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洪雅县国有林场的技术人员像往常一样穿行在密林之间,开展日常巡护。
在瓦屋山大峡谷的一处潮湿崖壁旁,一片形态独特的蕨类植物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叶片质感很特别,排列也很整齐。”
凭借多年巡护经验,他们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的蕨类,当即拍照记录并上报。
这一上报,揭开了被称为“二郎山神草”的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光叶蕨——在瓦屋山的最新踪迹。
此次发现的光叶蕨小种群数量约十余株,分布于海拔1300米的阴湿崖壁上,是目前已知光叶蕨分布点中海拔最低的纪录,显著低于此前已知的种群分布下限,为研究该物种的生态适应性与分布格局提供了全新的科学样本。
这一发现刷新了该物种的生存海拔最低纪录,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和保护意义。有一种你本来以为已经从地球上永远抹去的生命,突然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撞进你的视野
这种失而复得的震撼,不是教科书上的概念,而是一根扎进几代植物学家心底、跨越半个世纪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光叶蕨到底有多珍贵?不妨先看一个标签——有植物学专家曾痛心直言,它是“当今中国第一可能灭绝的物种”。
这款“植物国宝”是冷蕨科冷蕨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为中国特有,仅分布于四川西部,是四川独有的珍稀濒危蕨类。
1966年,中国蕨类植物学奠基人秦仁昌院士依据这株模式标本发表了新属新种,将其正式命名为“光叶蕨”。因首次发现于二郎山,当地百姓亲切地称它为“二郎山神草”。
令人揪心的是,自1963年首次亮相后,这抹珍贵的绿色在长达39年的时间里彻底销声匿迹。即便科研人员多次重返当年的发现地,也再未寻觅到它的踪影。
1992年,《中国植物红皮书》第一册正式出版,光叶蕨被明确列为濒临绝灭植物,不少植物学家一度悲观地认为,这种神奇的植物或许已经从地球上消失。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将其评定为“极危”(CR)等级。可以说,在光叶蕨消失的那近40年里,所有研究过它的植物学家心里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这个物种也许真的没了。
转机出现在2003年。中科院成都生物所邢公侠研究员在二郎山野外调查中,再次发现了光叶蕨的踪迹。此后,科研人员陆续在四川其他区域发现了零星种群。
2025年6月,四川省自然资源科学研究院调查团队在瓦屋山双洞溪海拔1373米处,发现了一片光叶蕨种群。这一海拔显著低于此前已知的种群分布下限——较二郎山种群低近900米,比峨眉山种群也低400余米。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次发现完美印证了植物学者李策宏此前的科学推断——他曾基于物种迁移扩散规律和地质历史分析,提出在光叶蕨的已知分布区二郎山与峨眉山之间的广袤区域,应存在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孤立或连续种群。
瓦屋山恰好位于二郎山与峨眉山之间,双洞溪光叶蕨种群的发现,以确凿的实物证据填补了这一地理分布上的关键空白。
从“科学推演”到“现场实锤”,这中间走过的每一步都需要勇气和坚持,因为在近40年找不到一根光叶蕨的日子里,没有谁敢拍着胸脯说“我就信它还在”。
如今,全国范围已找到5个光叶蕨分布点,野生种群总数约500株左右,珍稀程度堪比大熊猫。
光叶蕨是研究蕨类植物系统演化以及横断山区植物区系变迁的“活化石”,分布区极其狭窄、种群数量稀少,每一次新的发现对拯救该物种都具有重大意义。
光叶蕨一再眷顾四川,并非偶然。光叶蕨多生于山地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下,喜潮湿、雾多、雨水多、日照少的环境,对土壤、水分和微气候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瓦屋山景区地处“华西雨屏”核心地带,独特的地理位置加上保存完好的原始生态环境,为光叶蕨等古老孑遗植物提供了难得的栖息繁衍环境。
从“植物大熊猫”峨眉拟单性木兰时隔数十年在峨眉山野外回归点首株开花,到贡嘎山保护区发现超万株独叶草居群,再到此次光叶蕨屡破海拔下限纪录,四川这片“生物多样性王国”正在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
洪雅县国有林场相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在林草主管部门及科研院所的专业指导下,有针对性地开展保护工作,包括加强日常监测、记录种群生长状况及生态环境变化,同时限制人为活动干扰等,为光叶蕨营造稳定、适宜的生长环境,让这一珍稀物种在洪雅得以持续繁衍。
光叶蕨的每一次“死而复生”,都不是偶然。它背后是护林员日复一日用脚步丈量山林的坚持,是科研团队数十年不放弃的野外追踪和科学推演,是国家极小种群物种抢救性保护政策的持续托底。
当我们习惯把目光投向熊猫、雪豹这些“明星国宝”时,那些长在阴湿崖壁上、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众国宝”,同样得到了国家最顶格的保护待遇——这就是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最硬核的底色,不张扬,但每一株都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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