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些事,你没经历过,可以当它是故事;一旦亲身经历了,那便是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如果是在三年前,有人跟我讲“因果”二字,我大概会礼貌地笑笑,转身便忘。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理工科出身,凡事讲究逻辑和数据。然而,这一千多个日夜里,我三次踏上普陀山,三次在海边放生,每一次回来后发生的事情,都巧合得让我后背发凉,甚至让我有一种“被某种巨大的慈悲透过云端注视着”的战栗感。

这种“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认知的震撼,是当你发现自己原本以为随机混沌的人生,竟然在冥冥之中有着严丝合缝的草蛇灰线时,那种头皮发麻的惊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故事要从2020年的那个深秋说起。那是我的至暗时刻。

那时候我的外贸公司因为疫情原因,资金链彻底断裂。仓库里堆满了发不出去的货,银行的催款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每天轰炸。我卖了车,抵押了房子,却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脑子里甚至闪过很多极端的念头。

母亲看我状态不对,硬是塞给我一张去舟山的车票,说:“去普陀山走走吧,哪怕是去散散心,别把自己憋坏了。”

我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甚至是“去告别”的心态上的岛。那天的普陀山,海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我在普济寺的门槛外坐了很久,看着进进出出的香客,他们脸上有的虔诚,有的焦虑,有的麻木,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走到百步沙附近的码头时,我看到几个渔民在售卖刚捕上来的海鲜。其中有一大盆梭子蟹,个个张牙舞爪,唯独有一只,只有一只大鳌,且颜色发青,被压在最底下,半死不活地吐着泡泡。不知为何,我看着那只残缺的蟹,就像看到了当时狼狈不堪的自己——被生活压在最底层,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掏出兜里仅剩不多的一百块钱,把那盆蟹都买了下来。渔民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傻子,但我顾不上。

我提着桶走到海边。风浪很大,我把它们一只只倒进海里。那只独鳌的青蟹是最后一只。我把它放进水里时,它没有像其他螃蟹那样立刻钻进沙里或者游走,而是浮在水面上,那只独鳌举起来,朝着我的方向划了两下。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对着茫茫大海,我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我在心里默念:“如果你真的有灵,如果你能活下去,也保佑我能活下去吧。我不要发财,我只想把债还了,做个普通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那只青蟹彻底消失在浪花里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久违的号码。是我三年前的一个客户,因为贸易摩擦我们已经断联很久了。

我颤抖着接起电话,风声很大,我必须很大声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他说:“老陈啊,我听说你最近遇到难处了?我这边正好有个急单,原本的供应商工厂着火了,你仓库里是不是还有那批货?如果有,我现在就打款,全款。”

那一刻,海风灌进我的喉咙,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那批货的规格极其特殊,只有我仓库里有,而且是因为之前的客户毁约才积压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海面,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巧合吗?也许是。但这个巧合,救了我的命。这是我第一次感到那种“后背发凉”的震撼,那是绝处逢生后的敬畏。

这一次经历,让我对普陀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但我依然告诉自己,这可能就是概率学上的小概率事件。直到第二年,也就是2021年的夏天,我第二次上岛。

这一次,是为了我的父亲。

父亲那年体检,查出肺部有一个阴影,医生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高度疑似恶性,位置不好,很难手术。等待复查的那一周,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父亲强颜欢笑,但我能听到他半夜叹气的声音。

我又去了普陀山。这一次,我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去的——我想求一个奇迹。

那天烈日当空,我在短姑码头附近,看到有人在卖鱼。其中有一条黑色的大鱼,我叫不上名字,很大,大概有七八斤重,在这个季节很少见。卖鱼的说这是刚从深水区打上来的,准备送去饭店。

那鱼的眼睛很大,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直看,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