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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油脂工程师之家)
日本花王公司曾推出号称“脂肪炸弹”的甘二酯健康油“健美多”“日文名エコナ“(英文名 Econa ),获政府减肥认证,风靡市场。2009年因油中检出含致癌物缩水甘油酯,引发全球停售。健美多健康油的兴衰,值得人们在推出新资源食品原料时引以为戒,甘二酯油的选用对习惯高温烹饪的中国家庭尤其具有警示意义。
一、横空出世:改写食用油历史的“日本神油”
1988年,日本花王株式会社(Kao Corporation)东京研究所的研究员安川拓次(Takuji Yasukawa)及其团队取得了一项突破性发现:一种特殊的食用油脂具有减肥功效。这种油脂的主要成分是甘油二酯(Diacylglycerol, DAG)。这一发现随后得到了商业化研究的证实。花王公司为此投入了长达九年的持续开发,并申请了多项商业秘密保护。
花王公司生产的食用油“健美多”“エコナ“( Econa )
基于安川等人的研究成果,花王公司于1999年前后在日本市场推出了主打减脂功效的甘油二酯油产品——其中最为知名的便是“健美多”(Econa),被消费者誉为“健康油”和“脂肪炸弹”。
二、巅峰时刻:日本主妇眼中的“神油”
2000年前后,“健美多”(Econa)成为日本家庭主妇心目中的“神油”,其成功得益于三大支柱:
减脂光环:产品含有高浓度甘油二酯(DAG),宣称人体摄入后直接进入肝脏代谢,不会像普通油脂那样转化为体脂肪。
官方背书:健美多获得了日本厚生劳动省的FOSHU(特定保健用食品)认证。这是日本最高级别的健康食品认证,意味着政府承认其“减肥”功效。
商业神话:巅峰时期,Econa占据了日本高功能食用油市场80%以上的份额,单品年销售额曾突破100亿日元。
北美的销售的甘二酯油Enova
花王公司围绕这一品牌推出了50多种产品,涵盖多个品类:
エコナ クッキングオイル(Econa Cooking Oil):基础烹饪油
エコナ ヘルシー&ヘルシークッキングオイル(Econa Healthy & Healthy Cooking Oil):健康概念进阶款
エコナ 炒め油(Econa Itame-abura):炒菜专用
エコナ 揚げ油(Econa Age-abura):油炸专用
该产品还在北美以“Enova”之名销售,并进入了韩国等其他市场。
三、危机降临:2009年的“缩水甘油酯”风波
德国实验室的惊人发现
2009年6月,德国斯图加特化学与兽医调查局(CVUA Stuttgart)在对市售油脂进行监测时发现,花王生产的二酯油产品中缩水甘油酯(Glycidyl Esters, GEs)的含量明显高于普通精炼植物油,甚至达到10至100倍。该实验室的报告被提交给德国联邦风险评估研究所(BfR)。BfR随即于2009年发布了首份针对GEs的风险评估,指出这些物质在肠道内可转化为致癌物缩水甘油,直接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关注。
早期隐患的累积
事实上,早在2003年花王获准在健美多蛋黄酱类产品上使用健康标签时,人们就已对其加工过程产生担忧,并进行了动物实验。2005年,有研究提出该物质可能导致舌癌,食品安全委员会的一个特别委员会随即展开讨论。由于需要更多动物实验,讨论进展缓慢,直至2009年才重新启动。然而,专家们在解读实验结果时意见分歧,未能形成统一结论。
停售决定与制度困境
2009年9月,花王公司宣布“暂时”停止销售健美多Econa食用油系列(北美Enova同步暂停)。这一消息令日本民众震惊——毕竟这些产品带有政府指定的“特保”(Tokuho)健康标签,白纸黑字地写着“体に脂肪がつきにくい”(体脂不增加)。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1991年设立的FOSHU制度,政府允许符合标准的食品在标签上声明特定保健功效。然而,这一制度在此次事件中暴露出了深层矛盾:
2009年9月25日,日本消费者组织邀请花王公司代表及相关政府官员进行讨论。会上,花王坚称Econa系列产品安全可食用,声称停售是出于“自我约束”,旨在进一步调查。消费者组织质问消费者事务厅为何没有撤销该产品的健康标签。症结在于法律规定:政府在采取行动禁止某种产品之前,必须先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危害。
正如食品安全专家植田武友等消费者权益倡导者所指出的:一旦新产品获准上市销售,证明其有害的门槛就变得过高。Econa自1998年起带有官方健康标签,但早在2003年就已出现安全性质疑——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监管逻辑,最终让消费者承担了风险。
2009年10月8日,日本政府宣布启动撤销花王Econa系列产品健康标签授权的程序。
四、漫长善后:从“洗清污名”到品牌终结
2015年最终评估
日本食品安全委员会(FSCJ)对此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深入调查,于2015年3月发布了正式的风险评估报告。报告指出:
虽然甘油二酯油(DAG)中含有缩水甘油酯等污染物,但根据当时的每日摄入量水平,对人体造成的致癌风险可以忽略不计
委员会否定了此前关于DAG油本身具有促癌作用的担忧,认为在正常食用条件下没有安全性隐患
品牌的最终命运
尽管2015年的官方报告为甘油二酯油“洗清”了部分污名,但花王公司并未重启该品牌。健美多Econa——这个曾占据日本健康油市场巨额份额的明星产品——正式成为历史。
五、特别警示:中式高温烹饪的潜在风险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甘油二酯油在高温条件下会生成缩水甘油——一种已知的致癌物。德国实验室在2009年检测到的缩水甘油酯含量飙升,正是精炼及高温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副产物。
这与我国传统的烹调习惯形成尖锐矛盾。中式烹饪讲究“锅气”,大量菜品需要高温煎、炒、炸。无论是爆炒青菜、油炸肉类,还是煎制鱼排,油温往往达到180℃甚至200℃以上。在这样的高温环境下,甘二酯油生成缩水甘油的风险将显著增加。
日本家庭的烹饪方式相对温和(以炖煮、生食、低温拌炒为主),即便如此,健美多事件仍酿成重大食品安全危机。而在以高温烹饪为主流的中国,甘二酯油的潜在风险更不容忽视。消费者在面对声称“减肥”“健康”的各类新型食用油时,务必保持审慎态度,尤其要关注其在不同温度条件下的稳定性。任何健康功效,都不应以牺牲基本安全性为代价。
六、反思与影响:两种食品安全理念的对撞
日本模式 vs. 欧盟模式
此事件鲜明地折射出日本与欧洲在食品安全理念上的根本差异。欧洲奉行预防原则:如果新产品的特性或成分存在疑问,则不允许上市;若存在严重担忧,产品将被永久禁止销售,而非仅暂时下架。尽管欧盟的做法也存在批评之声,但至少像健美多Econa这样的产品系列,在欧盟更为严格的食品法规下很难被引入和销售。
而日本FOSHU制度的问题在于:审批时侧重于功效评估,而对长期安全性的动态监控相对薄弱。一旦产品获批,撤销标签或禁止销售所需举证责任极高,导致风险信号出现后反应迟缓。
行业影响
此事件促使全球食用油行业开始关注精炼过程中的副产物(如GE和3-MCPD),并推动了更严格的精炼技术改良以降低这些物质的含量。从这个意义上说,健美多事件虽以悲剧收场,却为整个行业的食品安全标准提升提供了惨痛而宝贵的教训。
参考文献
[1] Kao Corp News Release, Kao to Temporarily Refrain from Selling Econa Products. September 16, 2009
[2] AOCS, Kao halts sales of DAG oil. September 16, 2009
[3] Shimizu Toshio, Health claims on functional foods: the Japanese regulations and an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 Nutrition Research Reviews (2003), 16, 241–252
[4] Ueda Taketomo, Food Safety Citizens Watch No 22, September 30, 2009 (in Japanese only)
[5] Kyodo News, Health food labelling to be withdrawn from Kao’s Econa series. October 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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