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娶你。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慧坐在对面,手里的钢笔掉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特别清脆。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笑得不太自然:“邓工,你这话我可当真了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可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在单位后门看到郝总的车停在那儿。

林慧站在车外,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没接郝总递过来的东西,转身就走了。

郝总靠在车门上,看到我的车灯,咧嘴一笑:“老邓,你那位领导的事儿,少掺和。”

第二天下午,林慧发来消息:三点,楼下咖啡厅,有事跟你说。

我准时到了。她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两杯美式,一杯已经凉了。

“我妹妹的事,我跟你解释一下。”她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都是郝总和他的项目经理赵磊在某个小区出入的监控截图。

“林瑶最近和赵磊走得很近,我怀疑有人想借她的手,搞垮我。”

我抬头看她:“你让我帮你查?”

“对。”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邓晟涵,我知道这事不该把你卷进来。可我找不到别人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一个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姐,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比我好……那我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林瑶。

林慧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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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邓晟涵,三十五岁,省城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

离异三年,有个闺女跟前妻,每个月见两次面,雷打不动。

离了以后我就把办公室当家了,反正一个人住哪儿都一样。

设计院这几年效益不错,我负责的几个项目拿过奖,职称评上去之后,工资涨了,工作量也涨了。

林慧是我直属领导,设计院副院长,比我大三岁,也离过婚。

她有个八岁的儿子,平时是娘家妈帮着带。

林慧在单位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开会的时候往那儿一坐,底下没人敢开小差。

她说话语速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颤。

我跟她搭档五年了。

五年里她骂过我,也护过我。

有一次甲方刁难图纸,我差点跟人吵起来,她站我前面说了一句“技术问题我们内部解决”,当场把那群人怼得哑口无言。

那事儿之后我就在想,林慧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挺护犊子的。

但也仅此而已。

我一个离了婚的普通工程师,她一个副院长,中间隔着好几层呢。

所以那天她把我叫进办公室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我真是没反应过来。

“邓工,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我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我妹妹,林瑶,三十二岁,省城人民医院儿科医生。你看看。”

照片上的姑娘长头发,白大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挺文静。

我没接照片,端着手里的水杯愣了半天。

“怎么了?”林慧问,“看不上?”

“不是,林院长……”我放下杯子,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了,“你妹妹我可配不上,不如娶你。”

办公室安静了。

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的,特别响。

林慧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墨痕。她没去捡,就那么看着我,眼神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邓工,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我嘴笨,您别往心里去。”我赶紧站起来,椅子差点被我带倒。“那什么,图纸我还得改一改,我先出去了。”

我几乎是逃出去的。

回到工位上,心脏还在跳。隔壁工位的小王探过头来:“邓哥,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热的。”我把空调开到最低,对着吹了半天。

这事儿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说都说了,总不能收回来。

可那天晚上,我应酬完客户,回单位拿忘在办公室的文件,在停车场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

郝总的车。

郝总是我们一个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四十二岁,听说最早是搞地产的,后来转行做设计,这几年一直在挖我们院的墙角。

林慧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可这会儿,林慧站在他的车外。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接郝总递过去的东西。

郝总仰着头看她,嘴里说着什么,距离很近,近得不像是在谈公事。

我赶紧退了回去,躲在柱子后面。

林慧站了几秒钟,把文件袋扔回郝总的车窗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郝总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点了根烟。

他抽了两口,我正准备从柱子后面绕出去,他突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哟,邓工。”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随意,“这么晚还加班?”

“落东西了。”我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指了指办公楼,“您这是?”

“没事,找你领导聊点事。”郝总弹了弹烟灰,“老邓,你那位领导本事不小,就是太死心眼。你劝劝她,有些事想开点。”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我没接茬。

等我拿了文件再出来,郝总的车已经开走了。停车场空荡荡的,就剩我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回了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慧跟郝总到底什么关系?那个文件袋里装的什么?她为什么不接?

还有,她今天说要给我介绍妹妹……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绕了一个多小时,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林慧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

就四个字:心累,晚安。

配图是一张黑漆漆的窗外夜景,玻璃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在车里拍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点了赞,放下了手机。

可放下之后又拿起来,把她那条朋友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02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单位,看到林慧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图纸,手里转着笔,跟平常一模一样。

看到我经过门口,她头也没抬:“邓工,那个方案你整理一下,下午三点前给我。”

行。”我应了一声,余光扫到她桌上的烟灰缸,里面有半根没掐灭的烟。

林慧平时不怎么抽烟的。

我回了工位,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邓哥,你听说没?昨晚林院长在停车场跟人吵起来了?”

“吵起来?”我愣了一下,“你跟谁吵?”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保安老张说的。说是有个男的开奔驰来找她,两个人在车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不欢而散。”小王啧啧两声,“你说是不是那个郝总?我听说他老来挖我们院的人。”

我没搭腔。

下午两点多,林慧给我发消息:来一下。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往外看。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眼底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坐。”她指了指沙发区,自己也走过来坐下,递给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相亲安排表。上面写着时间地点,还有一张照片贴在右上角——林瑶。

“我妈安排的。”林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无奈,“昨天我已经跟林瑶说了,她觉得可以先接触一下。你看你这边……方便的话,就当交个朋友。”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三秒钟。

林院长,我是真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邓晟涵。”她突然叫我的全名,我愣了一下,“我介绍林瑶给你,不光是因为昨天那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瑶最近状态不太好,半年前她工作上出了点事,辞职了。我妈很担心她,我也一样。我想让她换个环境接触一些人,不要老闷在家里。”

“出的什么事?”我问。

林慧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跟她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有些事,我说不如你自己看。”

她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行,我去。”

林慧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去了单位楼下那家咖啡厅。

林瑶已经坐那儿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长发披着,没化妆,看起来比照片上瘦一些。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笑了笑:“邓大哥?你好,我是林瑶。”

“你好。”我坐下,点了杯美式,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钟。

我姐应该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吧?”她先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辞职了,现在在家休息。

嗯,她说了一点。

“她还说我什么了?有没有说我脾气不好?或者……说我心理有问题?”林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刺。

“没有。”我如实说,“她就说让我跟你交个朋友。”

林瑶端起咖啡杯,没喝,转了转。

“邓大哥,你知道我姐为什么这么着急给我介绍对象吗?”

“不知道。”

“因为她觉得欠我的。”林瑶放下杯子,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她总觉得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跟她有关系。她想补偿我,但她不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说完这话,自己又笑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跟我姐一起工作多久了?”

“五年。”

“五年?”她挑了挑眉,“那你应该挺了解她的吧?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我有点措手不及。

“林院长她……工作能力很强,做事认真,对下属挺负责的。”

“就这些?”林瑶看着我,眼里的表情有点玩味,“你就没觉得她太强势了?控制欲太强?什么事情都要管?”

我没接话。

林瑶笑了笑:“你不敢说,我不怪你。你是她下属嘛。”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紧的话。

“邓大哥,你有没有发现,我姐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有点害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笑容还在,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正好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姐”。她接起来,声音一下子变得甜了:“姐?嗯,我跟邓大哥聊着呢……挺好啊……行,回头跟你汇报。”

挂断电话,她对我说:“我姐查岗呢。”

然后她压低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样:“你说,她是不是管太多?”

我没说话。

但我脑子里反复转着她在咖啡厅外面说过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姐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想远离她。”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笑,却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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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见了林瑶之后,我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姑娘跟她表面的样子不太吻合。

她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可话里话外总带着点刺,每一句都在暗示她对姐姐的怨气。

林慧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妹妹这么恨她?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没想明白。

周五下午,林慧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我一个信封。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几张通话记录单。林瑶的手机号,最近一个月跟一个叫赵磊的号码频繁联系,有时候一天五六通电话,半夜还有。

“赵磊是谁?”我明知故问。

“郝总手下的项目经理,主要负责业务拓展。”林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人的口碑……不太好。他之前追过我,我没答应。”

我低头看那些通话记录:“所以你觉得,林瑶跟他来往,跟你有关系?”

“我不确定。”林慧揉了揉眉心,“但林瑶跟他联系的时间,正好是郝总开始频繁找我的时候。邓晟涵,你说这事是不是巧得过分了?”

她把郝总的话题往前推了一点:“五年前,林瑶在儿科干得好好的,被一个患者家属打了。住院住了半个月,回来之后不敢上班,差点辞职。”

当时医院领导说可以帮她转岗,但得找关系。我走了郝总那条路,他帮了忙,林瑶留下来了。

她顿了顿:“但代价是……后来我有两个项目,让郝总的人插手了。”

“你给了他好处?”我问得直接。

“不是好处,是交换。”林慧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那个人做事,从不做亏本买卖。他帮我一次,我就得还一次。那两个项目,我给他介绍了几个人,提供了一些信息。不算违法,但……说出去不好听。”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信息,有记录吗?

林慧沉默了几秒钟:“有。”

“在郝总手上?”

对。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所以他说,如果我不给他面子,这些东西就会传到院里去。”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安静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说了这三个字,“我可以辞职,但林瑶那边,我怕她出事。”

“你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慧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马路,好半天才说了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赵磊最近在跟谁接触?他那些业务往来,有没有跟我们院的项目有关系。”

你要我干什么?

“你去跟他接触一下,找个由头。就说你想接外活,问他有没有门路。”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他那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人入伙的机会。”

“你这是让我当卧底?”

林慧没否认。

邓晟涵,我知道这事不该把你卷进来。”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可我找不到别人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她脖子后面有根白发,藏在黑头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行。”我说,“我试试。”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谢了。”

我走出她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拐角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林瑶。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长发扎起来了,妆容精致,比那天在咖啡厅看着精神了不少。

“邓大哥?”她笑了,“好巧啊,我来找我姐拿钥匙。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没事。”我把文件捡起来,随口问了句,“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她歪了歪头,“怎么,我姐又跟你说我什么了?

“没有,随便问问。”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从我身边走过去,推开了林慧办公室的门。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刚才那个笑容有点不对劲。

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故意在等什么。

04

周六一大早,我按林慧给的信息,找到了赵磊常去的那家茶馆。

茶馆开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名字叫“清和”,门脸不大,里面装修得倒是挺讲究,全是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看着像是老板自己写的。

我到了之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铁观音,翻着手机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一进门就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像是常客。然后他看到我,目光停留了几秒。

我按林慧说的,主动开口:“赵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是?”

“邓晟涵,设计院的。听说赵总这边路子广,想跟您请教几件事。”

赵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明显警惕了几分。

“设计院?林院长那边的人?”

对,我负责技术这块。最近手头紧,想接点私活。”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朋友说赵总认识的人多,就想来碰碰运气。

赵磊看了我几秒,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邓工,你在设计院干得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接外活了?”

“养家糊口呗。”我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工资就那么点,房贷车贷一堆,不搞点副业怎么活。”

赵磊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邓工这话说得实在。不过我听说林院长待下属不错啊,怎么连她的人都要出来干私活了?”

“林院长是好人,但好人也不能给人发钱啊。”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再说了,她管得严,院里好多事都不让碰。我就想自己找点门路。”

赵磊点点头,没急着接茬,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邓工,你找对人了。”他放下茶杯,“我这边确实有几个项目需要人手,都是外地的一些小活,技术含量不高,但来钱快。你感兴趣的话,我把联系人推给你。”

“那太好了。”

他拿出手机扫了我的微信,发过来一个名片,上面写着“鼎盛建筑咨询”。

“你加这个人,就说是我介绍的。具体细节你们自己谈。”赵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邓工,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我坐在茶馆里,盯着微信上的名片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答应得也太爽快了,像是早就等着有人来找他一样。

我正准备结账走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林慧发来的消息:“见面了?”

“见了,他给了个名片,说有小活。”

“鼎盛建筑咨询?”

“你知道这公司?”

“知道。”林慧回得很快,“郝总的壳公司。专门接我们院不想接的小项目。”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渐渐有了一条模糊的线。

郝总、赵磊、鼎盛建筑咨询、林瑶、还有林慧手里的那些“黑料”……

这些东西拧在一起,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这网的中心,是林慧。

我想了想,又给她发了条消息:“你妹妹最近怎么样了?”

“她让我别管她的事。”林慧回得很快,“昨天跟我妈大吵了一架,说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打扰她。”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发毛。

林瑶那天在咖啡厅对我说的话又浮上来了——“你说,她是不是管太多?”

如果她真的只是觉得姐姐管太多,为什么要跟赵磊这种人搅在一起?

我关掉微信,走出茶馆,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我掏出手机,打开赵磊发给我的那个联系人,想了想,还是加了。

不管怎么说,船已经上了,总不能半路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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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九点多才醒。

拿起手机一看,赵磊推荐的那个联系人居然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头像是鼎盛建筑咨询的LOGO,昵称叫“老钱”。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方先发了消息:“邓工?赵总跟我说了。下周有个小活,图纸翻新,工期一周,费用两万。有兴趣的话,明天来公司面谈。”

两万块,这个价格确实诱人。

我回了个“好的”,然后截图发给了林慧。

林慧秒回:“他这么快就找你?”

“看来是缺人。”

“你小心点,别陷太深。”

我放下手机,洗漱完,正准备出门吃个早饭,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慧的电话。

“邓晟涵,你现在有空吗?”

“有,怎么了?”

“林瑶不见了。”她的声音很急,“我妈说她昨晚没回家,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去了她住的地方,没人。保安说她昨天晚上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

“她可能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我在她房间看到一张纸条。”林慧的声音有点发抖,“上面写着一行字:姐,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我心里一紧:“你先别急,我过来。”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林慧家。

她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条,还有林瑶的身份证。

你看看这个。”她把纸递给我。

纸条上的字写得潦草,但笔迹确实是林瑶的。

“姐,你一直觉得你什么都是对的。从小到大,你替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你都觉得是在帮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你帮我?有些事,我们该说清楚了。我会给你答案的。”

下面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看了两遍,把纸条放下。

“她说‘给你答案’,什么答案?”

林慧摇摇头,用手搓了搓脸:“我不知道。她最近一直神神叨叨的,昨天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什么‘姐,你跟赵磊的事,我都知道’。

“赵磊?”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会知道你跟赵磊的事?”

“我不知道。”林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钟,掏出手机翻了翻赵磊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后一条是两天前发的,配图是一张老茶馆的照片,就是在城南那家“清和”。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突然发现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白色的外套,长发。

像是林瑶。

“林慧,你看这个。”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过来看了几秒,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清和茶馆?”

“你知道?”

“我跟踪过赵磊,去过那儿。”她把手机还给我,声音有点发颤,“林瑶怎么会去那儿?”

“可能……她自己去的。”

林慧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站定看着我。

“邓晟涵,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去清和茶馆?”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走。”

我们开车到了城南,到了那家茶馆门口。

茶馆还没营业,卷帘门拉着,但侧面的小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我让林慧在车里等着,自己走过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看到的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着一些桌椅板凳。

地上有脚印,从后门的方向延伸过来。

我顺着脚印往前走,穿过一个走廊,到了一个像是储藏室的地方。

门是开着的。

我用手电筒往里面一照,愣住了。

林瑶正坐在墙角,用膝盖抵着额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林瑶?”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挂着泪痕。她看到我,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愤怒,又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你姐很担心你。”

“我姐?”林瑶笑了,笑得很难看,“我姐也来了吗?她来了正好。有些话,我今天就跟你们说清楚。”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慧站在郝总的车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

“你知道这个?”林瑶问我。

“你知道她跟郝总是什么关系吗?”林瑶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为了我,去跟郝总做了交易。你以为她是在帮我?她是在害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五年前,我被人打了,她去找郝总帮忙。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郝总是什么人,但她还是去了。她是为了我。”

“可你知道吗?她跟郝总做的那些交易,郝总全都录下来了。他拿那些东西来威胁她,要她帮他做事。”

林瑶擦了把眼泪,看着我:“邓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恨她管我太多,可我又知道她是为了我。我想报复她,可我又下不了手。”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到底该怎么办?”

06

茶馆后门那个储藏室里,空气又闷又潮。

林瑶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站在门口,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地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

“邓大哥,你回去吧。告诉我姐,我没事。”

“你跟赵磊联系的事,她知道。”我说,“她不是要怪你,她是怕你被人利用。”

利用?”林瑶笑了一下,“邓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跟赵磊联系吗?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她的脸。

“我姐的那些东西,是赵磊偷偷录下来的。郝总手里的那些证据,全都是赵磊帮他弄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赵磊是我的病人。”林瑶说,“我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他因为胃出血住过院。我照顾了他一个星期,他跟我聊了很多。他那时候就暗示过我,说我姐手里有把柄在郝总那儿。”

“所以你主动去接触他?”

“对。”林瑶点点头,“我想知道他到底手里有什么。他现在对我放松了警惕,偶尔会跟我说一些事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个是偷拍的一部分。还有更多,存在我另一个U盘里。”

我没接那个U盘,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林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想证明我并不比我姐差吧。她能为我做的,我也能为她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的,可我看到她攥着U盘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没再追问,接过U盘:“这个东西先放在我这儿,回去看看内容再说。”

林瑶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邓大哥,你……你对我姐是不是……”

“先把你的事处理好。”我打断她,“走吧,你姐在外面等着。”

我们从侧门出来的时候,林慧已经下了车,站在茶馆门口,两只手攥在一起。

她看到林瑶,脸色一下子变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瑶的胳膊:“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妈快急死了?”

林瑶没挣开,也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地面。

“你说话啊!”林慧的声音有点发抖。

“姐。”林瑶终于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去找郝总那天,你是自愿的,还是被他逼的?”

林慧愣住了。

她攥着林瑶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林慧沉默了很久。

“不是自愿的,也不是被逼的。”她最后说,“是没办法。”

林瑶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姐……”

“别说了。”林慧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有点哑,“别说了,回家再说。”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车钥匙晃了晃:“我先走了,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林慧抬起头看着我,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

“回头再说。”

我开车走了,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慧和林瑶还站在茶馆门口,一个抱着一个,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很乱。

回到家,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几个文件夹,标注着日期和项目名称。我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些录音文件和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林慧和郝总在某个餐厅门口说话的画面,角度明显是偷拍的。还有几张是林慧的办公室门口,赵磊站在外面抽烟,像是在等人。

录音文件我随便点了几个听,都是工作会议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

但最后一个文件,文件名只有一个数字:“5.12”。

我点开。

先是一阵嘈杂声,然后是林慧的声音,很清晰:“郝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林院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那个项目,我给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

一阵沉默。

“你知道我离过婚。”

“我知道。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郝总,我们到此为止。”

“林院长,你这话说得可不太明智。”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跟我的每一次通话,我都有记录。”

录音到此结束。

我关了文件,坐在电脑前,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林慧跟郝总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难怪她那天在咖啡厅对我说“有些事,我说不如你自己看”。

她不是不想告诉我,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慧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我什么也没发,把U盘拔下来,锁进了抽屉里。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可我已经知道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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