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千万别出声。”苏云死死抵住那扇冰冷的防盗门,手指深深陷入我的手臂,几乎掐出血痕。
“他在外面,”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平日的干练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无尽的恐惧,“我没骗你我爸妈去旅游了,但我没告诉你关于他的事。”
门外沉重的呼吸声盖过了窗外的暴雨,我握紧手中那把用来修电脑的十字螺丝刀,掌心全是冷汗,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如雷贯鸣。
第一章
2002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十一月,空气里就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办公室里的挂钟“咔哒”一声跳过了六点半。
窗外的天色早已被阴沉的乌云吞没,看不出一丝光亮。
我关掉显示器,那台只有15寸的CRT屏幕发出一声静电消除的轻响。
周围的同事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角落里还亮着几盏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陈旧地毯混合在一起的霉味。
我伸了个懒腰,听见脊椎骨发出几声脆响。
作为公司技术部刚入职半年的新人,加班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陈默,还没走呢?”
一个略带沙哑却很有磁性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鼠标差点滑落。
转过身,苏云正站在我的工位挡板旁。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
虽然是冬天,她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是那种很显气色的暗红色。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的烟味。
“苏姐,刚给几台机器打完补丁,”我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在这个二十六岁的销售主管面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是我们公司公认的美女,八面玲珑,业绩也好。
平日里我跟她交集不多,除了偶尔去销售部帮她们修打印机。
“那个……”苏云有些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那条红围巾。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自信,反倒透着一丝焦虑。
“怎么了苏姐?电脑又有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不是公司的电脑,”她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
“是我家里的那台台式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机就蓝屏。”
她往前凑了一步,那股香味更浓了一些。
“里面存着明天我要去见客户的重要资料,只有那个备份。”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七点了。
“很急吗?”我问了一句废话。
“特别急,明天一早就要用,”她咬了咬嘴唇,“我爸妈去旅游了,家里也没别人懂这个。”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家里没别人。
对于一个二十二岁、单身、且稍微有点内向的男青年来说,这几个字有着莫名的杀伤力。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外面雨挺大的,”我看着漆黑的窗外,喉咙有点发干。
“我打车带你过去,修好了如果你嫌晚,就在客房凑合一宿,或者我给你报销打车费。”
苏云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恳求。
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
“行,那我拿上工具包,”我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那个沉重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万用表、螺丝刀套装,还有一堆刻录着各种盗版系统的光盘。
“谢谢你啊,陈默,姐回头请你吃饭,”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妩媚,眼角的一点细纹不仅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写字楼。
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灌进了领口,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边的积水倒映着城市昏黄的路灯。
那个年代还没有滴滴打车,拦出租车全靠运气和手速。
一辆绿色的夏利出租车在雨幕中缓缓驶来。
我抢在几个人前面招了手,车子停在了路牙边,溅起一片水花。
我很绅士地拉开后座的车门,护着苏云坐了进去。
车厢里有一股潮湿的座套味和汽油味。
“师傅,去纺织厂家属院,”苏云收起滴水的雨伞。
我们并排坐在后座,空间显得有些狭窄。
车子起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隔着厚厚的风衣,我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把收音机开得很响。
电台里正在播放那首刚火遍大街小巷的《爱在西元前》。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发出刮擦的噪音。
“你刚毕业?”苏云突然开口,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嗯,七月份刚拿的毕业证,”我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年轻真好,”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迷离。
“苏姐你也挺年轻的啊,”我笨拙地接了一句。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都快二十七了,老女人了,”她自嘲地说道。
“看不出来,真的,公司里都说你是……”我差点把“厂花”两个字说出来。
“说什么?”她追问。
“说你是咱们公司的门面,”我改了个口。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重新把头靠在车窗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把城市分割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斑。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都是那种六层高的红砖板楼。
路灯很暗,有些甚至已经坏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灯杆。
出租车停在一个单元门口,地上全是泥泞。
我抢着付了车费,苏云也没跟我争,只是说了声谢谢。
下了车,冷风更甚。
“几楼?”我把工具包背在胸前,怕淋湿了光盘。
“五楼,没电梯,得爬上去,”她指了指黑洞洞的楼道。
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
苏云踩着高跟鞋,走得很小心。
“这楼道灯坏了很久了,没人修,”她在前面带路。
我掏出诺基亚8250,打开屏幕背光照明。
那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不小心踢到了谁家放在门口的咸菜缸。
“小心点,”苏云停下来,回头伸手拉了我一把。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却很软。
那种触碰只有短短一秒,她很快就松开了。
终于到了五楼,她站在左边的门前掏钥匙。
那是一扇暗红色的老式防盗门,上面还贴着半个红色的“福”字。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
门开了,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地反正也要拖,”她按亮了玄关的灯。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门口蹭了蹭鞋底的泥。
屋里的装修是那种九十年代末的风格。
木地板有些发暗,墙裙是深色的木纹纸。
家具看起来都很结实,沙发是布艺的,上面罩着白色的蕾丝巾。
“你先坐,我去倒杯水,”苏云把包挂在衣架上。
我把沉重的工具包放在茶几旁,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正如她所说,屋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电视柜旁边摆着几张照片,大多是她的单人照,或者风景照。
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男式的打火机,很普通的一次性那种。
可能是她父亲的吧,我心里想着,毕竟她说和父母住。
苏云从厨房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
她脱掉了那件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
那曲线毕露的身材让我不敢直视,只好低头假装看茶杯。
“电脑在那个小卧室,”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行,那我先看看机器,”我像逃避什么似的,拎起包就走。
第二章
小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床上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几本时尚杂志。
书桌上放着一台联想的品牌机,机箱很大,显示器也很厚重。
那是当年很流行的“天鹤”系列。
我拉开椅子坐下,按下了主机电源键。
风扇开始轰鸣,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显示器亮了,自检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屏幕变成了一片死黑,左上角闪烁着一个光标。
过了几秒,跳出一行白色的英文字母。
“Disk Boot Failure, Insert System Disk and Press Enter.”
“怎么样?”苏云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
手里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脸庞。
“找不到硬盘引导区,”我熟练地判断道,“可能是系统崩了,也可能是硬盘坏了。”
“啊?那资料还能找回来吗?”她显得很紧张。
“别急,我先进BIOS看看能不能认出硬盘,”以此为由,我重启了电脑。
手指在Delete键上快速敲击,蓝底白字的BIOS界面弹了出来。
我眯着眼睛在满屏的英文里寻找Hard Disk那一项。
“还好,硬盘还能认出来,”我松了口气,“应该是引导扇区坏了,或者是病毒。”
“那你快修,需要什么我都给你拿,”她把茶杯放在桌角。
“得重装系统,不过我可以先用PE进系统把你要的文件拷出来,”我解释道。
“什么是PE?”她一脸茫然。
“就是……一种光盘上的简易系统,”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我从包里翻出一个光盘包,挑了一张写着“深山红叶工具箱”的盘。
按下光驱弹出键,托盘卡住了,发出一阵“格格”的怪声。
“这光驱皮带老化了,”我拿出一枚回形针,在光驱的小孔里捅了一下。
托盘弹了出来,我把光盘放进去,推回。
读盘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滋滋作响。
“这也太慢了,”我嘟囔了一句。
“这电脑买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怎么维护,”她有些不好意思。
等待读盘的过程中,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
苏云没有离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她离我很近,那股茉莉花香再次包围了我。
“陈默,你在公司好像不太爱说话?”她突然问道。
“我是做技术的嘛,跟机器打交道比较多,”我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单纯,”她轻轻叹了口气。
“做销售很累吗?”我随口问道。
“累啊,心累,”她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茶杯,“天天要陪笑脸,还要防着被客户占便宜,还得防着同事抢单。”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卸下了在公司的女强人面具。
“我看你做得挺好的,大家都说你是销售部的扛把子,”我笨拙地安慰道。
“那都是装出来的,”她苦笑了一下,“谁愿意天天戴着面具过日子。”
屏幕终于有了动静,进入了简陋的Win98 PE界面。
“快看看D盘的文件在不在!”她立刻凑了过来。
她的长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背,痒痒的。
我点开“我的电脑”,双击D盘图标。
系统卡顿了几秒,然后列出了一排黄色的文件夹。
“在!就在那个‘2002客户资料’的文件夹里!”她指着屏幕,声音有些激动。
“那我先把这个拷到C盘以外的地方,或者你有U盘吗?”我问。
“没有U盘,”她摇头,“那个太贵了。”
那时候一个32兆的U盘都要好几百块钱。
“那我先给硬盘重新分区,把C盘格式化,不动D盘,”我做出了决定。
“你看着办,只要资料别丢就行,”她完全信任我。
接下来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格式化C盘,大概用了二十分钟。
然后是安装Windows 98系统。
那个蓝色的安装界面,左侧显示着剩余时间:39分钟。
我看着那个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挪,就像看着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伴随着几声闷雷。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吧?”苏云站了起来。
“不用了苏姐,太麻烦了,”我客气道。
“客气什么,你帮我这么大忙,”她不容分说地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让我在这陌生的屋子里感到一丝恍惚。
仿佛我们不是同事,而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或者是……
我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进度条走到了50%,屏幕上开始介绍Win98的新功能。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桌上的杂志,都是些《瑞丽》、《时尚芭莎》。
突然,一本夹在杂志下面的相册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本很旧的相册,封皮都有些磨损了。
出于好奇,也是实在无聊,我翻开了一页。
第一页是苏云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那是几年前的她。
再往后翻,有一些她旅游的照片。
突然,我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苏云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那个男人留着寸头,看起来很壮实,眼神有些凶狠,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苏云被他搂在怀里,笑得很勉强,甚至有些畏缩。
这不像是一个父亲该有的眼神,更不像是那个年代普通的男朋友。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江湖气,或者说,流氓气。
“面好啦!”
苏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相册合上,塞回杂志下面。
“来,尝尝我的手艺,”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撒了葱花和几滴香油。
“谢谢苏姐,”我有些心虚地接过筷子。
“趁热吃,驱驱寒,”她把另一碗放在书桌的一角。
我们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对着一台正在装系统的电脑吃面。
吸溜面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味道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比公司食堂强多了,”我是真心话。
“那就多吃点,”她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吃完面,身上暖和多了,额头甚至微微冒汗。
此时,电脑屏幕终于跳出了“正在完成安装”的提示。
“快好了,”我指了指屏幕。
“太好了,”她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装驱动程序。
显卡驱动、声卡驱动、网卡驱动……
每装一个都要重启一次。
那个年代的电脑就是这么折腾人。
等到所有驱动都装好,桌面分辨率终于正常了,不再是灰蒙蒙的256色。
右下角的小喇叭图标也出来了。
那种熟悉的Windows 98开机音乐响彻了房间。
“成功了!”我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太棒了!”苏云高兴得像个孩子,居然伸手抱了我一下。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快帮我看看资料能不能打开,”她催促道。
我打开Word,加载了D盘里的那个文档。
文档顺利打开,密密麻麻的客户名单和联系方式显示出来。
“都在,没丢,”我确认道。
苏云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要是丢了这单子,我这月奖金就全泡汤了。”
任务完成,我开始收拾桌上的光盘和工具。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上面的时间显示:01:15。
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公交车早就停了。
外面这种暴雨天,在这个偏僻的纺织厂小区,根本不可能打到车。
“这么晚了啊……”苏云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只顾着修电脑,谁也没注意时间过得这么快。
孤男寡女,深夜,暴雨。
这种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现在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那个……苏姐,我先走了,”我背起包,硬着头皮说道。
虽然知道很难走,但我也不能赖在这不走。
“你怎么走啊?”苏云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这地方白天都难打车,更别说现在了。”
“我走出去到大路上看看,应该有夜班车或者过路的出租,”我撒了个谎。
其实这里离主干道起码有两公里。
苏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收拾东西。
我走到客厅,来到玄关换鞋。
当我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云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
我直起腰,手放在门把手上,“苏姐,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第三章
就在我准备拧动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突然从我肩膀上方伸了过来。
她没有去握把手,而是直接按在了防盗门的保险栓上。
“咔哒”一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反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暗示?挽留?还是……
我僵硬地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苏云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见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这么晚了,雨又这么大……”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爸妈去旅游了,家里没别人……”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精明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水汽。
“你就在这住吧。”
这几句话,如果是放在别的场合,绝对是让人想入非非的邀请。
我也确实想歪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男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很难不产生某种旖旎的联想。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或许是推辞,或许是半推半就的答应。
但就在这一瞬间,我借着玄关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她的眼神。
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
没有暧昧,没有羞涩,甚至没有期待。
那里只有一种情绪,一种让我瞬间从头凉到脚的情绪。
那是——惊恐。
极度的惊恐。
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看着即将到来的猎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苏云突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别出声!你听!”
她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睛死死地盯着防盗门。
我屏住呼吸,耳朵贴向门板。
一开始,我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但几秒钟后,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钢板,钻进了我的耳朵。
“咚……咚……咚……”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老式楼道的水泥地上,回声沉闷。
声音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三楼……四楼……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最后,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我们的门外。
仅仅隔着一层几厘米厚的铁门。
我感觉苏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我身上了,但那绝对不是为了拥抱。
紧接着,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滋啦……滋啦……”
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钥匙?
苏云不是说她爸妈去旅游了吗?家里没别人吗?
门外的人是谁?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半圈,然后卡住了。
因为苏云刚才反锁了保险栓。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钥匙又用力地扭动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还是打不开。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门把手被猛地压了下去。
“咣当!”
门被用力推了一下,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本能地往后缩。
苏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喊叫。
但他开始撞门。
用肩膀,或者身体,沉闷地撞击着防盗门。
一下,两下。
老旧的门框开始掉落灰尘。
“苏姐,这……这是谁?”我压低声音,惊恐地问道。
苏云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那个……那个我想让你看的人,”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我没听懂。
我愣住了,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她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向我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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