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1993年7月,银川的一家医院里,12岁的王嘉鹏躺在满是血污的病床上,问出了这句话。
旁边的大人没人敢接茬,所有人都低着头,因为谁都知道,那张刚出来的诊断书意味着什么。
众人一时间没想到,这个被医生判定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孩子,后来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还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01
1993年7月23日,银川西花园机场,日头毒辣得很,烤得地面都泛着虚光。
一架崭新的英国产BAE-146型客机正趴在跑道上,机身上印着西北航空的标志,这是当天的2119次航班。12岁的王嘉鹏坐在机舱里,兴奋劲儿还没过。这孩子是跟着老爸王振华去大连出差顺带旅游的,心里估计正琢磨着大海是个啥样,毕竟在西北长大的孩子,对海总有种特别的执念。
这飞机才买来半年,按理说正是好用的时候,机舱里甚至还飘着那种新机器特有的皮座套味儿。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它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下午两点四十分,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狂奔。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王嘉鹏只觉得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背部死死贴在座椅靠背上,心想马上就能上天了。
结果呢?
前轮是抬起来了,可后轮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跑道上一样,死活离不开地。整个飞机就像个喝醉了的大胖子,翘着个头,在跑道上在那儿硬蹭,摩擦产生的焦糊味顺着缝隙就钻进了鼻子里。
有些经常坐飞机的人已经觉出不对劲了,手心里全是汗。
紧接着,一声巨响。
飞机没飞上蓝天,反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冲出了跑道尽头的护栏,一头扎进了前面的芦苇荡沼泽地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机身瞬间断成了三截,浑浊的污水混杂着航空煤油,直接灌进了机舱。刚才还欢声笑语的机舱,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哭喊声、金属扭曲的嘎吱声、还有水灌进来的咕咚声,混成一团。
这场空难,最终带走了55条人命。
王嘉鹏的命大,但他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当他被父亲拼死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腰椎爆裂性骨折,头皮被掀开了一大块,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把眼睛都糊住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写。
12岁的少年,在那个燥热的夏天,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大海,先看到了地狱。
02
消息传到深圳的时候,沈利萍正在画画。
她是王嘉鹏的母亲,也是个在圈内小有名气的画家,正在深圳搞创作。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就莫名跳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差点没让她当场晕过去。
家里人告诉她:“姐,姐夫和鹏鹏坐的飞机出事了。”
沈利萍手里的画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没时间哭,疯了一样往银川赶。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儿子那张笑嘻嘻的脸,她甚至想,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儿子的命,她也愿意。
等她赶到银川,冲进医院,看到的是满身插管子、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儿子。
医生的话更是像判官的笔,直接给王嘉鹏的未来画了个叉。
主治医生把沈利萍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地告诉她:“孩子是第十二胸椎、第一腰椎爆裂性骨折,伴双下肢截瘫。说白了,这辈子大概率是站不起来了。”
这要是换做普通家庭,天早就塌了。
沈利萍感觉天旋地转,但她是个狠人。她看着病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儿子,看着儿子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小脸,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工作不要了,画笔不拿了,带儿子去北京,治!
这就叫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不信邪,她不信这一百多斤的活人,就被这几个医学名词给判了死刑。
同年9月,母子俩带着最后的希望,住进了北京博爱医院。
说是治疗,其实就是遭罪。那时候的医疗条件没现在这么好,康复训练简直就是酷刑。为了省钱,沈利萍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只有几平米的小平房,阴暗潮湿,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儿。
每天,沈利萍都要背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往返。
王嘉鹏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同病房的病友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治好了走了,有的没挺住走了,盖着白布被推了出去。
那个曾经在学校里考第一名的“别人家孩子”,现在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了,都需要母亲像照顾婴儿一样伺候。这种心理落差,比腰上的伤还要命。
03
这事儿吧,最怕的就是绝望。
有那么一段时间,王嘉鹏也不想活了。
你想啊,一个12岁的男孩子,正是满山跑的年纪,突然被钉死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腿一天天萎缩,那是啥滋味?
他开始变得暴躁,拒绝配合治疗,甚至把药都给扔了。他冲着母亲喊:“让我死了算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沈利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没有骂儿子,也没有陪着儿子哭。她知道,这时候眼泪是最不值钱的。
她去书店买了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那天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沈利萍坐在床边,一字一句地给儿子读书。读到保尔柯察金在那样的绝境下都没有放弃的时候,王嘉鹏不闹了。
沈利萍合上书,对他说道:“保尔柯察金比你惨多了,人家都没怂,你怂什么?”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是风凉话;亲妈说,那就是强心针。
王嘉鹏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是啊,腿动不了了,脑子还在啊。既然身子被困住了,那就让脑子飞出去。
接下来的5年,简直是王嘉鹏的个人秀。
他在病床上,硬是把初中和高中的课程全啃下来了。没有老师教,他就自己看书。不懂的,就让母亲去问。
最神的是,他还自学了英语。那时候没有复读机,没有学习APP,他就跟着磁带读,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住在同一个医院里,有几个来中国交流的外国专家。王嘉鹏就大着胆子,坐着轮椅去跟人家搭讪,用蹩脚的英语跟人家聊天。
老外都惊了,这个瘫痪在床的中国少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狼性。
谁能想到,一个被困在消毒水味病房里的少年,愣是给自己修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1998年,机会来了。
挪威红十字北欧世界联合学院(UWC)在中国招生的消息,传到了王嘉鹏的耳朵里。这学校可不得了,专门培养世界精英的,号称是“教育界的联合国”。
王嘉鹏动心了。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申请这所学校,去挪威!
04
面试的那天,气氛压抑得很。
面试官看到王嘉鹏的时候,估计心里也犯嘀咕。这孩子拄着双拐,走路都费劲,能适应挪威那种冰天雪地的环境吗?那可是北欧啊,出门就是雪,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简直是地狱模式。
但王嘉鹏一开口,那流利的英语和眼里的光,直接把面试官征服了。
他没有卖惨,没有诉苦,他只是平静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讲述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最终,他从无数竞争者中杀了出来,成了中国大陆第一个被这所学校录取的学生。
1998年8月24日,王嘉鹏告别了照顾他5年的母亲。
机场还是那个机场,飞机还是那个交通工具。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12岁男孩了。他一个人拄着拐杖,背着行囊,坐上了飞往挪威的飞机。
这一次,他没怂。
到了挪威,这日子可不好过。
那里靠近北极圈,冬天漫长而寒冷。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风景;对于拄着拐杖的王嘉鹏来说,这是战场。
每走一步,拐杖都会陷进雪里,拔出来都要费半天劲。常常是走不到几百米,浑身就已经湿透了,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
学校里只有三个残疾学生,他是伤得最重的一个。
但他不想被特殊照顾。除了必要的无障碍设施外,他坚持和同学们一样生活。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房间,甚至自己去食堂打饭。
有一次,他在雪地里摔倒了,怎么也爬不起来。路过的同学想扶他,他摆摆手,硬是咬着牙,用胳膊肘一点点撑着地,把自己挪了起来。
这股狠劲儿,让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们都看傻了。
但王嘉鹏觉得这还不够。他想挑战点更刺激的。
他报名参加了滑雪比赛。
你没听错,一个截瘫患者,要去滑雪。
05
教练一开始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的腰部没有力量,怎么控制重心?”
王嘉鹏说:“我有手,我有胳膊。”
他开始练习一种特殊的滑雪方式——坐式滑雪。人坐在一个特制的椅子上,下面是滑雪板,全靠双手拿着滑雪杖来控制方向和速度。
这不仅需要极强的上肢力量,更需要超人的平衡感。
摔倒是家常便饭。刚开始练的时候,他几乎是在雪地里滚过来的。摔得鼻青脸肿,身上全是淤青。但他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练。
1999年3月,第36届世界残疾人滑雪比赛在挪威举行。
赛场上,王嘉鹏穿着滑雪服,戴着防风镜,手里紧紧握着滑雪杖。旁边的人看他的眼神,有同情的,有怀疑的,也有看热闹的。
发令枪一响。
王嘉鹏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滑雪,是在飞。
他似乎又找回了当年那种想要飞上蓝天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掌控方向的不是那个故障的襟翼,而是他自己的双手。
结果呢?
两枚金牌!
当五星红旗在挪威的雪场上升起的时候,王嘉鹏哭了。这眼泪里,有那5年的委屈,有那场空难的阴影,更多的是一种重生的痛快。
这事儿传回国内,沈利萍也哭了。她赌赢了,她的儿子不仅站起来了,还站到了世界的领奖台上。
这还没完,王嘉鹏后来又考上了奥斯陆大学,一口气拿下了经济学硕士学位。
毕业后,挪威那边那是相当看重他,高薪工作、优厚待遇,甚至暗示他可以入籍。
这剧本,连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但王嘉鹏做了一个让老外看不懂的决定。
回国。
06
按理说,王嘉鹏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完全可以留在那个高福利国家享福。
但他心里有个疙瘩。
他在UWC读书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教育模式太好了。来自100多个国家的学生在一起,没有偏见,没有歧视,大家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他想,为什么中国没有这样的学校?
为什么中国的孩子,非要跑到万里之外去接受这样的教育?
2015年,江苏常熟,昆承湖畔。
一所现代化的学校拔地而起——中国常熟世界联合学院(UWC Changshu China)。
这是王嘉鹏回国后干的大事。他把自己当年在挪威受到的教育模式,原封不动地搬回了中国。
为了建这所学校,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找地、找资金、找老师、办手续。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但他拿出了当年练滑雪的那股劲头,硬是把这事儿给干成了。
现在的王嘉鹏,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是全国人大代表。走起路来虽然还得靠着那根手杖,但谁也不敢小看这个男人。
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人,身体的残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的残疾。
从银川的一片沼泽地,到常熟的一所国际学校,这条路,王嘉鹏走了整整二十多年。
07
那场空难的废墟早就清理干净了,当年的BAE-146客机也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甚至那个西花园机场都已经成了回忆。
但王嘉鹏的故事,却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段历史上。
那些当年断言他“废了”的医生,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能跑得比谁都远。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它给你关上一扇门,顺手还想把窗户也钉死。
但只要你自己不想跪着,这天底下,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至于那场夺走他双腿的空难?说白了,不过是他传奇人生的一段序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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