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数字有时候比炮火更冷。279人尝试自杀,40%的PTSD增幅,60%的受治军人被创伤吞噬。这些不是战场上的伤亡通报,却比阵亡名单更刺眼。因为它们说明,战争没有结束,只是从外部转进了士兵的脑子里。
以色列军队向来以“强悍”“高效”著称,军人被塑造成意志钢铁、心理坚硬的代名词。可现实是,在加沙、黎巴嫩、叙利亚多线拉扯之下,这套神话正在崩塌。身体还在执行命令,精神却已经开始退场。
从2023年10月7日之后,以军进入了一种长期高压状态。部署密集,战斗频繁,死亡触手可及。超过1100名军人阵亡,这是公开数字。而那些没有倒在战场上的人,并不等于安全归来。很多人只是把战场带回了生活。
PTSD这个词,在战争叙事里常常被轻描淡写。可当病例增加近40%,当预测显示未来几年可能暴涨180%,就已经不是个体问题,而是系统性后果。战争机器运转得越顺畅,心理代价往往积累得越快。
以色列国防部的数据显示,目前接受战争伤害治疗的22300名军人中,六成患有PTSD。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多数人不是在“适应战后生活”,而是在努力不被记忆拖回去。枪声、爆炸、尸体、命令,这些画面不会随着退役自动消失。
更让人不安的是自杀数据。一年多时间里,279名士兵尝试自杀,前线士兵占了近八成。这不是偶然波动,而是一条清晰的趋势线。长期作战、持续威胁、道德冲突,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把人一步步逼到边缘。
所谓“道德伤害”,是很多官方文件里不太愿意细说的词。它指的不是恐惧,而是怀疑。怀疑自己做过的事,怀疑命令的意义,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必要。这种伤害,比子弹更难处理,因为它没有明确的止痛药。
医疗系统的反馈同样说明问题。马卡比医疗机构的报告显示,近四成接受治疗的以军人员主动寻求心理支持,四分之一明确表达抑郁担忧。这已经不是“少数脆弱个体”,而是一种普遍求救信号。
可问题在于,求救并不等于能得到帮助。以色列现行的心理健康支持机制,仍然带着强烈的行政审查色彩。士兵要获得正式支持,必须通过国防部评估委员会,等待认定,等待评级,等待批准。流程动辄数月。
对一个已经被创伤困住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风险。等待本身,可能就是新的折磨。一些专家直言,制度正在无意中阻挡士兵求助。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说了会不会更糟。
“系统完全不堪重负”,这是创伤专家给出的判断。医生不够,资源有限,排队漫长。更严重的是,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他们只觉得失眠、易怒、麻木,却不知道这与战争直接相关。
战争叙事里,胜负永远在前排,士兵的心理状态却被放在幕后。只要还能上前线,就被默认“没问题”。可事实是,心理损伤不像断骨那样明显,它往往在最安静的时候发生。
多线冲突的代价,不只体现在军费和外交压力上,也体现在这些被忽略的夜晚。那些回到营地却无法入睡的人,那些在人群中突然失控的人,那些开始怀疑自己存在意义的人,都是这场战争的延伸。
讽刺的是,以色列对安全的极度重视,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压缩了对心理健康的耐心。强硬文化强调承受力,却不擅长处理脆弱。当脆弱被视为负担,它就会被隐藏,而不是被治疗。
扩大预算、增加服务,这些措施当然必要。但如果战争的节奏不变,心理压力只会源源不断地涌入系统。治疗变成追赶,永远慢一步。士兵不是消耗品,却在现实中被当成可以持续承压的部件。当部件开始失效,系统才发现问题已经积累太久。
这些自杀尝试的数字,不是用来指责谁不够坚强,而是提醒一件事。战争从来不是结束在停火线,而是延伸进人的内心。如果这个内心被忽视,代价只会在未来以更残酷的方式出现。战场可以暂时沉寂,但那些回不去的夜晚,已经写进了太多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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