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马斯近期首次就当前伊朗局势公开发表声明,其表态颇具深意:声明开篇先明确表达了对伊朗的支持,称伊朗针对美以军事行动采取的反击措施,完全符合国际法准则。但话锋一转,声明随即呼吁伊朗避免攻击邻国——这绝非一句温和的提醒,而是哈马斯清晰的立场宣示,背后暗藏其深层的利益考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哈马斯的政治领导层长期驻扎在卡塔尔首都多哈,而卡塔尔作为海湾国家之一,其立场与伊朗在地区事务中的主张存在诸多分歧。这就意味着,一旦伊朗与海湾国家陷入全面对立,长期依赖卡塔尔庇护的哈马斯,其生存与发展必将受到直接影响。值得注意的是,伊朗毕竟是哈马斯的盟友,面对此次伊朗局势,哈马斯本可选择沉默以规避立场冲突,但它却主动发声,且话语中暗含对伊朗的隐性指责,显然并非真心实意表达支持。

这种看似矛盾的表态,实则源于哈马斯与伊朗之间本就脆弱的合作关系——二者从本质上就并非“一路人”。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德黑兰为对抗以色列、制衡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存在,耗时数十年构建起一套代理力量网络,最终形成了以伊朗为核心的“抵抗之弧”联盟。该联盟的核心成员包括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伊拉克亲伊朗民兵以及也门胡塞武装,伊朗为这些组织提供资金、武器、军事训练及情报支持,而这些组织则在各自区域向以色列或美国施加压力,形成对伊朗有利的战略牵制。

从战略层面来看,这种代理战争模式确实为伊朗带来了显著收益:它无需直接与美国、以色列爆发全面战争,就能通过多个战场牵制对手,维护自身在中东的战略利益。但从近年来的地区对抗实践来看,“抵抗之弧”的各成员并非铁板一块的统一阵营,它们之间的合作更多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现实逻辑,缺乏深层次的凝聚力。

在“抵抗之弧”内部,最稳定、最核心的力量当属黎巴嫩真主党。该组织于上世纪80年代在伊朗革命卫队的直接参与下成立,与伊朗在宗教和政治理念上高度契合——真主党信奉什叶派12伊玛目派,这正是伊朗的国家宗教体系。几十年来,伊朗不仅持续为真主党提供资金和武器援助,更深度参与其军事训练与战略规划,使其成为一支极具战斗力的武装力量,甚至在2006年黎巴嫩战争中让以色列军队付出了沉重代价。也正因为这种深度绑定的关系,真主党被视为伊朗在“抵抗之弧”中最可靠的盟友。

相比之下,也门胡塞武装和伊拉克什叶派民兵与伊朗的关系,则更多属于战略合作伙伴范畴。其中,胡塞武装的战略价值尤为突出,其控制区域紧邻曼德海峡这一全球关键航运要道,伊朗通过支持胡塞武装,能够有效影响红海航运,进而对美西方形成战略压力,这也是胡塞武装能够长期牵制美国海军的重要原因。因此,在涉及伊朗核心利益的关键问题上,这些组织通常会与伊朗保持立场一致,维系双方的合作关系。

在“抵抗之弧”的所有成员中,哈马斯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它并非什叶派阵营,而是属于逊尼派,其思想源头可追溯至穆斯林兄弟会,而穆斯林兄弟会的部分分支还曾被美国列为“恐怖组织”,并被指为哈马斯提供支持。这一本质差异,决定了哈马斯与伊朗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有强烈的战术合作性质:双方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核心驱动力是共同的敌人——以色列。伊朗需要通过哈马斯在以色列南部施加压力,牵制以色列的军事力量;而哈马斯则需要伊朗提供的资金、武器支持,维持自身在巴勒斯坦地区的影响力。这种合作缺乏宗教和政治理念上的深度绑定,注定难以稳固持久。

历史上,哈马斯与伊朗的关系就曾多次出现剧烈波动。最典型的案例发生在叙利亚内战期间,当时伊朗坚定支持叙利亚阿萨德政府,而哈马斯却选择站在叛军一侧,双方关系一度濒临破裂。直到后来哈马斯在地区政治中陷入孤立,失去其他外部支持后,才主动与伊朗修复关系,重新寻求合作。

而近年来,哈马斯的立场又因外部环境的变化发生了新的调整:其政治领导层逐渐转移至卡塔尔,并长期依赖卡塔尔提供的资金援助、政治庇护以及与西方沟通的渠道——卡塔尔作为中东地区的重要调停者,不仅为加沙地带提供大量人道主义援助,也为哈马斯搭建了与各方沟通的桥梁,哈马斯对卡塔尔的依赖程度日益加深。这种依赖使得哈马斯在外交立场上不得不更多考量海湾国家的态度,毕竟一旦伊朗与海湾国家爆发全面冲突,哈马斯的政治活动空间、资金来源都将被大幅压缩。

这也正是哈马斯此次在声明中特意强调“伊朗不要攻击邻国”的核心原因。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句表态本身就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哈马斯正在有意识地与伊朗保持一定距离,在维系与伊朗表面合作的同时,优先维护自身的生存利益,平衡好与卡塔尔及其他海湾国家的关系,这才是哈马斯此次公开表态的真正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