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升米恩,斗米仇。

可我觉得这话还不够狠。有时候你连一粒米都没收到,反倒落了一身债。

这世上最寒心的事,不是你帮了一个不该帮的人,而是你差点拿命去帮,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天我要说的,就是我自己的事。

2024年秋天的一个晚上,雨大得跟天漏了似的。

我和苏婉刚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我怀里,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我心里特别安稳。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她抬起脸来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正要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叮咚"一声,而是连着按了五六下,急促得像催命。

苏婉皱了皱眉:"谁啊,这么大雨。"

我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三个人,浑身湿透。

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他身后是个穿着貂绒外套的女人,妆已经花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最后面还站着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雨水顺着她的白发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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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

王丽。

还有他母亲。

四年了。

四年没见面,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家人有任何交集。

赵明远看到我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陈默……"

我没说话,手搭在门把上,没让他们进来。

王丽一下子冲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默,求求你了,赵宇又犯病了,医院说必须要Rh阴性血,全城的血库都不够……"

她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那种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声的,一抽一抽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赵明远站在后面,嘴唇咬得发白,一句话也没说。

他身后的老太太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孩子,老太太求你了,那是我孙子啊……"

雨还在下,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

苏婉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袖子。她不知道这三个人是谁,但她看到一个女人跪在门口,一个老太太在雨里发抖。

"这……是谁啊?"苏婉小声问我。

我没回头。

我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赵明远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无奈的脸。四年了,他老了太多,曾经那个在公司里颐指气使、意气风发的赵总,现在站在我家门口,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让他们进来吧。

另一个声音说:凭什么?

四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浑身发冷、眼前发黑的下午,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那400cc的血,不是水,是我的命。

而他们,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过。

王丽还跪在地上,雨水和着眼泪糊了满脸。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湿漉漉的,往我脚边推了推:"陈默,这里面是二十万,你先拿着,后面要多少我们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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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抬起头看赵明远。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陈默,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这四年我一直……我一直想找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赵总,您当年可是挺能开口的。我捐完血在医院躺了三天,您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我回公司上班,您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辞职走的那天,您在办公室里开红酒庆祝签了大单子。"

"这些,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觉得压根不用开口?"

赵明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苏婉在我身后听着,手慢慢松开了我的袖子。她虽然不知道全部的事,但她听明白了大概。

她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紧紧的,像是在说"我在"。

这个动作让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一下。

四年了,只有她知道我献完那次血之后,身体垮了多久。

那年冬天,我反反复复发低烧,夜里盗汗,瘦了整整二十斤。苏婉那时候还只是我的女朋友,天天下班了坐四十分钟公交来给我熬汤。

她端着碗坐在我床边,看着我喝完,才肯走。

有天夜里我烧到三十九度,她直接在我出租屋里住下了,一晚上给我换了五次毛巾。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我的手腕上,像是怕我的脉搏随时会停。

那一刻我就想,这辈子不管怎么样,这个女人我都不会放手。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再后来结了婚。

而赵明远一家,自始至终,连一条短信都没发过。

此刻王丽还在地上跪着,老太太站不住了,靠在墙上直喘气。

赵明远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腰慢慢地弯了下去,直到双膝着地。

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跪在我家门口的积水里。

"陈默,不管以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赵宇才十九岁,他还有大好的人生。我这个做父亲的,跪下来求你。"

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苏婉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

我知道她心软了。

可我没有动。

因为我的脑子里全是四年前那些画面。

那些我以为早就放下了的画面。

赵明远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谁也没动,黑暗里只听得到雨声和老太太压抑的哭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灯又亮了。

苏婉走到我前面,蹲下身去,伸手想扶王丽起来。

王丽抓住苏婉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断断续续:"妹子,求求你帮我劝劝他……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他,我知道……可赵宇真的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苏婉回头看我,眼圈泛红。

我认识苏婉六年了,她的性子我清楚——她是那种在路边看到流浪猫都要蹲下来喂半天的人。让她看着一家人跪在面前哭,她比谁都难受。

但她没有替我做决定。

她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有心疼,有矛盾,有一点点请求,但更多的是尊重。

她知道那400cc血背后的分量。

她知道我那段时间身体有多差。

她更知道,我的心,被伤得有多深。

灯又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赵明远的声音:"陈默,你要是不愿意,我理解。但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下,把事情说清楚?"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灯又亮了一次,又灭了一次。

最后,我侧了侧身。

不是心软了。是我觉得有些话,四年了,该说清楚了。

三个人进了客厅,王丽搀着老太太坐到沙发上。苏婉去倒了几杯热水,老太太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裤子上。

赵明远坐在我对面,和我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四年前,他坐在真皮老板椅里,我站在他办公桌前。

现在他坐在我家的旧沙发上,袖口还在滴水。

这感觉很奇怪,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疲惫。

"说吧。"我开口。

赵明远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赵宇的病……三个月前复发了。这次比上次严重得多,必须做骨髓移植,术前术后都需要大量Rh阴性血。全市血库存量不够,我们联系了周边好几个城市,也不够。医院的人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说目前最合适的供血者,还是你。"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个画面一直在闪——

四年前,我躺在医院的采血室里,看着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地顺着管子流出去,护士说"已经300cc了"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开始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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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说:"没事,抽够400cc吧,别让孩子不够用。"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也最后悔的事。

不后悔,是因为那毕竟救了一个孩子的命。

后悔,是因为我高估了人性。

赵明远还在说什么,但我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飘回了四年前。

飘回了一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