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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哲按:

2022 年,故事FM 播出过,那天王莹的先生,也是她的合伙人,黄卫平跟我讲了有一次他和一位朋友获得特批,去火葬场假装死亡,把自己当尸体,扔进焚化炉的一次体验。

那天还挺紧张的,前一天的晚上火葬场就把焚化炉里的(液化)气给切了,给炉子降温变凉,生怕我们到时候出事。但是我们当天躺进去的时候,那个炉子还是有点温热的感觉,可能真的是烧过的人太多了。

假扮尸体躺进焚化炉的这一刻,我们感受到的就是一片空白,像是喝酒断片了的感觉,很难描述。不是出于恐惧的心情,而是一种思维的断裂。

我的朋友比我激动一些,他是第一个进去的。那个焚化炉不是全自动的,在外面要有工作人员帮忙操作,当时人家也很紧张,因为从来没送过活人进去。

我朋友躺下后,传送带就把他送进去了,进去后炉子里的风「呜」的一声就起来了,都是联动的。我在外面看着也没觉得害怕。

过了一会后,负责人说差不多了,可以出来了,就要把他弄出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用传送带把我朋友弄出来。

他出来后就轮到我了,我有点幽闭恐惧症,最怕的就是被关在一个地方动不了,那个感受是很绝望的。我进去后的感觉就是空间非常狭小,主风口的风特别大,大到吹在你脸上,呼吸都是困难的,风还吹的满脸都是灰。

我当时就想:完了,没等我出去我可能就已经闷死了,因为那个工作人员操作东西可慢了。

在里面躺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放下了的感觉,甚至还出现了一点空白。但没多久我也被弄出来了,出来后满脸都是灰。

最搞笑的是,我们俩带着一身的骨灰,还跑去朋友家吃了个饭。我们还傻乎乎的,特别高兴地跟他说我们今天干嘛了。其实人家是做生意的,心里是很忌讳这种事情的。

后来那哥们的生意好像越来越不好了,老婆也对我们这个事情很忌讳,最后两人也分开了,估计也跟我们这事有点关系。

爱哲按:

黄卫平和这位朋友后来创建了一个叫做「醒来」的死亡体验馆,想让人们在焚化炉里体验死亡教育。开业三年的时间里,他见过有人癌症晚期来提前跟伴侣告别,也有人离婚后跟过去做一个告别。但多数人把这里当做一个打卡地,甚至当做鬼屋密室逃脱来体验。2019 年,黄卫平就关停了这个项目,重新回去做临终关怀。

人好像天生就喜欢假装,无论是小时候我们玩过家家,还是长大了玩狼人杀,我们在假装中换一个身份短暂地体验一下别人的生活。

如果死亡可以假装,那么人生中还有哪些阶段可以假装?

今天这期节目里,我们还找到了假装上大学、假装上班、和假装结婚的故事。今天,让我们在他们的故事里,也体验一下这种「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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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play大学生的四年

我叫小超,今年 23 岁,生活在河南新乡,现在在备考研究生。

假装上学是在 2020 年。我出生在河南中部的一个小县城,父母对报考志愿的事情也不是很懂,我高考分数出来后是 400 多分,当时这个分数也不知道能报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对未来很迷茫。

出成绩后过了一两天,我在刷 QQ 空间的时候,突然弹出来一个招生广告,说是全日制本科助学班,享受本科同等教育资源和环境。

我就加了招生老师的联系方式。跟那个招生老师聊的挺好的,他也是我老乡。我就找我爸要了 2500 块钱,找他预定了一个住宿费。

当时那个学校做的还挺正规的,录取通知书也是邮政打电话送到家里,上面印着立体樱花,还有武汉的城市景观,制作的很精美。

很多二本大学都喜欢在录取通知上写「某某大学的某某分校」,比如我读的那个学校,好像是十几年前是武大的一个分校,反正当时就很激动,家里人也非常高兴。

开学那天好像是 8 月 30 号,我姐姐和我妈妈一起送我去了郑州高铁东站,那是我第一次坐高铁出门,我还在网上搜了一下高铁怎么进怎么坐。高铁从郑州到武汉不到 2 个小时,到站后那个招生老师就开着他的宝马 5 系来接我了。先是开着车带我去夜市吃了一顿宵夜,吃完了之后,就开车带着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那时候是夏天,车窗摇下来,感觉就很青春洋溢。校园环境确实还不错,操场上有散步的、唱歌的学生,还有很多学生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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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小超在上课时拍下的窗景

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呢?是有一次在一个群里,同学们之间起了冲突,有一个同学在群里骂了一句「继教的垃圾」,我们继续教育学院的学生被别人叫做「继教的学生」。提到继教的学生,知道的同学就会很鄙视,因为真的是他奶奶都可以进来读的一个学校。

我有一个贵州的室友,有一天我们四个人聊天,他就给我们说「我们这个学校的模式好像是个骗局。」

小超后来才知道,自己读的其实是全日制自考本科,由高校下属的继续教育学院承办,属于成人教育,主要面向的是已经离开学校,但需要提升学历的社会人士。毕业时要通过参加自学考试才能获得学历,与普通高等教育体系下的全日制本科生、大专生,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统招学历不同。

我遇到的那个招生老师,其实就是招生贩子,他们招一个同学进来,如果说那个同学成功交学费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拿到 8000 到 1 万多块的佣金。网上很多这种招生贩子,专门做自考助学班的招生,针对的就是中专、职校,还有一些高三的学生。

确实有同学到了学校后感觉不对劲,然后退学的。当时学院领导给辅导员布置的任务就是,让辅导员多给学生做做心理工作,不让同学退学。老师那时候就跟我们讲说「只有你们按时来上课,给你们的学分,一定会让你们顺利通过考试,拿到学历和学位证,你们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每次开班会辅导员都会来安抚我们,给我们讲这个模式的好处,比如仅次于统招的含金量,「你们就是本科,比专科好的多,回家如果亲朋好友问起的话,直接就说自己读的是本科。」就好像那种皇帝的新衣,自欺欺人的一种说法。

为了听起来像是个本科院校,这个学院做戏做到底,学制有四年……即使明知没有学历,小超和同学们也选择在这里生生坐满四年。 这四年里,小超正常开学、休寒暑假、拿学分、写论文,过着一切正常的大学生活。 但总有一些令人尴尬的时刻出现,提醒着小超他的学历身份。

我们不算正规的大学生,是没有学信网的。有一个经历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第一次很深刻的认识到,我们跟统招的学生不一样。

那是大一结束的暑假,我准备回家,当时买的是高铁的学生票,打完折后只要 200 多块,还挺划算的。那天去高铁站还挺赶的,只剩 30 多分钟就发车了,我是打车赶到的高铁站,进去后就问工作人员「哪里可以验学生证」,工作人员就给我指了前面的一个窗口。

我把学校发的那张学生证卡片递过去后,工作人员刷了一下,就说没有核验通过,正常学生证会有那个磁条,我们那个是没有的。

我当时就懵逼了,没办法,只能退票,再重新买票上车。上车后,就看到群里一个女同学很生气的在问辅导员「为什么我们买不了学生票,核验通过不了。」

导员就又开始解释,说「你们这个学历不是国家统招全日制,是没法享受学生票这种优惠服务的。」我们就相当于在这个学校借读一样,连学籍都没有,享受不了任何的学生待遇,像火车票、景区门票,甚至海底捞,所有学生优惠都享受不了。

真的就像是 Cosplay 了四年的大学生。每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就会给亲朋好友,还有以前的同学说我读的是本科英语专业,跟大家一样是 2024 年毕业。但背后我真正读的是什么呢?我真的说不出口,我家这边的亲朋好友没一个人知道的。

在大一入学的时候,辅导员给小超班级的同学承诺,只要通过自学考试,就能拿到与统招全日制本科同等效力的学历学位证,但辅导员没说明的是,全日制自考本科,俗称大自考,根据官方统计数据显示,每年的考生整体通过率大约在 10% - 30% 左右。

每年都要考试,考的人都烦了,而且碰上难的课程,你考不过的话,还要继续考,一直考到过为止。我第一次考试是在 2021 年的 4 月,那次考试英语专业课三门都挂了。那天我特别难受,跑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一瓶二锅头,直接一口气喝完了,然后就去外面散步,最后还是我朋友他们来,把我搞进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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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小超的考试通知单

那天我感觉很有挫败感,我怎么这么笨?之后我就经常去钻图书馆,从最基础的新概念英语开始看开始学。

我还有很多卑微的经历。比如在学校谈恋爱的时候,一直都没敢承认我读的是什么学院。

当时我的对象一直以为我是外国语学院的。等我到了大四,她大三时,有一天她在操场上碰见我室友了,他们就聊了一会。后面她就跟我说「原来你一直是继续教育学院的,我还以为你是外国语学院的。」我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我觉得有点尴尬。

我对象属于统招的,平时最喜欢打麻将、刷抖音,我还经常劝她「不要经常打麻将了,没事多去去图书馆。你看我平时,不仅喜欢看电影、听播客,还会读一些文学、哲学、社会学相关的书。」她说「那有什么用呢?你还是先操心你的毕业吧。」

临近毕业的最后两年我非常非常迷茫、焦虑和痛苦。那几年我暴饮暴食,一天要吃好几顿饭来麻痹我自己,最后快毕业的时候,体重已经吃到了 220 斤。我经常会想活着怎么这么没意思,要不我就去跳长江自杀。

我们班几十个人中,至少有一半都是高考复读生,你知道高考复读生那种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给父母和家里一个交代的心情,这种人是最容易被招到这个学院里来就读的。

我是今年才拿到的自考学历证,前面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先给这个考试都考完,不然都是白谈。

拿到学历证的那一刻也没有想象中激动,只是有点释然了,至少我坚持到了最后,没有像很多同学上着上着就不读了,考试也不去考了,我还是一直学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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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小超的毕业合照

以前除了武汉的老师同学,我家河南这边的任何人都不知道我读的学校,我觉得如果被知道了非常丢人,很难以启齿。但现在我会主动跟他们讲,我曾经读的是一所什么学校。

我觉得成长就是敢于直面自己的过去。

小超苦读了 6 年后,终于在今年的 7 月份通过了大自考考试,拿到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学历证,等同于本科学历,有考研考公的资格。现在小超找了间自习室半工半读,备考研究生学历,小超说他现在还是有学历执念。 在学历歧视严重的社会,甘于假装上四年的大学,好像不难理解。但大学毕业了,总要参加工作,在工作中还会遇到假装上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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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职场又演牛马又演老板

我是阿志,我现在生活在广州,过去几年我有过非常多段不同行业、不同背景的假装上班的经历。

我是 2020 年的 6 月份从之前上班的互联网公司辞职的。当时我已经上班好几年了,对于办公室文化有点厌倦,还有对当时老板的管理方式也有所不满,就跟几个同事一起辞职了,开始不上班,探索一些兼职,或者说是自由职业的一些工作。

我曾经假扮过购房者,帮房产中介去看过楼盘,也被临时拉去办公室充当白领。后面的业务越拓越宽,逐渐接触到一些汽车行业的市场调研活动,冒充投资商、公司老板之类的委托工作。工作性质其实就是扮演一些临时社会身份,承接各种各样的委托任务。

我刚刚辞职之后接到的一个兼职任务是去帮房产中介凑人头,当时他看了我的个人资料后,觉得我比较符合深圳年轻购房者的人群的一个画像,按照我之前的工作背景,可以把个人背景设定为在深圳从事互联网工作的基层管理者,工作了几年时间,渴望在深圳安家落户,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刚需住房。

当时他带着一个同事,我们三个人约在地铁口集合,当天下午就连着在深圳郊区看了三个楼盘。房产中介希望我快速完成看房任务,不希望流程拉得太长,进入到价格谈判的阶段。他教我们说,可以在最后的时候说「我想再考虑考虑对象,还有家里人的想法。」过程中要显得有点犹豫不决,或者还没下定决心的样子。

这个任务有两个要求:第一是要完成他们每天的带看指标,比如带一个人去完成三个楼盘的拜访;第二是希望快速走完流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所以他希望我们能保持低调和内敛。

如果说是真的想在深圳安家的人,他们会考虑未来的发展问题,比如将来孩子学区房的问题,家里老人养老的问题。他们对同等条件下各个楼盘的情况就会比较了如指掌,当楼盘销售询问他们最近关注的楼盘、房型,还有各种因素时,他们可能比较对答如流。相比之下,我回答的就比较简单了,省略了很多信息。

我记得以前做过一个特别好玩的事。我接到过一个委托任务,是受了北方一个重型机械研究所的委托,来广州这边的一个单位进行上门售后服务。最开始其实我有点心虚,因为我本身是文科背景,也跟委托人推辞过,觉得可能不适合完成这个任务。后来他给我找了一些工具,又找了一份说明书,我就去了。

到了那个单位之后,发现其实过程还算顺利。广州这边的业务接待方挺热情地接待了我,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会议室,还帮我找来了工具,然后他们就各忙各的去了。我当时一个人就在这间会议室里,按着说明书把零部件拆开,又重新组装上,其实在我看来,就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电线和叫不上名字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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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阿志在修理的机械零部件

等我完成组装之后,广州那边出现了一些沟通上的问题,他们更希望能拿到一个全新的零部件,也就是说,就算已经修好了,他们对安全性还是有所疑虑。

两边在互相扯皮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那间会议室里继续拆卸和组装,像在上手工课一样,摸索着机械的奥妙。

出色的完成了各种工作任务后,阿志也进一步取得了甲方的信任,他开始接到更多订单,出席深圳、广州、香港的一些高端活动,扮演一些有身份的人物。 这些场合的逢场作戏和侃侃而谈,时常让阿志感觉世界很魔幻。

我记得最夸张一次,是以一名奔驰车主的身份去对一款还没上市的豪华车进行评测。

当时分配到我名下那辆奔驰车,市价大概在一百万左右。给我安排的资料说,我下一辆计划要置换的车是阿斯顿马丁,一辆大概在两三百万左右的豪华车。我当时接到这个任务后,就去对这个车型做了一些研究,然后以车主的身份进入现场,对那款还没上市的车进行评测。

这些汽车评测活动有比较强的保密需求。市场咨询公司会协助我们去办理这方面的证件,需要我们去汽车 4S 店拿到真实的汽车报价单,还有试乘试驾的证明,有时候甚至会租一些车,给我们拍人车合影。有了这些,我们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份验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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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阿志在进行汽车评测工作

像广东这边,大家会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很多有钱人并不那么注重衣着打扮,或者说他们不一定要展现特别张扬的气质。所以说在评测活动现场,我就会表现得比较内敛,对于汽车以外的事情不会透露太多信息。

我感觉现场的人里面,能看出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实的车主,有些是临时聘请来的演员。大家相处起来会稍微有点微妙,眼神上和真实的车主不一样。

进入到这种所谓比较高端、高大上的场合,就会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运行,其实有一点荒谬。

很多所谓的行业高峰论坛,都希望能找到一些看上去比较像富商、或者形象比较好的人,充当会议和展会里的投资商,来营造发布会的声势。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公司,会有不一样的报酬,看主办方大方程度,可能在一百到五六百这样子,活动结束不久就能结算。

我曾经作为一个投资商,去香港参加过一个区块链主题的发布会。当时的会场选在市中心尖沙咀那边,会场是一个特别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面。整个过程有很多台摄像机,特别精准地去把握这些所谓的高光时刻。A 领导、B 领导、C 领导像走马灯一样,一个接一个上去发表讲话,摄像机就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他们红光满面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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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阿志参加过的一场论坛活动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大型真人实景秀。每个嘉宾上台侃侃而谈,谈着一些行业的辉煌愿景。但是我看台下的人,大家都昏昏沉沉,对这些东西不是那么感兴趣。

我们这些临时被拉来凑数的投资商,偶尔也会被要求鼓掌,鼓掌的时候镜头可能会对准我们。这时候会有一个所谓的领队,提醒我们说这个时候要打起精神来,要用比较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聆听领导发言。

会议的中间阶段一般会有一个下午茶环节。有些人为了拿这个下午茶就不排队、插队,争先恐后像吃自助餐一样。当时那个活动的领队觉得这个事情有失身份,稍微见过一点世面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争先恐后抢点心的行为。他就在我们那个群里斥责了这个行为,当时我也觉得很好笑。

在这种虚假之中,我反而看到了一种比表面真实更真实的内在现象,这是我在假装上班中觉得最有价值的收获。

这些工作中的一些弄虚作假,可能源于一种浮躁心态:就是整个社会对于发展进步有一种非常病态的渴望。他们希望说在这个行业里,或者工作上,每一天都有业绩上的进步。如果没有达成真正的进步,他可能就会寻求捷径。

我觉得这种职场上的委托工作,或者说所谓的职场表演,就是一种走捷径的行为。整体而言,世界不是一个草台班子,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保有自己真实的能力,而且在大多数时候要保持真实,用心地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叙事方向,而不是被动的沦为数据造假中的一环。

之前我也在闲鱼上,主动去帮人跑腿,比如送老人去高铁站,帮人办签证,我觉得这些东西都非常真实,切切实实地帮助过一些人,去完成他们没有能力、没有办法做的事情。

阿志在这些「假装上班」的兼职中,以一种「上帝视角」,观察到了那种靠「走捷径」堆砌出的荒诞。一切结束之后,阿志还有得选,他可以选择辞职、选择离开。 但多数时候,人们去假装,并不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是被迫,在社会观念的死胡同里,给自己凿出一个透气的洞。这个时候,跟你演对手戏的,可能是你的父母,所以这是一份永远也无法辞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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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父母的一场婚姻交代

大家好,我叫威尔逊, 1991 年出生于安徽农村的一个家庭,现在工作生活在澳门,我是一位同志。

我爸妈他们在农村,比较传统一点,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催婚了,那个时候口吻可能调侃的成分大一点「哎,怎么没带女朋友回来?」真正感受到非常强烈的压力是在我毕业以后,催得我最崩溃。

在新工作开始的阶段,我每天都很辛苦,但我妈每天早上一个电话,她的语气就是会让你这一天都不会好了,大概意思就是我也睡不好,我也吃不好,这都是你造成的,你身边比你大、比你小的都结婚了,那个谁比你小几岁,二胎都生了,你到现在女朋友也不找,你还上什么班呢?你要是不结婚,那我们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在他们眼中,好像你不结婚不生小孩,这辈子就完了。你现在就算有一个亿,别人也会说你没用。我爸妈他们在农村那种生长环境下耳濡目染,即使我的爸妈可能尝试想要了解我,可能想尝试去接受其他可能性,但他受不了其他人给他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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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威尔逊和现任男友一起看杨千嬅的演唱会

在那个环境里面,所有人都结婚生子,你不结婚就是有问题。我当时其实很理解他们,所以我才会一直很心疼他们,觉得我妈睡不着觉是因为我,我真的是要想一个办法。

在父母持续的逼婚压力下,濒临崩溃边缘的威尔逊决定形婚,就是找圈子里合适的女同性恋者一起假装结婚,来应付双方父母。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就开始找朋友给我介绍,然后就认识了拉拉圈的一个女孩子。她比我大一岁,自己开了一个舞蹈学校,一看就比较干练,有一点点女强人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我们其实聊得不是很深入,大概就是职业、年龄、家庭背景、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包括对未来大概有什么样的规划。

后来我就考虑到底要不要去领证?我们聊到最后还是说希望领,因为要小孩的话必须领证。当时我们聊的是肯定要一个小孩的,她也想要,我也想要,但我们俩不可能正常生育,肯定是要做试管的,那这个费用也是大头,怎么承担也是问题。

关于这个事情我们谈了很多次,谈的结果就是所有的经济支出都由我来承担,因为她承担了生育的痛苦嘛。她那边也表态说不要彩礼、三金这些东西,如果需要演的话,我就拿张卡给她。

在真正的婚宴那一天,我去找了一个开金店的好朋友,租了一套三金还有钻戒什么的,用完就还了回去。

其实那个婚礼我觉得我演得还不够到位,可能是因为我不够重视,因为它对我来说毕竟只是一场表演。

我那天连头发都没搞,洗了个脸就出门了,上身就穿了件白衬衫,下身的西裤和皮鞋还是我朋友的,就非常简单,能省的环节我都省掉了,完全是按照我父母他们安排的流程在走。婚礼也没有费很大劲,伴娘简单闹一下就开门了,然后就去找鞋、背她出门,接上车回我们农村老家。

到我家那边后,我爸妈都安排好了,等待开席就行了。因为提前我也了解了女方不爱喝汤,喜欢吃虾、吃鱼这些,宴席上就会相互夹菜,表现的很恩爱的样子。

比如说她喝了一杯饮料,我也在喝饮料,我这杯还没喝完,但是对方家长需要我喝酒,她直接就把我的饮料拿过去喝掉,这样就会让对方家长自然一点,没有什么表演痕迹。

大家吃完席以后就各回各家了。其实我父母他们都没有时间来看我们表演,因为他们都很忙,都在照顾自己的亲朋好友,哪有功夫理我们,只要你们俩到场就好了。

结束了婚礼表演,紧接着来的就是漫长的婚姻生活。这个时候,会暴露破绽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随着威尔逊的父母逐渐起疑,这场表演,也变成了一场时时刻刻上演的猫鼠游戏。

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有怀疑,觉得这个女生好像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在他们的认知里,我应该是喜欢娇小一点的,但他们又觉得是你选择的人,那我们也尊重你。

后来是什么事情让我察觉到他们开始怀疑了呢?是我妈一直找我要结婚证,她要看,一般父母是不会追着要看结婚证这个东西的。还有就是我妈来我家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她是那种视察的眼神,特别像你大学住宿舍,阿姨来查寝的感觉。

有一次,我妈要来我家,还提前告诉了我,我就从那个女孩子家里拿了很多她不用的东西,把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像是什么包包、高跟鞋、睡衣、内衣,还有一些女性用品,包括化妆台上的化妆品,我都整整齐齐的放好了。正好前一天我过生日,我还留了两块蛋糕放在客厅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妈很早就来敲门。我还没醒,一开门我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一个人在家呀?云呢?」,那个女孩子叫云。

我说「上班去了」,她接着就问「这么早就上班吗?」后面我妈就开始在家里打扫卫生。其实说是打扫,我感觉更像是在找结婚证。

她那天还问「你们的婚纱照呢?怎么不摆起来?」,我说「现在年轻人谁摆这些东西,好丑,一点都不时尚。」

她还问了很多你们平时谁做饭?谁洗衣服?平时上班谁先下班?那你去不去接他?这样的话,字里行间透露的都是不信任。那个时候我真的怕她戳穿我,到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我们还想到了很多可能的情况,比如家长会不会随时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或者没打招呼就来你家送点家乡特产,那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巧,对方都不在家。

对于这些事,我们也提前规划了,就说到时候给双方打掩护,我们住的也不远,你就赶紧来救火。

但这样也很难坚持,太辛苦了,随时随时的要跑来跑去。后面我们就想着说多拍点两人合影,发一发朋友圈,设置为仅父母可见。

其实当时还考虑了一些更远的事情,比如说我们以后要了小孩,我们两个人可以打配合。但小孩是不受控制的,ta 会那么聪明地去帮你撒谎吗?不会的。那我们就要考虑是不是真的住到一起,还是就是家长可能会过来帮你带小孩,那你就要 24 小时要演这个东西。

我当时就觉得,如果我能在这件事里做得好,我不去做演员就可惜了。

在要小孩,这个会导致一连串的麻烦开始前,威尔逊的生活率先发生了改变,他遇到了现在的男友,所以他决定搬往男友所在的城市—澳门去生活。 新婚两个月就要两地分居,双方父母虽然不满,但还是接受了两个人关于「工作需要」的说法。物理上远离了家庭后,威尔逊对于原定的婚姻计划,也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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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威尔逊和男友相约出国旅行

起点应该是我的那个结婚对象,我答应她很多条件以后,她一直没有推进我们往后的那些计划,她跟我一直拖进度,最后导致我觉得算了,小孩我也不想要了。

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思考了,我到底是为了谁要这个小孩?是我自己想要吗?好像也不是,我想要的是自由的生活。当时父母给的压力,真的是大到我已经承受不了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才迫于无奈做的这件事。

我有一个跟我情况类似的朋友,也是家里安排了一个对象,他就顺从家里去结婚了,但是这种关系是很痛苦的,最后他跟我讲说自己患上了抑郁症,随时随地都想去死。

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我会觉得我好像一直都在钻牛角尖,为了我的父母而活,但我觉得真是不太值得。我孝顺他们可以有很多方式,我不一定要按照他们的计划去活才算是孝顺。

其实我这条路走到现在,我总结起来还是两个字:成功。倒不是说有多美满,而是它带给我的意义,在我看来还是正向的。

因为我原先的初衷也只是为了把父母这关应付过去,或者说不要给自己生活这么多压力,我觉得最基本的需要我已经达到了,只是在后续领证、要小孩,怎么去演好生活里的更多戏,这些到最后我们是没有执行的,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反而是好事。

最近两年,我只有过年才会回趟家,今年过年回家也是跟那个女孩子一起回的。去之前那个女孩跟我讲说「好紧张,又要开始演了」。

我就跟她说「你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他们来来回回就是那一套,催不了我,一定就来催你。你把锅甩给我就行。」

我妈经常跟我爸一起打配合,让我爸随便扯个话题,留我在饭桌上喝酒,然后我妈就把她拉到旁边,催她生孩子。今年过年也是这样,又把她拉到一边催生。

我找了个机会,等我父母都不在的时候,我就问她,是不是我妈又催你了?你怎么回她的?她说的是「我也很想要孩子,但是他不想,我也没办法。」

爱哲按

有点讽刺的是,今天你听到的这四个小故事,从假装上大学,假装上班、假装结婚到假装死亡,前三者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得已而为之,只有假装死亡是全然自主的选择。

我觉得这背后的真相是:当一个社会只提供一种通往成功的样板,或者只认可一种关于幸福的定义时,「假装」就成了普通人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个掩体。

听完今天的节目,如果你也想起自己曾经假装过的一段人生,欢迎在评论区跟大家一起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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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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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讲述者|小超 阿志 威尔逊‍

主播|@故事FM 爱哲

采访|@故事FM 爱哲 任新月

制作人|任新月

文案整理丨任新月

声音设计|土豆

运营|鸣鸣

实习生 |俞柯伊

BGM List

01.珍贵的人 - 彭寒

02.超爱吃鱼头 - 桑泉

03.Back to Chao - 彭寒

04.Ashes In My Memory - 彭寒

05.比闪烁更遥远 - 桑泉

06.经过云的时候 - 桑泉

07. Hi I'm Your Mom - 彭寒

08. The awaited little - 彭寒

bd@storyf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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