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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我翻译完《心理治疗中的性边界侵犯》的感想。

一是严重性

本书描述美国的心理咨询治疗行业中,违反伦理的性边界侵犯现象。

美国的心理咨询治疗行业,对从业者有着成熟的三重监管体系:伦理委员会、执照委员会和州法律。

对违反伦理者的严厉惩处,可至:吊销执照、终身禁止从业;如涉及性边界侵犯,违反者将被登记为性犯罪者,除了接受法律制裁,出狱后还将一直受到社区监管。

美国对违反伦理者的惩罚,不可谓不严重。

如此严厉的监管、惩戒下,书中提到,美国心理治疗行业中,对来访存在性边界侵犯、违反伦理的心理治疗师,保守估计不低于10%。也就是说:

在美国,至少每10个心理治疗师中,便有1人对来访实施了性边界侵犯的违反伦理行为

10%的保守估计,不是完全的主观推测,是基于美国心理健康从业者库的调查数据:7%-12%的心理治疗师,与来访发生过性接触。

有据可查的数据,都有7%-12%,鉴于遭受性边界侵犯的来访羞耻感等,未被披露、报告的此类事件只多不少,10%的保守估计已经很保守了。

所有违反伦理情形中,性边界侵犯是最严重的类型之一,尚且有不低于10%的比例,不涉性的违反伦理情形,只怕高出数倍。

有严厉监管的美国尚且如此,几无监管、惩处的中国大陆呢?

对来访存在性边界侵犯的违规从业者,恐怕保守估计不低于20%。

如此严重的数据,怎么敢让人放心去做心理咨询治疗?

不论是我从业十多年来,接触到的多件违规从业者事件,还是翻译本书接触到的各类违规案例,都让我不敢轻易推荐别人去做心理咨询治疗。

几年前,我写文章会较多提及,对于心理困扰,大家可考虑心理咨询治疗。

这两年我越来越少主动建议心理咨询治疗,便是违反伦理事件之严重、数量之广,令我这个从业者都心寒,不敢主动建议心理咨询治疗,因为它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安全。

违反伦理的严重性,不止在数量,还有性质的严重性

比如对未成年来访的性边界侵犯。

法律上,对未成年的性侵判罚重于成年人,亦是认定性侵未成年的严重性。

从业者与未成年来访工作,却与其发生性关系,是违反伦理严重性的重上加重。

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系统从2007年成立至今19年,公开处理过的唯一一例违反伦理案例,便是从业者与未成年来访发生性关系。

违反伦理的严重性,还比如持续时间。

本书提到,有些施害从业者,对来访的性边界侵犯持续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久,许多来访的人生遭受严重破坏——不仅没有得到最初寻求治疗的改善,反而比治疗之前更严重,包括因此患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物质滥用等。

我翻译本书的第二点较深感触,是书中提及的“机构背叛”概念。

“机构背叛”指遭受违反伦理的来访,向相关机构举报违规从业者时,不仅没有得到支持,反而遭受谴责、侮辱等。

这在国内不少见。几起网络曝光的违反伦理事件,来访遭受了大量网络攻击——其中不乏从业者,支持违规从业者,指责、攻击曝光来访。

有人可能会说难以确认事件真伪。

既然如此,中立不更合适?为何大量从业者在此类事件中,对事件不够了解,却明显维护涉嫌违规从业者,攻击曝光来访?

书中提及的“机构背叛”,便是这类收到举报不作为,甚至攻击来访的机构,或是同行从业者攻击来访的情形。

第三点感触,是违反伦理的复杂性

其一是违规从业者可能在业内享有声誉

书中提及有位成立了博士培养项目,培养了上百名从业者的违规者,与多名来访存在性关系达十年以上。

能够创建博士项目,培养上百名从业者的人,身份已属专家。专家级从业者,却对多名来访犯下侵犯数十年的严重违反伦理行为。

享有盛誉的违规从业者,可能加重遭受违反伦理的来访困境。比如担心曝光没人信。

书中提及曝光该违规者的来访,其后续治疗师属于该违规者培训群体的学员,在治疗中指责曝光来访。

国内近年也有这类案例。因为被曝光的涉嫌违规者有一定名气,曝光来访便遭遇大量攻击。

书中的案例告诉我们:不要神化从业者,任何从业者始终存在违反伦理的可能

身为从业者要做的,是对此始终保有警惕和觉察,而不要认为自己或某个信任的从业者,绝不会出现违反伦理情形。

其二是违规从业者,可能对受害来访提供过较大帮助

书中不少案例,提到违规从业者在出现性边界侵犯前,对来访提供较大帮助,可其后又施加严重的违反伦理伤害。

书中案例有些是十分难改善的来访,有着严重童年创伤,且成年后持续遭遇创伤,社会支持有限,社会功能弱,却在治疗师帮助下,几年内极大改善。

对于这类困难来访,我自问不一定有能力在2、3年内,帮助这样的来访有较大改善。

这样从业能力强的少数、资深从业者,属于明知来访有着严重的关系创伤,却仍对来访犯下性边界侵犯的严重伤害。

其三是受害来访的矛盾心理

这是我在翻译此书前,忽视的方面。

以前我与遭受过前咨询师违规的来访工作,自己对来访前咨询师的违反伦理行为较愤怒,挤占了来访的咨询空间,可能导致来访不能充分利用咨询。

比如来访可能对违规前咨询师既爱又恨,我的愤怒没有管理好,来访可能不敢表达仍爱着违规前咨询师的情感,担心被我指责,从而阻碍来访走出负面影响。

翻译此书,加深我对此的认识,会更注意觉察和管理自身的反移情,节制自己对违规从业者的不满情绪,更跟随来访的节奏。

遭受依恋创伤的受害者,往往带着对施害者的复杂情感,改善过程需要灵活和极其留意跟随来访的节奏。

翻译本书,还有许多感触,比如违规从业者对来访蓄意操控、性引诱等恶劣行径的愤懑,不在此一一呈现。

我希望有出版社愿意出版此书。本书对打算寻求心理咨询治疗,和正在接受心理咨询治疗的人都极有帮助。

特别是在缺乏监管、从业者鱼龙混杂的国内,大家了解这一助人行业也有伤害风险,认真筛选专业从业者,并从始至终保持对从业者的评估,是必要的。

我将本书翻译整理在以下专栏中。如有出版社打算出版,我将删除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