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六月,特朗普政府将得克萨斯州告上法庭,声称一项曾受共和党人拥护的、实行了数十年的州法律违反了联邦法律。
不到六小时,双方就达成了一致。
得州没有选择抗辩,而是立即达成了和解。在总统特朗普的亲密盟友、司法部长肯·帕克斯顿的带领下,得州干脆同意废除这项允许无证高中生在公立大学享受州内学费的法律。这一解决方案避免了在州议会进行缓慢而混乱的投票来推翻该法规的需要。
这是一系列特朗普政府与友好的“对手”达成和解的诉讼案件之一。
这一策略似乎使政府能够绕过立法程序,实施将影响各州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影响全国的政策。
尽管最高法院的裁决要求诉讼必须在对立双方之间进行,并且自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政府官员就对达成束缚政府手脚的法律和解持谨慎态度,但这些和解还是达成了。
在某些情况下,比如在得克萨斯州,这种法律手段允许各州在正常的立法程序之外,悄无声息地摆脱自身法律的约束。在其他情况下,它帮助特朗普政府在联邦层面锁定了可能在特朗普卸任后持续多年的政策变更。
例如,在佛罗里达州,特朗普政府于今年二月与这个由共和党领导的州达成了一项法律和解,要求国土安全部放弃其在15年内接纳移民的一项职权。尽管是与州政府达成的,但这项和解可能会影响整个国家的移民政策,并波及接下来的四届总统任期。
在肯塔基州,联邦交通部在一起案件中提出和解。该案中两家工业公司对实行了数十年的基于种族和性别的优待政策提出挑战,交通部向这些企业妥协,同意在全国范围内停止在承包合同中使用这些优待政策。
当被要求对这种和解模式置评时,司法部的一位女发言人指出,每个案件中涉及的法律都因不同原因存在问题。在佛罗里达州,法官在达成协议前就已经站在了该州一边。而在得克萨斯州,这位发言人表示,尽管双方都同意该法律是非法的,但它仍然保留在州的法规汇编中,这一事实构成了实质性的争议。
案件解决的速度以及其中涉及的共同政治优先事项,促使外部团体和前官员提出抗议,认为这些案件显然具有串通性质。
“这根本不是争议,”公共正义组织的律师谢尔比·莱顿在谈到司法部提起的关于州内学费的案件时表示。她正请求肯塔基州的一名法官拒绝批准一项与得克萨斯州类似的和解协议。“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百分之百一致,他们只是在合作绕过民主程序。”
最高法院长期以来一直坚持认为,联邦法官不能审理当事人之间没有真正争议的案件,并警告宪法禁止法官审理非对抗性的案件。大法官们在多个判例中指出,这种串通性的诉讼是危险的,因为它们将对结果有实际利害关系的第三方排除在外。
几十年来,司法部同样不鼓励可能在长期内削弱行政部门权力的法律和解。
1986年,罗纳德·里根总统的司法部长埃德温·米斯三世向同事发送了一份备忘录,特别敦促他们在通过同意判决结束诉讼时要保持谨慎。
当时,里根政府正面临环保组织提出的大量诉讼。
米斯写道,司法部不应达成“剥夺国会或宪法赋予部长、机构负责人或其继任者的自由裁量权”的同意判决,特别是如果这项权力是为了允许政府官员“应对不断变化的情况”而授予的。
这一理念在1999年比尔·克林顿总统任期内,由现任华盛顿联邦法官的伦道夫·莫斯重申并扩展。
在2010年代中期,巴拉克·奥巴马总统的第二任期内,保守派学者也指责他进行串通性诉讼,批评他们所谓的“起诉并和解”计划,特别是在环境领域。学者们列举了许多例子,声称与政府有共同环保目标的监督团体起诉环境保护局或相关部门,随后迅速达成和解,从而改变了法规。
但特朗普的官员通常对利用法律和解来实现政策目标持批评态度,特别是考虑到这些手段过去曾被用来强制进行警察改革。去年,特朗普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促使司法部撤销对近二十几个警察部门的监督。
正因如此,政府在佛罗里达州的行动让许多法律专家感到震惊。
该州曾在2023年起诉拜登政府,试图阻止联邦政府将大量在南部边境被捕的移民假释入境,当时正值严格的疫情时代边境限制措施即将到期。
二月初,特朗普的国土安全部达成了一项同意判决,以解决这起长达三年的诉讼,同意对大规模假释权实施15年的冻结。这项权力允许政府在移民等待出庭日期期间迅速将其释放入境。
引人注目的是,在提起诉讼时协助代表该州的佛罗里达州司法部长办公室的六名成员中,有四名现在是特朗普司法部的高级官员。就在案件达成和解前两个月,第五名成员——詹姆斯·珀西瓦尔——接任了国土安全部的首席律师。
国土安全部的一位发言人提供了一份珀西瓦尔提交给政府道德办公室的签署的道德协议,他在协议中同意回避他曾参与过的、与佛罗里达州直接相关的诉讼。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签署的一份独立授权书指示珀西瓦尔回避涉及该州的案件,“如果你在佛罗里达州司法部长办公室任职期间曾亲自参与过与同一事项相关的诉讼”。
“珀西瓦尔先生在国土安全部任职期间完全遵守了这一承诺,”该发言人说。
司法部的一位女发言人表示,该协议得到了该部领导层的批准,并且该机构并不完全排斥同意判决。
根据该同意判决,佛罗里达州可以随时重返法庭,挑战任何联邦假释政策,并援引政府同意放弃该职权的同意判决。该协议将由特朗普任命的法官T. 肯特·韦瑟雷尔监督执行。
曾在拜登政府担任国土安全部副总法律顾问的汤姆·贾维茨表示,这项协议将给未来总统使用假释权的能力“打上星号”,即使他们在移民政策上持有与特朗普不同的观点。
“他们将不得不考虑,不仅是使用假释权是否在他们的合法权限内,还要考虑佛罗里达州是否会认为这违反了这项同意判决,以及因为那个决定被拉上法庭的后果会是什么,”他说。
在特朗普政府接手的肯塔基州案件中,官员们利用诉讼作为机会,对国会通过的法律中规定的多元化要求进行了打击。
重返白宫后,特朗普最早的优先事项之一就是清除联邦政府及其他领域的基于种族的偏好和其他被他视为“多元、公平和包容”的招聘做法。总统曾表示,这些旨在纠正多年系统性种族不平等的政策,等同于对白人的反向种族歧视。
2023年,两家联邦承包商针对国会于1983年颁布的“弱势企业计划”中的预留份额提起诉讼。去年,交通部停止为该法律辩护,并提议与这些公司和解,接受了他们的立场,即偏袒由女性或某些少数族裔拥有的企业的做法是违宪的。
法官尚未接受该和解协议。但在一个由少数族裔拥有的企业团体联盟介入诉讼后,交通部绕过了法庭程序,发布了一项新的联邦规定,实际上在全国范围内废除了多元化要求。
2001年,当得克萨斯州通过《梦想法案》时,它开创了全国先例,成为第一个向无证学生提供州内学费的州。在罕见的压倒性两党共识中,该立法得到了州参议院共和党多数派的支持,并由该州共和党州长里克·佩里签署成为法律。
去年,多名共和党人提出了推翻该法律的措施,但得克萨斯州议会在六月结束其第89届会议时,未能将该法案推进到投票阶段。
相反,两天后,特朗普政府提起诉讼,认为该州法规违反了1996年的一项联邦法律,该法律规定无证移民不能“根据居住地”获得高等教育福利。
在解决诉讼后,帕克斯顿赞扬了这一结果,称该法律是“非美国式的”。
直到去年,超过二十几个其他州都保留了该法律的变体。在与得克萨斯州达成和解一个月后,特朗普政府就类似法律与同样由共和党领导的俄克拉何马州达成了几乎相同的和解协议。
该州司法部长根特纳·德拉蒙德在宣布拟议和解的新闻稿中写道,他将与司法部“合作”,并“很自豪能与特朗普总统站在一起”。
由于将受到这些法律废除影响的无证高中生在这些案件中实际上没有代表,监督团体试图介入,认为法院被滥用为一种秘密的快速通道,可以比强迫立法者投票废除它们更干净利落地扼杀这些法律。
“这些人为制造的诉讼破坏了法治,对社区和民主机构都造成了严重伤害,”介入得克萨斯州案件的“民主向前”组织主席斯凯·佩里曼说。
特朗普政府去年还解决了针对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其他案件,废除了该机构针对过度信用卡费用和将医疗债务纳入信用报告的规定。
在七月的一项和解中,美国国税局同意废除其自身对教堂和其他礼拜场所支持政治候选人的禁令,这是以美国前总统林登·约翰逊命名的一项法律的一部分,该法律禁止免税非营利组织参与政治活动。
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前司法部官员安德鲁·默根表示,其结果是利用法院取得了鲜为人知的政策胜利。
“这与人们长期以来对左右两派行政权力的看法背道而驰,”默根说。“正是这些小事,实际上是对制度的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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