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上海法租界。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躺在寓所的床上,气都快喘不匀了。
外面的世道己经乱成了一锅粥,日本人正在疯狂轰炸,大半个中国火光冲天。
临咽气前,他颤颤巍巍地把老友吴稚晖叫到跟前,甚至想给对方磕头,就为了求最后一件事:把他的“辩冤书”递给国民政府。
即便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死不瞑目,因为他头上扣着一顶足以让他遗臭万年的屎盆子——“盗卖国宝”。
谁能想到,这个含恨而终的老头,就是故宫博物院的首任院长,易培基。
他保住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魂,结果自己却背着“卖国”的黑锅,把命搭进去了。
咱们把时间拨回1931年。
那年“九一八”事变,东北那边完了。
当时的北平,老百姓人心惶惶,都琢磨着往哪跑。
易培基坐在故宫的办公室里,脊背发凉。
他是个明白人,日本人贪的可不光是地皮,还有故宫里那几千年攒下来的老底。
这时候,摆在易培基面前的,其实是个必死的局。
不动?
万一北平守不住,皇宫里的百万件宝贝,要么被炸烂,要么被日本人抢走。
这历史责任,枪毙他十回都担不起。
动?
这可是皇帝老儿几百年的家底,你说搬就搬?
更离谱的是,那时候国民党内部有一帮脑洞大开的官员,居然提议:反正要打仗了,不如把故宫里的字画古董卖了,换500架飞机回来抗日!
这不是段子。
1932年8月,北平政务委员会真的通过了一个决议,第一条就是“呈请中央拍卖故宫古物,购飞机500架”。
易培基急得直拍桌子。
飞机没了可以造,地丢了可以收,但这五千年的信物要是没了,中华民族的魂儿就断了。
于是,他咬着牙做了一个得罪全天下人的决定:南迁。
这决定一出来,唾沫星子差点没把他淹死。
普通老百姓骂他是“逃跑主义”,说他是要把北平掏空。
故宫内部更是乱套了。
古物馆副馆长马衡支持南迁,但他亲儿子马彦祥直接在报纸上跟老爹唱反调,说要抵抗就先从“牺牲古物”做起。
还有个叫周肇祥的前所长,更是激进,直接带了一帮人在太和门发誓“与国宝共存亡”,甚至给搬运工寄恐吓信,扬言要炸铁路。
那时候想要做点实事,比登天还难,还得防着背后捅来的刀子。
易培基硬是顶着漫天的骂名,在这个死局里杀出了一条路。
1933年2月5日,那个晚上注定要写进历史。
全城戒严,易培基披着斗篷,整夜坐镇太和殿。
为了搞定交通,他白天刚跟少帅张学良吵了一架,终于敲定了方案。
但消息还是漏了,前门火车站被抗议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躺在铁轨上,玩命也不让火车走。
眼看当兵的都要拉枪栓了,最后还是张学良赶到现场,拍着胸脯拿人格担保:战争一结束,国宝立马运回北平!
看着火车喷出的白烟,易培基大概松了一口气。
但他哪里知道,这批国宝是安全了,他自己的人生悲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国宝前脚刚走,后脚针对易培基的冷枪就放出来了。
仅仅两天后,他就被弹劾了。
理由特别可笑:非法处理故宫金器。
这事儿勉强算是混过去了。
但想整他的人没打算收手。
这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主谋是国民党元老张继和他的老婆崔振华。
到了1934年,江宁地方法院给易培基安了个更离谱的罪名:以伪易真,调换国宝。
这帮人甚至请来了书画大师黄宾虹做鉴定。
结果更荒诞,他们在故宫藏品里找出了62箱赝品,然后反推逻辑:皇宫里怎么可能有假货?
如果有,那肯定是易培基把真货偷走了,换成了假的!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稍微懂点历史的都知道,乾隆皇帝自己就是个“弹幕狂魔”加“打眼皇帝”,清宫旧藏里本来就鱼龙混杂,假画多了去了。
拿这个当证据,纯属扯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那个黑白颠倒的世道,清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易培基百口莫辩。
他的家产被查封,名誉扫地,不得不辞职躲在上海。
继任的院长马衡——就是那个支持南迁的马衡——看得清清楚楚,他在蒋介石面前提的接任条件就是:绝不掺和易培基的“盗宝案”。
因为连马衡都知道,那是冤案,是构陷,是政治迫害。
这些箱子从南京运到四川,又转运贵州,一路翻山越岭,走了几万里。
在重庆,仓库刚腾空不到一个月,就被日军的炸弹击中…
这是什么?
这就是易培基当年的远见,是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的奇迹。
故事的最后,有两个让人唏嘘的尾声,都发生在1948年。
第一个尾声:当年的构陷者张继死了,最高法院随即发了个公告,说易培基案“不予受理”。
这算是个迟到得不能再迟到的“平反”,间接承认了易培基的清白。
第二个尾声:那批幸存的国宝,在南京下关码头又一次被装箱。
这一次,它们被运往了海峡对岸的台湾。
那年他才57岁。
直到死,也没等到那张还他清白的判决书。
参考资料:
那志良,《我与故宫五十年》,台北故宫博物院,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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