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前瞻性地看到了人工智能不仅可以和数字经济结合，在智能终端上还有更多的可能。当数字世界的AI能力和物理世界中移动的汽车、机器人等硬件相结合，将会催生出‘物理AI（人工智能）’，意味着机器人将逐步拥有理解、交互和改变世界的能力，这将对生产力、生产关系产生颠覆性的改变。”3月7日，全国人大代表、小鹏汽车董事长兼CEO（首席执行官）何小鹏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
政府工作报告连续三年对人工智能作出部署，今年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并勾勒出“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支持人工智能开源社区建设”“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等具体路径。
在何小鹏看来，智能汽车、Robotaxi（自动驾驶出租车）、飞行汽车、机器人都属于智能体，也是物理AI应用：“新的五年，首先我们要把物理AI落地，包括飞行汽车、机器人、Robotaxi的量产；其次，我们要从中国走向全球。今年是小鹏汽车组织、产品、技术层面基础建设的收官之年，2027年至2028年全球化进程将全面提速；过去小鹏的技术研发投入占收入比重超10%，预计今年下半年至明年，技术将开始转化为商业利润，形成‘技术—商业’的正向循环。”
“在物理AI的经济形态中，我们（国家）很有可能超过其他国家，小鹏的自动驾驶、中国的人形机器人都是其中的代表。‘十五五’期间，我认为智能经济形态会从小到大，五到十年来看会深刻地改变我们的生活。”何小鹏表示。
L4级自动驾驶
有望在未来一至三年到来
在小鹏汽车众多物理AI应用之中，第二代VLA（Vision-Language-Action，视觉语言动作模型）辅助驾驶是最先落地的，将于3月下旬开启推送。“我相信在今年下半年，随着小鹏正式推出第二代VLA大概三个月到六个月之后，中国自动驾驶的整个市场会有很大的变化。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因为我们看到用户购车的行为差不多要先了解观察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何小鹏表示。
“三到六个月后还会开始产生更广阔的效应，涉及行业、技术、用户、客户等方面，而客户实际上是最后转化成的商业价值。换个角度看，我认为小鹏今年的销量会是每个季度节节高的状态。所以如果从3月份发布来算，我们三季度、四季度会实现更高的销量。”何小鹏做出这一判断的依据，是小鹏汽车自2024年起启用了全新的大模型，并依托自有算力构建了一套全新的技术范式：“如果说原来自动辅助驾驶上限是100分的话，我觉得今天的自动驾驶可以做到一万分到数万分，上限特别高。”
“只要把Infra（基础设施）整条链路跑通——算力、数据、编译、量化、部署、仿真，再到物理世界的测试环境都搭好，推进速度会快得惊人。”何小鹏透露，“据内部评估，近四周的研发进展已相当于此前一年的工作量。一位来自美国的特斯拉用户在测试我们的自动辅助驾驶系统后评价称，六周的迭代速度堪比特斯拉一整代产品的技术跨越。”
在谈及小鹏汽车当前的辅助驾驶系统与特斯拉FSD（完全自动驾驶）的对比时，何小鹏表示：“从我的体感来说各有千秋。小鹏第二代VLA在小路、博弈上的效果好过最新的FSD，但FSD有一部分能力如强化学习、看见远方的人等方面（更好）。”
此外，何小鹏还补充道：“中美的交通环境不一样，硅谷是一个比较好开车的地方。如果我们在8月份能够达到（特斯拉在）硅谷的水平，那就是超过了他们。我们在一个更大的范围、更难开的环境，能够做到安全、安心、丝滑、高效率，以及强能力的自动驾驶。”
“我给内部提的目标是希望今年年底在现在（能力）的基础上再提高5至10倍，我想那时就是真正的L4级软件能力的到来。相信随着政策、法规和技术的齐头并进，未来1至3年之内，我们会看到L4级加速到来。在未来5年，甚至会加速看到L5级的真正落地。”何小鹏说。
小鹏人形机器人
主攻家庭、商业、工业场景
小鹏汽车不仅将自动驾驶汽车视为物理AI的载体，机器人同样被纳入这一战略布局。谈及打造汽车与机器人难度差异时，何小鹏认为，人形机器人的研发难度实际上是汽车的数十倍。如果一款汽车的自动辅助驾驶都做得不足以让客户满意，那么机器人就更不能让其满意。“自动驾驶的成功是机器人成功的前夜。”何小鹏称。
此外，何小鹏还表示，真正可用的机器人首先得达到甚至高于车规级标准。原因在于，汽车只有一个引擎，一旦它失效用户会直观地认为这辆车出了大问题。而一台机器人身上集成了数十个类似“引擎”的执行单元——关节，从概率上看它出故障的可能性被放大了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机器人的发展不应止步于“强健的体魄”，更需着力构建“智慧的头脑”。为提升机器人的智能水平，何小鹏呼吁，不要一哄而上地做躯体、关节，而应更多关注机器人“大脑”（自主思考与决策）和“小脑”（运动控制）能力，以及具身智能模型的数据积累。
在今年两会期间，何小鹏也提到，我国当前大部分人形机器人属于软件规则控制的类型，并在运动控制系统层面展现出强大的能力，而在“大脑”与“小脑”的协同体系、更多场景任务泛化能力、商业化落地前景方面尚未形成行业优势。
“大部分人形机器人会越来越聪明，少部分人形机器人会越来越不像人。”何小鹏表示，具身智能是一个巨大的产业，未来会诞生数千种机器人，但并非所有的企业要往生产人形机器人方向发展。小鹏汽车选择聚焦拟人人形机器人，主攻家庭、商业、工业三大场景，期望实现与汽车产业的深度关联和规模化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伴随着众多玩家的入局，有关人形机器人行业产品同质化和“洗牌”的讨论逐渐增多。对此，何小鹏将同质化视为产业初期的正常现象，因为任何一个产业的发展前期会因技术、政策、生产力等各方面因素叠加导致同质化。
“从2027年到2029年，全球人形机器人产品在智能程度、外观形态、落地方向上将呈现更多的差异。一旦行业内出现一到两款标杆级产品，其余同行将评估自身能否跟得上——能跟上的继续参与竞争，无法跟进的则被迫转型，行业由此迎来‘洗牌’。”何小鹏补充道。
“未来智能汽车之间能相互交流”
在何小鹏看来，未来的汽车与人形机器人会有非常大的共通性。“人形机器人是具身智能的一部分，我认为汽车也是具身智能的一部分。未来十年，人形机器人与汽车将深度融合形成‘汽车机器人’，二者在硬件层面共通性达50%至60%，软件和商业逻辑层面的共通性达90%。”何小鹏说。
不过，何小鹏也强调，并非所有汽车企业都能顺利转型为人形机器人研发企业：“过去多数汽车企业采用集成式研发模式，通过整合不同供应商的技术打造产品，这一模式在过往是成功的商业逻辑。但在具身智能发展的新十年，若将人形机器人与汽车视为具身智能的核心产品线，企业必须实现硬件自研、软件自研、跨域融合，并构建自身的商业与销售能力才能立足。”
就小鹏汽车而言，其构建了全栈自研的物理AI体系，覆盖芯片、操作系统（大模型）、智能硬件等多个领域。这一体系的构建，将为小鹏汽车在AI汽车、Robotaxi、人形机器人、飞行汽车等具身智能载体上的落地提供技术底座。
在何小鹏看来，未来大模型会成为“物理AI世界的操作系统”，也是一切物理AI应用的基础。“从电脑、手机、汽车到机器人的发展来看，未来的操作系统会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最近很火的OpenClaw再多发展12个月，让很多业务被应用接入的话，其可以被视为一种不一样的操作系统。”何小鹏说。
在谈及未来的操作系统会接近更开放的生态还是由少数平台型的企业来主导时，何小鹏表示：“必须要开放，要想全闭环是很难在行业里真正发展的。所以小鹏的Robotaxi、下一代汽车和机器人实际上都有同样的开放逻辑，期望和更多生态伙伴一起来配合，我们自己也会开始做很多引导。”
何小鹏以汽车举例：“将来的汽车机器人都是Agent（智能体）。如果法律法规允许的时候，很容易做到车快没电了它自己去充电，在晚上去找最便宜的地方充电，它会告诉你多开了两公里但是节约了15元钱；它还会告诉你，今天旁边有一个地方洗车特价，它在你刚好不用车时去洗了车。”
“我觉得智能经济体会从被动变成主动，从信息闭塞变成丰富的状态。像人跟人之间的交流，智能经济体跟智能经济体之间也会交流，这就是蚁群效应。我非常看好并期待这种变化，它们将来都是一个更大生态上的操作系统。”何小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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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孙磊
编辑|段炼 余婷婷 杜波
校对|张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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