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离职手续那天,童鑫站在熟悉的办公大楼前,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煽情的话语,没有对“老东家”的公式化致谢,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终于把沉重包袱卸下的轻盈。
这事儿在上海主持圈激起了一层不小的涟漪。大家都在议论:在传统媒体岗位日益紧俏的今天,一个在台里待了13年、已经站稳脚跟的资深主持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而且走得这么干脆,转身就去嘉兴接手自家的工厂生意?
其实,如果钻进童鑫这13年的工作时间表里看一看,就会发现,这次“逃离”其实早有预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必然。
童鑫入行的时候,正赶上电视购物在上海滩风生水起的好时候。
他是典型的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一出校门就撞进了上海电视购物频道的大门。
在上海主持界,讲究个“师承”。童鑫运气不错,带他的人是徐丹丹。在很多上海阿姨、爷叔眼里,徐丹丹那是电视购物界的“天花板”,说话滴水不漏,亲和力又强。
跟着这样的师傅,童鑫学得很快。他不仅学会了怎么在几分钟内把一件商品的卖点讲透,更学会了怎么在这个节奏快到飞起的行业里活下来。
13年时间,上海滩的主持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童鑫从那个青涩、偶尔还会卡壳的新人,变成了能在直播间里指挥若定的骨干。
他在上海都市频道的各种节目里露脸,成了不少中老年观众心里的“熟面孔”。
在外界看来,这活儿体面、光鲜,每天化个妆、穿上定制的西装或休闲服,在镜头前动动嘴皮子,工资奖金就到手了。
但只有童鑫自己知道,这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很多人对“购物主持人”有误解,觉得他们一天就播几个小时,剩下时间都在休息。
童鑫的离职,撕开了这个行业的真实底色:这哪是主持人,这简直是体力活儿里的“特种兵”。
我们可以给童鑫算一笔账,看看他这“一周70小时”是怎么堆出来的。
直播确实是重头戏。每周固定4到5天直播,每场雷打不动4个多小时。你试过连续站立4小时,并且还要保持大脑高速运转、表情管理满分、语速始终如一吗?
在购物直播间,没有广告间隙让你喝水抠脚。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催着:“库存还有50件!”“再加把劲,把这个赠品点讲一遍!”
童鑫必须像个拧足了发条的玩偶,时刻保持亢奋,因为一旦他的情绪掉下来,销售数据就会直接摔到地板上。
但直播只是冰山一角。
开播前3小时,童鑫就得把自己“扔”进演播室。对产品参数,他得背得滚瓜烂熟;
跟商家博弈,要搞清楚到底能给观众留多少赠品;梳理讲解逻辑,得保证不触碰违禁词;
还有那一整套复杂的妆造。等直播结束,观众关了电视去睡觉了,童鑫的工作才进入下半场——复盘。
这一场卖了多少?哪一段话术没接住流量?哪个产品的差评多?这些数据复盘和后续沟通,往往要折腾到深夜。
把这些碎片时间全加起来,一周70小时不仅没夸张,甚至还算保守了。
尤其是到了“618”、“双11”或者“年货节”这种节点,电视购物频道简直像个不眠不休的战场。
一天连播两场是常态,中间半小时吃饭时间,童鑫往往是端着盒饭,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还在看下一场的产品说明。
这种高强度的连轴转,如果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或许还能靠体力硬扛,但对于已经在这一行熬了13年的童鑫来说,身体开始发出抗议了。
嗓子常年沙哑,双腿因为久站出现的酸胀和静脉曲张隐患,还有那种因为长期黑白颠倒带来的深度疲惫感,让他越来越意识到:这种生活,快到头了。
童鑫的离开,在上海主持圈其实并非孤例。
稍微关注一下上海荧屏就会发现,这两年“熟面孔”消失得很快。
以前大家觉得电视台是“铁饭碗”,是名利场,但现在,这层光环正在迅速暗淡。
童鑫的师傅徐丹丹,2025年刚满50岁就正式退休了。她没去遛鸟跳广场舞,而是直接扎进了短视频带货。
这位昔日的电视名嘴,到了手机小屏里依然战斗力爆表,首播就拿下了百万级的销售额。
还有曾经星尚频道的当家主持路易,也是在事业巅峰期选择离职,全身心扑进直播行业,每天的直播节奏比以前在台里还要紧凑。
这些人为什么走?原因无非两点:一是传统媒体的薪资体系已经跟不上直播时代的暴利,二是那种条条框框的束缚感在逐渐增强。
但童鑫的选择和他们又有点不一样。徐丹丹和路易是换个地方继续“卷”直播,而童鑫则表现出一种更彻底的抽离。
他看透了直播带货背后的那套算法和套路,也受够了被数据和钟表驱使的日子。
他的离职,更多的是一种对生活掌控权的夺取。
辞职之后的童鑫,状态变化大得惊人。
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猎头,也不是对接MCN机构,而是给自己和家人安排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
在他的社交平台动态里,不再是灯光璀璨的演播室背景,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绿水和女儿的笑脸。
他在陪女儿的时候,那种放松是装不出来的。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太多孩子成长的瞬间,这次辞职,他算是把这些“欠账”一笔勾销了。
等玩累了,他的下一站已经定好了:浙江嘉兴。
很多人调侃童鑫这是“打工不如回家做生意”,这话虽然直白,但确实是实话。童鑫的父亲在嘉兴经营着一家工厂,这么多年生意一直很稳当。
以前,他是上海滩衣着光鲜的主持人,父亲是嘉兴满身油烟的老板,父子俩各忙各的。
现在,随着年龄增长和对家庭责任的重新审视,童鑫决定回去接班。
从“主持人”转型成“厂二代”,这跨度看着大,其实里面藏着童鑫的理性。
在工厂里,他不需要面对每分钟跳动的实时在线人数,不需要担心嗓子突然哑了会丢掉合同。他有更自主的时间分配权,有更坚实的产业依托。
比起在虚拟的流量池里博弈,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由自家人一手打拼出来的工厂,显然给了他更大的安全感。
他不用再去硬扛那一周70小时的直播,不用再去对着镜头推销那些他自己未必都会使用的商品。
他可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订单,管理员工,然后在傍晚准时回家陪女儿吃顿晚饭。
童鑫的离职,其实是一个很清晰的信号:在这个人人都在喊“内卷”的时代,有人选择继续在赛道里蒙头狂奔,也有人选择及时止损,跳出来去寻找另一种活法。
他没有留恋上海台那层主持人的“皮儿”,也没有沉溺于粉丝的赞美。
他选择在13年这个时间节点上,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划个句号,然后一脚踏进嘉兴那座工厂的大门。
说到底,不管是在直播间里卖货,还是在嘉兴厂子里管生意,生活最终要回归到自己和家人的感受上。
童鑫的转身,不过是做了一次再普通不过、但也最清醒的职业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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