相连，人和机器相连。

记者：是不是很难分清到底谁是主，谁是从？

郑建生：是的，物联网的本质是没有主从，是去中心化，没有一个中心。就像互联网业一样，全球的互联网，都是一个结点。不可以说纽约的某台机器就是老大，如果纽约过不了可以通过洛杉矶绕或者伦敦过去。

这已经在现实当中实现了，去中心化，把世界组织起来，它的可拓展性就很高，如果是1亿级别的、10亿级别的，还可以有一个中心去分配，当这个世界到一百亿、一千亿、一万亿的时候，这根线就没法划了。如果有中心，这个系统就不工作了，就崩溃了。因为大家都要聚焦到同样一个瓶颈，它就真的是瓶颈了。所以这个系统到一定大规模的时候，它一定要去中心化，这个时候智能就体现了，是分布式的系统。

记者：按照我的理解，从人类的发展来讲，通过一个政府来管理社会，一个民族才能往上走，如果都分散开。如果缺少一个引领者，会不会失序？

郑建生：是有一个规则的。例如比特币，最早大家觉得是负担，但它真正的使用是在互联网里面发挥巨大作用。其实就是去中心化的，任何一个P2P，任何一个东西，不管是人是物，任何一个东西可以非常隐私的直接来做一个交易，这个交易甚至可以是一条信息。

记者：这个规则谁来制定？

郑建生：有的是行业组织，有的是协议，有很多标准组织，都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记者：还是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则？

郑建生：不是唯一的标准，可能有很多种。比如通信来说，有4G、3G，有Wi-Fi、有蓝牙等。在不同的应用场景，可能采用一种或者几种应用方式，是多元化的设备，去中心的。但是在特定的子集里面，在某种方式里面还是有规定可循的，例如网络通信里面的协议，就这样一个协议把全球所有的设备从数据通信来说，可以做交换，大家都听得懂，相当于一个语言一样，大家说同一种语言，彼此之间都懂。

现在的人工智能，那边可以说中文，中间的人工智能自动把它全部翻译了，而且你都感觉不到，你觉得他跟你是讲中文，其实他只能听讲英文，我们也只能听讲中文，但是这中间它是自动实现翻译的，这也是一个系统智能的体现。

记者：不同的规则会有相应的联系，让硬件的设备能够相互保证万物互联的状态？

郑建生：是的。这些技术的引进会慢慢地让很多不能实现的，慢慢变成现实，变得更简单，更方便，能够交互，效率更高。

记者：您觉得何时IoE能够普及？

郑建生：要看哪些系统和产业，有些系统和产业已经开始普及了，有些产业甚至很普及了，例如手机就很普及了。再比如大型家电，基本上慢慢变成标配了。虽然在很多家里还没有看到，但是它出厂的速度，随着时间慢慢会上得很快。

记者：现在市面上很多人都在说智能手表、智能手机，主要核心是手机能够连接或者是通过连接能够测量你的步数，这些是不是属于IoE的范畴？

郑建生：是的，如果你认为它是Everything，这也是可以在里面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互联网可能是整个物联网的一个子集。

记者：万物的话有没有一个界限？比如这本书、这支铅笔，它可能也是everything的其中一个部分，但有没有必要给它安装一个芯片，跟手机连接？

郑建生：比如这个书可以有一个二维码和序号，这本书的内容也可以变成网络的一个东西。从我的观点来说，我家里一共有100本书，这100本书可能都是在线上的，或者以后的书都是在线的，虽然它是软件的形态，但也是一个物体，这个观点也在演变，不是绝对的。在某个特定时间，比如铅笔和书等等这些不带电的暂时先不算它，以后在一定时间，可能你也会把它算进来了，比如猫、狗现在也不算，随着跟踪设备的发展，每个猫和宠物都有一个电子跟踪器，它也算物联网里面的，它在哪，它的身体状况，体温是怎样的，有没有生病，走多少步，我也很想知道。

记者：照您这样说的，物联网并不是说所有物品能够连接，而是通过连接让所有物品都能够分析出来一些数据，能够为人所知或者为人所控制？

郑建生：是的，我们不需要用很绝对的眼光来看，要把它看得灵活一点。比如我今天有一本莎士比亚的剧本，这是一本书，这本书非常珍贵，可能全世界只有10本，我在书上做了一个跟踪器；或者LV包也没有生命，但是这个包价值很高，我很喜欢，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我给它装了一个跟踪器；随时随地可以跟踪这个东西在哪里时，这就是资产管理。比如椅子也没有电，但是在椅子装了一个资产管理的东西，可以定位，可以实时告诉我它有没有在这个房间，有没有被小偷偷走。比如电视，本身是带电的，它本来就是IoE里面的一个层面。但是椅子也可以不算，也可以算。在不同阶段，当你发展到一定的时候，你想到哪，眼睛看到哪，你的视野和观念会不断变化。所以我觉得也应该是，因为可以跟踪它。

记者：它可以连接，只是是不是需要它连接就另说。

郑建生：是的。譬如我的跟踪器现在太耗电，我先不用，如果哪天一个小小的电池，只需要一块钱，可以连续用10年，这样每个东西都可以连接，让我随时可以找到。所以不同阶段，市场观念、应用、场景不断在演变，不断在发展。

记者：我今天的专访主要就是这些问题，谢谢您！

郑建生：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