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落下来的时候，你根本来不及想该不该伸手。

他站在自己最喜欢的山坡上，看着那个白色的小东西从云层里翻出来。像一片被风撕碎的云，又像一只折翼的鸟。它翻转着，挣扎着，最后落进他的掌心。那么轻，又那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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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发现那是个活物。很小，很完整，甚至称得上精致。不是幼崽，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那种庞大、笨拙、从未被需要过的轮廓。它在叫，声音尖细，身上缠着一团乱糟糟的东西，像蛛网，像命运开的玩笑。

他把它按在胸口。不敢用力。怕自己的呼吸太重，怕心跳声太响，怕任何一点属于他的存在都会碾碎它。

那天早上，Ann坐上了飞往骷髅岛的小型飞机。她是个研究者，一辈子都在追那些还没被人类打扰过的荒野。引擎发出异响的时候，她已经在数自己的呼吸。黑烟涌出来，机身开始旋转，她跳了出去。降落伞打开的样子，她后来想起，像一团被猫玩坏的毛线。

如果没有这个庞然大物接住她，她会在泥地里摔成另外一副模样。

他把她举到眼前。那个缠住她的东西已经松开了。她自由了，正看着他。而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来——是惊讶，还有别的。后来他慢慢辨认出那是什么：是庆幸。是怕。是终于理解了"失去"这个词的分量。

原来被需要是这种感觉。原来害怕不是因为自己可能受伤，是怕手里的东西碎掉。

他们就这样在沉默里对视。两个世界第一次真正地碰在一起，没有语言，没有名字，只有呼吸和体温。他不懂什么是爱，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