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0年,赵德旺不顾全村人看笑话,用一辆冒黑烟的破拖拉机,把镇上出了名的懒姑娘周小翠娶进了门。

新婚第二天,周小翠穿着的确良衬衫坐在床头磕瓜子,当着婆婆的面撂下狠话:“让我下地干活,我死也不去!”

全村都等着看赵家讨饭。德旺累得像头老黄牛,周小翠却成天捧着报纸捣鼓烂木头。

熬了十五年,村里人都盖了红砖大瓦房,赵家还是漏雨的破屋。

直到2005年春天,一辆黑亮的高级轿车开进了赵家那泥泞的院子,车上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村里人以为要账的来了,全跑去看热闹。

大门一推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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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的排气管喷着黑烟,呛鼻的柴油味混着秋天收割后的麦茬味,在村庄上空飘着。

赵德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纸扎的假花。他个头大,肩膀宽,手背上全是干农活裂开的口子。拖拉机车斗里坐着周小翠。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车斗一颠,周小翠的头就跟着晃。

她身上穿着一件小碎花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脚上一双崭新的黑布鞋,鞋底白得扎眼。村里看热闹的人挤在路两边,嗑着南瓜子,吐着壳。

刘大壮蹲在村口的碾子石上,扯着嗓子喊:“德旺,你小子艳福不浅,镇上的花瓶都让你给搬回来了!”

旁边几个妇女捂着嘴笑。谁都知道周小翠在镇上的名声。这姑娘长得水灵,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娘家连个碗都不洗。

赵德旺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常年咳嗽,靠着几亩薄田度日。赵德旺偏偏着了魔,非要把这尊“菩萨”请进门。

喜宴摆在院子里,三张八仙桌,菜也是自家地里种的萝卜白菜,切了几片薄得透光的肥肉片子。

刘大壮夹着肥肉往嘴里塞,油星子直冒,筷子敲着碗沿:“这娘们儿,挑水嫌桶沉,烧火嫌烟呛,赵家老太太以后有得受咯。”

赵德旺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红得像块生猪肝。他听见这些话,也不反驳,只是憨憨地咧开厚嘴唇笑,一口一口把劣质白酒往肚子里灌。

新婚头一晚过去,天刚蒙蒙亮。按照村里的老规矩,新媳妇过门第二天得下地“走青”,跟着男人去田里认认地界,也算向全村人亮亮干农活的把式。

赵家老太太起得早,在灶房屋里烧了半锅棒子面粥,盛了两大碗端到堂屋。她转身去墙角,把两把锄头拿出来,用抹布把木头把手擦得干干净净,靠在门槛上。

里屋的门帘掀开。

周小翠走出来。

她没穿村里妇女下地常穿的粗布衣裳,还是昨天那件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红皮筋扎得整整齐齐,脸上连一点灰星子都没有。她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抓出一把黑瓜子。

“咔”的一声,瓜子壳掉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

老太太指着门槛上的锄头:“小翠,粥喝了,跟德旺去西坡那块地里把草除了。”

周小翠又磕开一粒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瓜子仁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字字咬得很死:“妈,我周小翠既然嫁过来了,家务我会做,饭我会烧,但要让我下地像老黄牛一样拉犁除草,我死也不去。那泥巴缝里钻不出金子来。”

老太太愣住了,布满皱纹的脸抽动了两下,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她一拍大腿,声音带了哭腔:“作孽啊!我们老赵家祖祖辈辈刨土食吃,哪有娶个媳妇供在炕头上的规矩!你这是要扒了德旺的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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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旺从院子里打水进来,肩膀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他看看老娘,又看看坐在板凳上磕瓜子的周小翠。他走过去,拿起门槛上的两把锄头,一把扛在左肩,一把扛在右肩。

“妈,你别号丧了。”赵德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珠,“不去就不去。我力气大,一个顶俩。地里的活我包了,我养着她。”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指着赵德旺的鼻子骂不出一句话,转身进了灶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周小翠没看老太太,也没看赵德旺。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找了个向阳的地方,搬个小马扎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旧报纸,摊在膝盖上看。

这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村。刘大壮逢人便说,赵德旺娶的不是媳妇,是个要命的祖宗。

1991年的春天,风里带着黄土渣子。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活播种。

赵德旺一个人在西坡的田里翻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泥巴裹住了他的大半条裤腿。

周小翠每天早上把家里扫得干干净净,煮好一锅稀饭,就不管了。她准时准点搬着小马扎去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坐着。

她手里总摆弄着一个破收音机。那收音机外壳都裂了,天线断了一截,她用一根铁丝缠着。

“嗞嗞啦啦”的电流声在村口响着。里面播报着南方哪个城市又盖了高楼,哪个地方又出了新政策。

村里经过的妇女挑着粪桶,捂着鼻子走过去,拿眼睛翻她。周小翠跟没看见一样,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到了逢集的日子,村里人都去镇上买油盐酱醋。周小翠也去。她不买吃的不买穿的,专门去废品收购站,花几毛钱买一堆没人要的烂木头块,还有那些发黄的破书。

赵德旺晚上从地里回来,累得连筷子都快拿不住。桌上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连点油花都没有。

老太太在旁边抹眼泪:“德旺,你看看这日子怎么过。人家媳妇下地能挣半个工分,她倒好,把家里的活钱全换了废纸烂木头。”

赵德旺端起碗,呼噜呼噜把白菜汤倒进胃里。他用手背擦擦嘴,走到里屋。周小翠坐在煤油灯下,用小刀一点点削着一块木头,桌上铺着那些发黄的书。

“小翠,别熬太晚,费灯油。”赵德旺只说了这一句,倒在炕上,不到半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时间顺着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长。转眼到了1995年。

村里在外打工的人带回了现钱,不少人家推倒了土墙,拉来红砖,盖起了亮堂的砖房。刘大壮家也盖了三间大瓦房,还在院子里铺了水泥地。

赵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一下大雨,屋顶上就得拿几个盆接水。“滴答滴答”的声音能在屋里响一整夜。

这天晚上,周小翠把手里的收音机关了。她看着在墙角修农具的赵德旺,开口说:“德旺,村后头那座荒坡,你去包下来。”

赵德旺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老太太刚跨进门槛,听见这话,手里的破搪瓷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疯了!”老太太指着周小翠,“那荒坡全是石头疙瘩和野酸枣棵子,连根草都长不齐。包下来干什么?喝西北风啊!”

周小翠没搭理老太太,眼睛盯着赵德旺:“你去大队部,把合同签了。咱手里的钱够交头三年的承包费。”

赵德旺站起来,把锤子放在地上。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铁锈:“好,明天我去。”

第二天,赵德旺真的去了大队部。村支书看着赵德旺按下的红手印,直摇头:“德旺,你被你媳妇拿捏死啦。那破地方白给都没人要。”

刘大壮跑到赵家门口,扯着嗓门喊:“赵德旺,你媳妇在板凳上孵蛋孵出魔怔了吧?包荒坡?她是不是打算把那些烂木头种在地里长出摇钱树啊?”

周小翠在屋里削着木头,门都没开。

荒坡包下来了。赵德旺白天干完自家的农活,傍晚就扛着镢头去荒坡刨石头。他把石头一块块搬出来,垒在坡边上,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

周小翠让他种果树。苹果树苗、梨树苗,一捆一捆地往山上扛。赵德旺没日没夜地挑水浇树。

可那地太薄,第一年冬天,一场大霜冻下来,树苗死了一大半。第二年补种,好不容易活了些,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拉到镇上连运费都卖不回来。

赵家彻底穷透了。老太太天天坐在院子里骂街,骂老天爷瞎了眼,骂赵家上辈子造了孽。

赵德旺一天比一天沉默,背也越来越驼,抽的旱烟比以前凶了,整天一身的汗酸味混着刺鼻的烟味。

周小翠依然每天穿着干净的衣裳,坐在村口听收音机。

她看报纸的时间更长了,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村里连小孩路过,都要朝她脚边吐口唾沫,喊一声“懒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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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天旱。村里的庄稼蔫黄蔫黄的。

周小翠开始往县城跑。她把自己那些旧布衣裳拆了重做,做成挺括的夹克衫款式,头发也剪短了。她有时两三天才回一次村。

这天中午,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院子。周小翠提着一个帆布包走进大门。赵德旺正在院子里磨镰刀。

周小翠把帆布包扔在屋檐下,走到赵德旺面前:“德旺,拿斧子去荒坡,把那些苹果树和梨树全砍了。一棵都别留。”

赵德旺手里的磨刀石滑了一下,在刀刃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老太太从灶房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她直接扑到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往自己头上撒,扯开嗓子嚎叫:“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好好的树,结不出好果子也能当柴火烧啊!全砍了?作孽啊!德旺,你要是敢砍,我今天就吊死在门框上!”

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扯出一根纳鞋底的粗麻绳,往房梁上扔。

赵德旺跑过去,一把夺下老太太手里的麻绳,扔进灶坑里。他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周小翠。

周小翠站得笔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砍了。那是废品,留着占地。”

赵德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走到墙角,拎起那把平时劈柴用的大斧头。

斧头柄被汗水浸得发黑。他把斧头扛在肩上,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院门,顺着那条土路往荒坡走去。

荒坡上,斧头砍进树干的声音响了一下午。“咚!咚!咚!”一声接一声,震得山上的麻雀到处乱飞。

白花花的树液顺着树干流下来,断裂的树枝落了一地。

赵德旺光着膀子,汗水把裤腰全浸湿了。他机械地挥动着斧头,把那些他亲手种下、亲手浇水的树,一棵一棵全部拦腰斩断。

第二天,周小翠不知道从哪里租来了一辆小货车。车厢里装满了带着泥巴团的树苗。这些树苗长得奇形怪状,没有果树的样,枝叶杂乱,看着就像路边的野灌木。

“种这些。”周小翠指着车厢。

赵德旺没问为什么。他把这些苗子一棵棵卸下来,背上山,挖坑,填土。

为了买这些怪树苗,家里的底子彻底空了。赵德旺白天在山上弄这些树,晚上就去镇上的砖窑厂扛红砖。

砖窑厂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赵德旺身上披着破麻袋片,一次背着几十块滚烫的红砖从窑洞里往外走。

砖灰落进他的头发里、眼睛里,和着汗水糊成一团。他渴了,就拿起挂在架子车上的塑料桶,咕咚咕咚灌几口冷水,继续干。

这些年,周小翠晚上不再看那些发黄的破书。她点着一盏度数很低的白炽灯,趴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直尺、三角板,还有粗细不一的铅笔。她在白纸上画着横七竖八的线,画出一个个圆圈和方块。

画完图,她就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写信。写完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每隔半个月,镇上的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路过村口,周小翠就会递给他几封信。

邮递员蹬着车走远,刘大壮就凑过来打听:“小翠,给哪个相好的写信呢?”

周小翠不理他,转身往回走。刘大壮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城里人。德旺迟早死在你手里!”

荒坡上的那些怪树苗长得极慢。过了两三年,也就是长高了一截,枝叶繁茂了些,但根本不结果子。

村里人彻底把赵家当成了笑话。谁家教育不好好干活的半大小子,都会指着赵家的方向说:“再偷懒,长大了就像赵德旺一样,讨个周小翠那样的婆娘,一辈子翻不了身。”

老太太在这几年里眼睛渐渐熬花了,耳朵也有点背。

她不再骂街,只是整天坐在屋檐下发呆。赵家的房子因为没有钱修,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麦秸秆和泥土。

2004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得很大,封了村路。

赵德旺裹着破棉袄,拿着铁锹去荒坡上给那些怪树苗根部培土保暖。周小翠站在屋檐下,看着满天的鹅毛大雪,手指轻轻敲着门框。

雪化了,泥水在村里的土路上横流。到了2005年的春天,泥巴路刚刚被风吹干了些,变得坑洼坚硬。

这天上午,村里很静。大部分劳力都下地了。刘大壮因为昨晚喝多了酒,正蹲在自家院门外的大树底下抽烟醒酒。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这声音和拖拉机的声音完全不同,闷闷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稳当。

刘大壮眯起眼睛。一辆黑色的汽车慢悠悠地开进了村子。车身锃亮,像一面镜子,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车轮碾过村里的土坷垃,压出一道深深的车辙。

村里从来没进过这么好的车。镇长下乡也是坐吉普车,这车看着比镇长的吉普车气派一百倍。

汽车顺着村里的主路往前开。路过几家砖房都没停。最后,这辆黑车停在了全村最破的房子门前——赵德旺家的院门口。

赵家的木大门连红漆都掉光了,灰扑扑的。黑色的汽车停在那里,简直就像一头黑熊蹲在了一个破鸟窝旁边。

刘大壮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撒丫子往村口的田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门大喊:“快看啊!大新闻啊!赵德旺家来车啦!黑包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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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腰,放下锄头。

“啥车?”

“来要账的吧!”刘大壮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肯定是周小翠那个懒娘们在外面闯了大祸,人家债主找上门了!这下有好戏看了,看赵德旺怎么收场!”

一群人乌泱泱地顺着田埂往村里跑。大家挤在赵家院子外面那堵破旧的土墙边,踮着脚尖往里看。

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皮鞋踩在赵家院子里没干透的烂泥上,沾了泥点子。

接着,下来三个男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夹着皮面的公文包。

这打扮,村里人只在电视上见过。

三个黑西装男人面色凝重,皱着眉头看了看这破败的院子。带头的中年男人上前,伸手敲了敲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

门开了。赵德旺穿着一件沾满泥浆的破旧迷彩服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凉馒头。他愣愣地看着这几个人。

“你们找谁?”赵德旺的声音有点发干。

“我们找周小翠。她在吗?”带头的男人语速很快。

赵德旺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彻底推开。三个男人直接走进了屋里。

外面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刘大壮压低声音说:“完了,完了,德旺这下要把命搭进去了。这阵势,不卸条胳膊腿绝对走不了。”

屋里起初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两分钟。

“咣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从屋里传出,像是什么玻璃瓶子或者暖水瓶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村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太太的哭喊声却没有响起。

紧接着,门被猛地撞开。赵德旺冲了出来。

他连鞋都没穿好,脚踩在烂泥地里。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他看都没看院墙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刘大壮。

“德旺!德旺你跑啥!”刘大壮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德旺像是聋了,疯了一样冲向院墙角的自行车。他一把抓起那辆生了锈的二八大杠,腿一跨,死命地踩着脚蹬子。

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泥洼路上疯狂地蹬着,方向正是村后那座长满怪树的荒坡。

“坏了!德旺被逼疯了!是不是要上山寻死啊!”有人喊了一声。

刘大壮探着脑袋往大门敞开的屋里看。

屋里的光线有点暗。

周小翠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板凳上。她没有发抖,也没有哭。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那三个穿着黑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没有拿刀,也没有砸东西。

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竟然朝着坐在土板凳上的周小翠,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

后面两个男人也跟着弯下了腰。

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周老师,那笔价值两百万的合同,只能您本人去签字,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