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濮院电竞峰会在濮院时尚古镇的一处古建筑空间内举行。
屋顶的木梁高高架起,一盏盏圆灯从上方垂下,光从高处洒落。木柱一根根立在两旁,柱身未施新漆,墙面灰白,像被时间慢慢洇过。桌椅整齐排列,白布覆盖椅背,桌上名牌、水瓶、文件和同声传译耳机各就各位,中轴通道通向舞台。蓝色主屏与辅屏醒目地呈现会议标识。
峰会开幕,桐乡市政府领导、亚洲电子体育联合会(AESF)主席、中国音像数字出版协会领导以及濮院电竞节组委会代表先后致辞。上午安排了亚洲各国电竞协会代表的分享,他们带着各自文化的视角讲述经验;下午则举行了AESF俱乐部委员会启动仪式及签约仪式。
茶歇时,大家起身穿行,交谈声在厅堂里低低散开。我走出厅堂,看到蒙古协会代表站在小石桥前的路口,身体微微前倾,脚步停顿,像在犹豫该往哪边走。她注意到我,我们对视一瞬,轻轻笑了笑。我猜她可能和我一样都想去卫生间,于是开口搭话。果然,她说是的,我示意她可以跟着我。
沿着流水往南走,她问“restroom”用中文怎么说。我告诉她可以说“卫生间”或者“厕所”。她学着我的语调念了一遍,然后用中文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她在学中文。我好奇她是怎么学的,她拿出手机给我看控制面板,上面显示多邻国连续学习178天。她又用中文念出这个数字。我们就这样慢慢走着,走到了福善寺。
宽阔的石板路平整、发白,铺向远处。一侧树木疏朗在天色里摇晃,一侧木构房舍伏在寺门身旁。檐宇森然,斗拱层层相承,木件交叠,密而不乱。巨柱沿廊排开,柱础是浅灰色石块,稳稳托着木柱。木柱上方的雀替、雕饰刀法细密,龙纹花纹盘绕其间。高高的门楼把廊道压深,人在下面走,显得很轻、很小。
她有些惊叹,拿出手机拍照。
回到会场,主题演讲和圆桌论坛结束后,大家开始自由交流。此前未登台的代表纷纷走到麦克风前自我介绍,其中一位代表用十分标准的中文发言,赢得了最热烈的呼声——倘若不提前面的发言背景,完全想不到他来自中亚。
1840年之后,中文所承载的共通性文明资源逐渐减弱。冷战之后,文化认同基础被制度性壁垒和分隔所掩盖,中文的国际传播空间更是遭遇前所未有的压缩。随着区域合作重启,中文重新获得空间,但仍受到民族主义情绪和言论活动的干扰。然而,如今情况不同了:越来越多的人说中文,不仅因为我们变强了,也因为我们与他人变得紧密联系。
随后,大家离开会场,沿着古镇小路步行,前往濮院电竞节的开幕式现场。石板路宽平,脚步轻轻叩响,路旁有人低声交谈,偶尔传出轻快的笑声。晚些时候,我在小红书上刷到笑声背后的互动趣事和温柔片段:
“旅行还能顺便看竞人……”
“谁懂我过桥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Gr的幸福感,特别近,我喊ac还回复我了……”
“原本站在粉丝前面的保安们直接蹲下不挡视野让粉丝跟选手互动……”
宽阔的水面映入眼帘,透着绿意,微风吹过,泛起细细的波纹。几只乌篷船从狭窄水道缓缓驶入,船身低伏,船篷一节节拱起,像黑瓦压在船上。走上长石桥时,有些人不由得停下来,举起手机,将镜头聚焦远处的塔。
那座塔矗立在屋顶后方,高出树梢和屋脊许多,层层塔檐轮廓清晰。阳光洒在瓦面和塔身上,颜色微微发白,光影在檐角和墙面上交错。水面、船只、木屋、石桥与高塔在镜头里排列开来,形成远近分明的画面。
次日的交谈中,印尼协会代表告诉我,他知道上海,但此前从不知道上海附近还有这样的古镇。
此行可以看到的是,濮院正借由电竞获得嵌入多边关系、跨国网络乃至更广阔的社会文化场域的契机。也正是在濮院,电竞的新故事不只发生于惯常的酒店大厅,也不只发生在封闭的场地中心,而是在小桥流水间,从外到内地构建一个绝对中国的传播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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