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意义框架的一种方法是关注电影如何开始、如何结束,以及如何分节展开。每个小节都是电影内在结构的一部分。对一部电影的全面分析会将各个部分重新组合在一起,研究它们相互作用以产生意义的方式。

对照与结构

电影创作者经常利用对照来提醒观众去比较电影的开头和结尾并思考影片的整体结构。例如,悬疑谋杀片《后窗》(Rear Window,阿尔弗雷德 · 希区柯克执导,1954)开始和结束时的镜头就形成了对照,拍摄的都是主人公 L. B. 杰弗里斯腿上打着石膏,在一扇打开的窗户旁打盹。但从这两个场景之间的差异中,观众能看出杰弗里斯身上发生了许多变化。例如,在影片开头,他因为腿骨折不能动,所以一个人打着盹。而在影片最后,杰弗里斯的两条腿都打上了石膏,莉萨 · 弗里蒙特满足地坐在旁边。这一组对照的意象巧妙地暗示了杰弗里斯和莉萨面对犯罪与爱情谜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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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对照的开场和结尾画面也可以用来象征停滞的状态。贾法尔 · 帕纳希(Jafar Panahi)的电影《生命的圆圈》(Dayereh,2000)中,开头和结尾就是一组令人不寒而栗的对照镜头,画面中的伊朗妇女被象征权威的人叫来问话,对话在一扇小推窗处进行。这种被框起来的画面暗示故事最后回到了原点,故事中的女人仅仅因为是女性就要面临无穷无尽的审问和骚扰。同样,纪录片《迁徙的鸟》以同一地点的鸟群画面作为开始和结束,强调迁徙的周期性。

转折点

正如流行歌曲常采用主歌与副歌交替的模式一样,故事片叙事也常常遵循某种标准结构。分析一部故事片时,需要将故事分为开头、中间和结尾,并找到其中重要的转折点(turning point)。你甚至不需要先掌握叙事形式的复杂性(这将会是第 4 章的主题),就能辨认出标志一个部分结束、另一个部分开始的转折点。

导演们会通过摄影、剪辑、声音、对白和动作标示重要时刻。摄影机可能会在某个镜头上有所停留以暗示其重要性,戏剧性的配乐也会被用来强调一个特别重要的情节。

在《金刚狼 3:殊死一战》[Logan ,詹姆斯 · 曼戈尔德(James Mangold)执导,2017]的第一幕中,X 战警金刚狼罗根已经远离社会(图2.14),过着避世隐居的生活。他酗酒,当司机。正当罗根开始从抑郁中走出时,一个拥有神秘能力的年轻女孩劳拉潜入了他与其他变种人卡利班和查尔斯共同居住的偏远区域。一开始,罗根对劳拉完全没有耐心,但当一群凶残的赏金猎人出现并对她进行追捕时,罗根还是立即出手相救。一场枪战与殴斗之后,罗根用他那辆破旧的豪车带走了劳拉和查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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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在第一个转折点之前,罗根将自己孤立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区。

在追逐过程中,罗根设法赶在一列长货运列车到来之前驶过铁轨,从而中断追捕者的前行路径。激动人心的音效骤然停止,只剩下火车压过铁轨时“咔嗒咔嗒”的声音,电影激昂的节奏在此稍停,让观众进入沉思时刻。这个动作之间的停顿标志着罗根开始从一个愤世嫉俗的过气人物转变成了一个生活目标明确的当代牛仔式英雄。除了狂飙镜头和音效冲击的暂缓之外,场景转变也体现出此处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罗根不再沉迷于孤独、酗酒的颓废状态,现在的他在路上,担负着运送和保护他人的责任。这同时也是他救赎自我的过程。

转折点也可以通过更微妙的转变来体现。在《皮囊之下》中,斯嘉丽 · 约翰逊扮演一个性感的外星人,她引诱毫无戒心的男人进入她的陷阱,他们会被贮藏,随后被加工成食物。电影把这个诱杀的流程重复了好几次,并且重点呈现了每个受害者跟随黑寡妇进入油质空间的主观视角(图 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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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皮囊之下》中,一个神秘的外星人将人类引诱进油质空间。

然而,在电影的后半部分,她因为同情其中一名受害者放了他。这一决定让她与外星人同胞产生了分歧,于是那些外星人开始追捕她。为了表明这一转折点的重要性,导演格莱泽还拍摄了一个斯嘉丽 · 约翰逊小心翼翼穿过浓雾的背影镜头。敏锐的观众会意识到,这个画面其实是他们在电影中见过的一个母题的变体,只不过油质空间由黑色变为了白色(图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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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相同的母题,但颜色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视觉特质的转变提醒观众一个戏剧性的转折点已经发生:捕猎者变成了猎物。曾经危险(黑色)的人物变得心慈手软(白色),曾经把人困在黏稠液体中的外星人现在却迷失在雾中。这一时刻标志着她不仅落入人世,而且也变得凡俗化了,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受到情感与肉体需求的驱使,而这些需求原本只存在于她捕获的男人身上。

正如前面讨论的那样,所有的电影,无论是纪录片、实验电影还是标准叙事电影,都会借助转折点和重复来构建。

重复与非线性时间结构

在一部纪录片中,转折点可能基于主题、历史时期或采访话题的转变。纪录片可以根据对一个议题的不同观点来进行组织:例如,在战争纪录片中,开战论点可以放在反战论点的前或后。最著名的大屠杀纪录片之一,阿兰 · 雷奈(Alain Resnais)的《夜与雾》(Nuit et Brouillard,1956),可以根据视觉特质分成几个部分:二战前和二战期间在纳粹德国发生的事件用黑白色调拍摄,而对战后相同地点的拍摄则采用了彩色调。雷奈没有直接呈现时间线,而是将过去的恐怖事件与现在表面上的宁静交织在一起,创造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对比和对照,最终表明历史并没有就这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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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电影也可以被划分成几个部分。但其中的转折点可能会很微妙,常常会通过改变画面摄影属性、图像与声音关联的方式,以及把控着电影节奏与步调的剪辑模式来实现。小野洋子的《No.4》[又名《屁股》(Bottoms),1966]是一部 80分钟的电影,影片完全由屁股从摄影机镜头背向走开的画面组成。在某一时刻,小野重复了一些图像,改变了观众与它们的关系。斯科特·麦克唐纳认为:“一旦电影让观众产生了‘刚才是否见过某个屁股’的疑惑,观众与屁股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加个人化:我们不再去看新出现的屁股,而是想知道我们是否‘见过’其中某个特定的屁股。”

考察细节和结构之间的关系是为了得到不会漏掉微小元素的全面分析,这些看似次要的元素实际上共同构成了电影的整体设计。同时,观众也必须考虑到电影创作者在借用电影之外的人物或事件时所囊括的细节。认识到这些借用的重要性可以加深观众对影片的理解。

(本文节选自《电影电影》第2章 电影分析的基本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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