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议,大家一起敬外公一杯,祝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表姐何芸站在宴会厅中央,举着酒杯,笑容满面。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枣红色的旗袍,烫了卷发,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
"好好好!"
宾客们纷纷举杯,包厢里响起一片祝福声。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没有动。母亲沈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说:"别惹事,今天是你外公的大日子。"
父亲程志远坐在我另一边,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话。
外公何天坐在主位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新做的深蓝色唐装,精神矍铄。他笑呵呵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目光扫过全场时,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爸,我还有话说。"何芸放下酒杯,走到外公身边,"今天这么多亲朋好友在,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跟您说件事。"
外公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今天说?"
"就是今天说才有意义。"何芸拉着外公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度,"爸,您看您今年都90了,身体虽然硬朗,但也该提前把一些事情安排好了。"
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到舅舅何刚和舅妈钱蓉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您上次不是说,想让我们姐妹俩感情好点吗?"何芸转过身,看向我,"正好,苏晚手里有间商铺,在南城那边,地段特别好。我听说那商铺现在一年租金都快二十万了。"
我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母亲猛地站起来:"芸芸,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姨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何芸笑得更灿烂了,"我是想说,苏晚一个女孩子,又没结婚,拿着那么大的商铺也不方便打理。不如把商铺过户给我,我和我老公正好在做生意,可以好好经营。等以后有钱了,我再好好孝敬外公,也算是姐妹俩一起尽孝心。"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父亲也站了起来,"那商铺是晚晚的,凭什么要给你?"
何芸脸色一变:"程叔,您这话就不对了。外公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姐妹俩互相帮助吗?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要,可以给晚晚一些钱作为补偿。"
"我看你是想得美!"父亲怒道。
"程志远!"外公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让他们说完!"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坐了下来。
外公看着我,缓缓开口:"晚晚,你那间商铺,确实地段不错。你表姐说得也有道理,你一个姑娘家,拿着那么大的产业,万一遇到什么事,也不好处理。不如就过户给你表姐,让她帮你打理,你觉得呢?"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母亲的手紧紧握住我的胳膊,在微微发抖。父亲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何芸得意地看着我,舅舅何刚和舅妈钱蓉也满脸期待。
我慢慢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了一杯白酒。
"外公,您今天90大寿,我敬您一杯。"我举起酒杯,声音平静,"不过在喝这杯酒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外公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知道这间商铺是怎么来的吗?"
外公一愣。
何芸冷笑道:"还能怎么来的?肯定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呗。"
"不是。"我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这间商铺,是我用我妈的遗物换来的。"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母亲的脸色刷地变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父亲猛地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遗物?"外公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妈的玉镯,她的嫁妆,我外婆传给她的。"我看着外公,"五年前,我妈为了给我凑留学费用,把那对玉镯卖了。我后来用三年时间,好不容易从买家手里买回来,但我没钱,只能用那间商铺的首付款和他交换。"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外公的手开始发抖。
"您当然不知道。"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因为我妈从来不敢跟您说她过得有多难。她怕您担心,更怕您又说她当初嫁给我爸是个错误。"
"苏晚!"母亲拉住我。
"妈,您别拦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我重新拿起酒杯,看着外公。
"外公,这间商铺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资产,是我妈半辈子的心血,是她的尊严。"我举起酒杯,"所以,这个酒我敬您,但商铺,我一分都不会给。"
说完,我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烧得喉咙发疼,但我没有咳嗽。
我放下酒杯,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外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爸!爸您怎么了?"何刚的声音很慌张。
"快!快叫救护车!"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外公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
01
三个月前。
"晚晚,周末回来吃饭吗?你外公想你了。"
母亲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商铺里整理账目。这间商铺位于南城最繁华的地段,经营着一家文创产品店,虽然不大,但每月的租金收入还算稳定。
"妈,这周末我要加班。"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晚晚,外公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多陪陪他吗?"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他上次还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捏着笔的手指收紧。
"妈,外公想的是我,还是想让我去给何芸他们当陪衬?"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芸芸是你表姐。"
"表姐?"我冷笑,"上次我去外公家,她一进门就说我穿的衣服是地摊货,我的车是二手的,我到现在都没结婚是不是眼光太高。妈,您觉得这是表姐该说的话吗?"
"她就是嘴快,没恶意的。"
"没恶意?"我放下笔,"妈,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何芸从小到大,哪次见我不是挑三拣四的?外公在的时候,她表面对我好,外公一走,她连正眼都不看我。"
母亲没说话了。
我知道她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
外公何天今年90岁,是退休的中学校长,在本地小有名气。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继承他的事业。
舅舅何刚是他唯一的儿子,但何刚从小就不爱读书,初中毕业后就跟着人做生意,倒腾各种东西,赚点小钱就挥霍,从来没让外公省过心。
母亲沈曼是老大,从小成绩优异,考上了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老师。外公本来很满意,但母亲偏偏爱上了我爸程志远——一个普通工人。
外公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甚至以断绝关系相威胁。但母亲很倔,还是嫁给了父亲。
这一嫁,就是二十八年。
外公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母亲的态度一直很冷淡。每次家庭聚会,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舅舅何刚和表姐何芸身上,对我和母亲,永远是客气疏离的。
"晚晚,这周末是你外公的生日宴筹备会。"母亲小心翼翼地说,"你舅舅说要办个大的,庆祝你外公90大寿。你不去的话,外公会不高兴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
"妈,您跟爸去就行了,我真的忙。"
"你这孩子……"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妈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吗?你外公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再不去,他更觉得我教女无方了。"
我的心软了下来。
"好,我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间商铺,是我用三年青春换来的。
五年前,我大学毕业,想出国读研。家里条件一般,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留学费用对我们来说是笔巨款。
我去找外公借钱,他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喝着茶,听我说完,淡淡地说:"出国读书,花那么多钱,回来还不是得找工作?不如在国内考个编制,稳稳当当的。"
我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公放下茶杯,看着我:"你要是何刚的女儿,我砸锅卖铁也供你。但你妈当年不听我的话,嫁给程志远,这个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我记得那天,母亲站在外公家门口,眼泪一直流。
回家后,母亲打开了她的首饰盒,里面只有一对玉镯,碧绿透亮,是外婆传给她的嫁妆。
"妈,您要干什么?"我抓住她的手。
"把这个卖了,够你留学费用了。"母亲笑着说,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最终还是去了国外,但每次看到母亲的手腕空荡荡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两年后我回国,拼命工作,攒钱,终于找到了当年买走玉镯的人。对方是个古董商,开价很高,我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只能用我刚付了首付的商铺做交换。
那间商铺,是我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
但我不后悔。
把玉镯重新戴在母亲手腕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哭得像个孩子。
周末,我开车去外公家。
外公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独立小楼里,三层楼的洋房,院子里种着石榴树和桂花树,是他年轻时分配的房子。
我到的时候,舅舅何刚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擦得锃亮。
"哟,晚晚来了?"舅妈钱蓉打开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衣服是新买的吗?看着挺便宜的。"
我扯了扯嘴角:"网上买的。"
"我就说嘛。"钱蓉笑了,"你看你表姐,穿的都是名牌,那件外套三千多呢。"
我走进客厅,看到何芸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化着精致的妆,指甲做了美甲,亮晶晶的。
"表妹来了?"何芸抬起头,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外公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堆请柬和名单。
"晚晚来了。"外公淡淡地说,"坐吧。"
我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母亲已经在厨房帮忙了,父亲坐在我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爸,我觉得生日宴就在云锦大酒店办吧。"何刚递给外公一张宣传单,"那里环境好,档次高,正好配得上您的身份。"
外公看了看宣传单:"多少钱?"
"也不贵,二十桌的话,大概八万左右。"何刚说。
"八万?"外公皱起眉头,"太贵了。"
"爸,您90大寿啊,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办得风风光光的。"钱蓉凑过来,"再说了,您那些老同事、老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咱们总不能寒酸了吧?"
外公沉默了。
"爸,钱的事您别担心。"何刚拍着胸脯,"我来出。"
"你出?"外公看着他,"你哪来的钱?"
何刚嘿嘿一笑:"我最近做生意赚了点,孝敬您是应该的。"
外公这才点点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坐在一旁,心里冷笑。
何刚做生意赚钱?他要是能赚钱,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些年他倒腾过服装、倒腾过建材,哪次不是亏得一塌糊涂?上次还找我妈借钱,说是急用,借了五万,到现在都没还。
"对了,爸,我还想跟您商量件事。"何刚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事?"
"就是关于您这房子的事。"何刚搓了搓手,"您看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也不安全。不如搬到我那去住,我那新房子,三室两厅,宽敞着呢。"
外公没说话。
"这样也方便我们照顾您。"钱蓉接过话,"您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也能及时发现。"
"那这房子呢?"外公问。
"这房子您可以先留着,等以后……"何刚顿了顿,"等以后再说。"
我听出来了,他们是想让外公搬走,好把这房子占为己有。
父亲也听出来了,他猛地站起来:"何刚,你什么意思?"
"程姐夫,我什么意思您听不出来吗?"何刚也不装了,"我是爸的亲儿子,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这房子以后也是我的,我现在提前规划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外公一拍桌子,"都别吵了!房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把生日宴的事办好。"
何刚和父亲都坐了下来,但气氛很僵。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外公这一辈子,最重视的就是脸面和名声。他当了几十年的校长,桃李满天下,在本地教育界很有威望。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是个贪财自私的小人。
而他最看不起的女儿女婿,却是真正孝顺他的人。
这些年,逢年过节都是我爸妈来看他,给他买衣服买药,陪他去医院体检。何刚呢?除了要钱,从来不露面。
但外公就是看不到。
或者说,他不愿意看到。
02
生日宴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何刚一家三口几乎天天泡在外公家,又是商量菜单,又是准备节目,忙得不亦乐乎。
母亲也去帮忙,但每次回来,脸色都很难看。
"那个钱蓉,真是气死我了。"母亲坐在沙发上,"今天我在厨房做饭,她倒好,在客厅吃瓜子,吃完了瓜子皮也不收拾,还让我去扫。"
父亲在一旁抽烟,没说话。
"还有何芸,一口一个'沈姨您辛苦了',转头就跟她妈说'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母亲越说越生气,"我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当保姆的!"
我给母亲倒了杯水:"妈,您别去了,让他们自己折腾。"
"那不行。"母亲摇摇头,"你外公要是知道我不去,又该说我不孝顺了。"
我沉默了。
母亲这辈子,为了"孝顺"两个字,吃了太多苦。
外公从来不觉得母亲嫁给父亲是对的,他认为母亲丢了他的脸,让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所以这些年,母亲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努力让外公满意。
但越是这样,外公越是看不到。
他的眼里,只有何刚。
生日宴前一周,外公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晚晚,过来一趟,外公有话跟你说。"
我开车到外公家,发现何芸也在。她坐在沙发上,笑得很甜。
"外公找我什么事?"我问。
外公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我坐下了。
"晚晚,外公年纪大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外公慢慢开口,"你和芸芸是表姐妹,应该互相帮助,知道吗?"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表姐最近想做生意,但资金有点紧张。"外公看着我,"我听说你手里有间商铺,租金收入不错。不如你帮帮你表姐,把商铺借给她经营一段时间,等她赚了钱,再还给你。"
我愣住了。
何芸在一旁笑着说:"表妹,我不是白用你的商铺,等我赚了钱,一定分你一份。咱们姐妹俩,一起发财。"
我看着外公,缓缓开口:"外公,那间商铺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外公说,"但你表姐现在需要帮助,你作为妹妹,应该帮她。"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我一定要帮她?"
外公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外公,何芸上次管我借钱,说是急用,借了十万,到现在连利息都没给我。我找她要,她说等有钱了再还。现在她又要用我的商铺,万一亏了呢?万一她不还给我呢?"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表姐?"外公的脸色沉了下来,"芸芸是那样的人吗?"
何芸的脸色也变了,她委屈地说:"表妹,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我是借了你的钱,但我不是不还,是真的还没赚到钱。你这样说我,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外公,这件事我不同意。"我站起来,"商铺是我的,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你——"外公气得手指发抖,"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一点都不懂得谦让!"
"外公,不是我不懂谦让,是何芸从来没把我当妹妹。"我看着何芸,"上次你结婚,管我要份子钱,我给了五千。我生日的时候,你连个电话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姐妹?"
何芸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是忘了……"
"忘了?"我冷笑,"你记得我有商铺,怎么就忘了我的生日?"
"够了!"外公一拍桌子,"苏晚,你今天是来气我的是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外公,我不是来气您的。我只是想告诉您,那间商铺对我来说,不是普通的资产。"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用我妈的嫁妆换来的。"
外公一愣。
"五年前,我想出国留学,找您借钱。您说您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我妈为了供我读书,把外婆留给她的玉镯卖了。那对玉镯,是她唯一的嫁妆,是外婆留给她的念想。"
外公的脸色变了。
"我回国后,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买走玉镯的人。但他要价太高,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用商铺的首付款交换。"我看着外公,"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因为我每次看到我妈的手腕空荡荡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外公沉默了。
何芸也不说话了。
"所以外公,那间商铺不是我的资产,是我妈的尊严。"我转身往外走,"谁都不能动。"
走出外公家的门,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不是不想帮何芸,我是不想让母亲的牺牲被践踏。
那天晚上,母亲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晚晚,你外公说你不孝顺,说你没良心。"
"妈,我没有不孝顺。"我说,"我只是不想看着您的东西被人糟蹋。"
母亲哭了很久,最后说:"晚晚,妈不怪你,妈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外公心里,母亲永远是那个"不听话嫁错人"的女儿,而何刚永远是他的宝贝儿子。无论母亲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而我,作为母亲的女儿,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外公的认可。
生日宴的前一天,何刚打电话来,说有事要跟我爸妈商量。
我们一家三口到了外公家,发现何刚一家也都在。
"志远、沈曼,坐。"外公指了指沙发。
我们坐下了。
"明天是我的90大寿,我把你们都叫来,是想说件事。"外公缓缓开口,"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有些事情得提前安排。"
父亲的手指紧紧握住扶手。
"这栋房子,以后就给何刚。"外公说,"他是我的儿子,继承我的房产,天经地义。"
母亲的脸色一白。
"至于沈曼。"外公看着母亲,"你当年不听我的话,嫁给程志远,我已经很失望了。但你毕竟是我女儿,我也不能不管你。我手里还有些存款,大概二十万,到时候分你十万,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爸——"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
"别哭。"外公摆摆手,"我这么安排,是为了你们好。何刚以后要照顾我,房子给他,理所应当。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拿钱就行了。"
父亲猛地站起来:"何天,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曼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何刚呢?除了要钱,他来看过你几次?"
"程志远,你没资格说我儿子!"外公也怒了,"何刚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我是外人?"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我们结婚二十八年,我照顾你照顾了二十八年,我是外人?"
"你本来就是外人!"外公一拍桌子,"要不是你,沈曼能嫁得这么差?她本来可以嫁个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
母亲抓住父亲的手,哭着说:"志远,别说了,我们走。"
我们一家三口离开了外公家。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哭,父亲一直在抽烟,整个车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我开着车,心里一片冰冷。
外公这一辈子,活得太明白,也活得太糊涂。
他明白规矩、明白道理、明白面子,却糊涂了人心。
03
生日宴当天。
云锦大酒店张灯结彩,门口摆着巨大的花篮,上面写着"恭贺何天先生九十大寿"。
我们一家三口是最后到的。
母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父亲穿着西装,脸色阴沉。
"哟,沈姨来了?"钱蓉迎上来,笑得很夸张,"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母亲勉强笑了笑:"爸的生日,我怎么能不来。"
"那是那是。"钱蓉挽住母亲的胳膊,"来,我带你去见见客人。你可得好好表现,别让外人笑话咱们家不和睦。"
母亲被拉走了。
我和父亲走进宴会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外公的老同事、老朋友、学生,还有一些亲戚,加起来足有二十桌。
外公坐在主位上,精神抖擞,接受着大家的祝福。何刚站在他身边,满脸笑容,像个孝顺儿子。
何芸穿着那件枣红色旗袍,在人群中穿梭,跟每个人打招呼,嘴甜得像抹了蜜。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想引人注目。
"晚晚?"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身后,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
"您是……"我有些眼生。
"我是你外公的学生,周凯。"他伸出手,"你小时候我见过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我跟他握了握手。
"你外公经常提起你,说你很优秀。"周凯笑着说,"听说你在南城开了间文创店?"
"是的。"
"不错,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很好。"周凯点点头,"你外公应该很欣慰。"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外公欣慰?他只会觉得我"不务正业"。
宴会开始了。
何刚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说着感谢的话。
"今天是我父亲90岁生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何刚深深鞠了一躬,"我父亲这一辈子,兢兢业业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作为儿子,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孝敬他,让他安享晚年。"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虚伪的表演,觉得恶心。
何刚孝敬外公?他上次找外公要钱投资,外公不给,他气得一个月没来看外公。最后还是母亲去劝,他才回来的。
"下面,请我的姐姐沈曼上台,代表女儿向父亲敬酒。"何刚说。
母亲走上台,手里端着酒杯,身体在微微发抖。
"爸,这些年……"母亲哽咽了,"这些年您辛苦了。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但我……我真的很爱您。"
外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你敬酒就是了,别哭哭啼啼的,让人笑话。"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踉跄着走下台。
父亲赶紧扶住她。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外公为什么要这样对母亲?
她这些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到?
"下面,请我的女儿何芸上台。"何刚又说。
何芸款款走上台,笑得很甜。
"外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何芸举起酒杯,"您放心,我和我爸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外公笑了,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好好好,芸芸真懂事。"外公拍了拍何芸的手,"外公没白疼你。"
何芸喝了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外公,这是我和我老公给您准备的礼物。"何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金表,"这是瑞士进口的,我们特意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全场响起惊呼声。
"这表得好几万吧?"
"何芸真孝顺啊。"
"何老师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外孙女。"
外公接过金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芸芸有心了。"
何芸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下台。
我低下头,心里一阵冰凉。
宴会进行到一半,何刚突然拿起话筒。
"各位,我还有件事要宣布。"何刚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么多人在,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件家事。"
全场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父亲今年90了,身体虽然硬朗,但也该提前把一些事情安排好了。"何刚环视全场,"我父亲说了,他这栋房子,以后就给我了。"
台下响起议论声。
"这不是应该的吗?儿子继承父亲的房产,天经地义。"
"是啊,沈曼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
母亲的脸色变得煞白。
"但我父亲是个公平的人,他也没有亏待我姐姐。"何刚又说,"他手里有二十万存款,分给我姐姐十万,作为补偿。"
"何天老师真是公正啊。"
"儿女双全,都照顾到了。"
我看着台上的何刚,突然明白了。
他今天是故意的。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让外公无法反悔,也让母亲无法反驳。
父亲猛地站起来:"何刚,你——"
"程姐夫,您别激动。"何刚笑着说,"这是我爸的决定,我只是转达一下。"
外公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母亲抓住父亲的手,低声说:"志远,别闹,今天这么多人……"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但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我看着台上的何刚,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这一家人,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除了这件事,我还想说一件。"何刚话锋一转,"我女儿何芸,最近想做生意,但资金有点紧张。正好我外甥女苏晚手里有间商铺,在南城,地段特别好。"
我的心一沉。
他果然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我想,既然咱们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何刚看向我,"苏晚,你一个女孩子,拿着那么大的商铺,也不方便打理。不如把商铺过户给你表姐,让她帮你经营,你觉得呢?"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母亲猛地站起来:"芸芸,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芸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台前。
"沈姨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何芸笑得很甜,"我是想说,苏晚一个女孩子,又没结婚,拿着那么大的商铺也不方便打理。不如把商铺过户给我,我和我老公正好在做生意,可以好好经营。等以后有钱了,我再好好孝敬外公,也算是姐妹俩一起尽孝心。"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父亲也站起来,"那商铺是晚晚的,凭什么要给你?"
何芸脸色一变:"程叔,您这话就不对了。外公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姐妹俩互相帮助吗?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要,可以给晚晚一些钱作为补偿。"
"我看你是想得美!"父亲怒道。
"程志远!"外公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让他们说完!"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坐了下来。
外公看着我,缓缓开口:"晚晚,你那间商铺,确实地段不错。你表姐说得也有道理,你一个姑娘家,拿着那么大的产业,万一遇到什么事,也不好处理。不如就过户给你表姐,让她帮你打理,你觉得呢?"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酒杯,倒满了一杯白酒。
"外公,您今天90大寿,我敬您一杯。"我举起酒杯,声音平静,"不过在喝这杯酒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外公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04
我看着外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知道这间商铺是怎么来的吗?"
外公一愣。
何芸冷笑道:"还能怎么来的?肯定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呗。"
"不是。"我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这间商铺,是我用我妈的遗物换来的。"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母亲的脸色刷地变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父亲猛地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遗物?"外公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妈的玉镯,她的嫁妆,我外婆传给她的。"我看着外公,"五年前,我妈为了给我凑留学费用,把那对玉镯卖了。我后来用三年时间,好不容易从买家手里买回来,但我没钱,只能用那间商铺的首付款和他交换。"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外公的手开始发抖。
"您当然不知道。"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因为我妈从来不敢跟您说她过得有多难。她怕您担心,更怕您又说她当初嫁给我爸是个错误。"
"苏晚!"母亲拉住我。
"妈,您别拦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我环视全场,看着那些或震惊或好奇的面孔。
"五年前,我大学毕业,想出国读研。"我缓缓开口,"家里条件一般,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小学老师,留学费用对我们来说是笔巨款。我去找外公借钱。"
我看向外公,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外公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喝着茶,听我说完,淡淡地说:'出国读书,花那么多钱,回来还不是得找工作?不如在国内考个编制,稳稳当当的。'"我模仿着外公当时的语气,"我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公放下茶杯,对我说:'你要是何刚的女儿,我砸锅卖铁也供你。但你妈当年不听我的话,嫁给程志远,这个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外公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记得那天,我妈站在外公家门口,眼泪一直流。"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强忍着,"回家后,我妈打开了她的首饰盒,里面只有一对玉镯,碧绿透亮,是外婆传给她的嫁妆。"
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我妈说:'把这个卖了,够你留学费用了。'"我看着外公,"外公,您知道那对玉镯对我妈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外婆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出嫁时外婆亲手给她戴上的。外婆去世的时候,我妈抱着那对玉镯哭了三天三夜。"
何芸的脸色也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我最终还是去了国外,但每次看到我妈的手腕空荡荡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两年后我回国,拼命工作,攒钱,终于找到了当年买走玉镯的人。对方是个古董商,开价很高,我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只能用我刚付了首付的商铺做交换。"
"那间商铺,是我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我看着何芸,"但我不后悔。因为把玉镯重新戴在我妈手腕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哭得像个孩子。"
全场一片死寂。
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所以外公,何芸,还有在座的各位。"我举起酒杯,"这间商铺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资产,不是什么生意工具。它是我妈半辈子的心血,是她的尊严,是她对外婆的思念。"
我看着外公,一饮而尽。
"这个酒我敬您,但商铺,我一分都不会给。"
说完,我放下酒杯,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外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怎么能这样……"外公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我转过身,眼泪模糊了视线,"您不知道我妈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您不知道她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付出了多少努力?您不知道她每次来看您,都要在门口站很久,才敢按门铃?"
"您什么都知道。"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您只是不愿意承认,您当年错了。您一直觉得我妈嫁给我爸是丢了您的脸,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惩罚她,惩罚我们一家人。"
"可是外公,我妈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看着他,"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爱的人,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有什么错?"
外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突然脸色一变。
他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仰。
"爸!"何刚赶紧扶住他。
"外公!"何芸也慌了。
外公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冒出冷汗。
"快!快叫救护车!"周凯大喊。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
母亲冲了过去:"爸!爸您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乱,脑子一片空白。
救护车很快来了,外公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何刚、钱蓉、何芸跟着上了救护车。
我和父母开车跟在后面。
车上,母亲一直在哭。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母亲自责地说,"我不该让晚晚说那些话,我不该……"
"沈曼,你别这么说。"父亲握住她的手,"这不怪你,也不怪晚晚。是何天自己太固执了。"
我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后悔说了那些话,但我也不想让外公出事。
到了医院,外公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们在门口等着,何刚一家三口也在。
何刚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到我们,冷冷地说:"你们满意了?"
"何刚,你什么意思?"父亲怒道。
"什么意思?"何刚指着我,"要不是她在宴会上说那些话,我爸能这样吗?"
"那是她应该说的!"父亲也不退让,"你们一家人欺人太甚,逼得晚晚不得不说!"
"我们欺人太甚?"钱蓉尖声说,"我们只是想让她帮帮芸芸,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你们还想要脸吗?"母亲也怒了,"晚晚的商铺是她用我的玉镯换来的,你们凭什么要?"
"那也是你自愿卖的,又不是我们逼你的!"钱蓉说。
"你——"母亲气得说不出话。
"都别吵了!"何芸突然大喊,"外公还在抢救,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吗?"
大家都不说话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他这次是急性心肌梗死,幸好送来得及时。不过以后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
何刚赶紧问:"我爸以后会不会有危险?"
"目前来看还好,但要看后续恢复情况。"医生说,"家属要多注意,让老人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说完,医生走了。
外公被推进了病房,我们都进去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很白,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母亲站在床边,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她轻声叫着。
外公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母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何刚走到床边:"爸,您感觉怎么样?"
外公没理他,而是看向我。
我站在门口,和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不甘。
"晚晚……"他的声音很虚弱,"你……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点点头。
外公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泪。
"我……我真的不知道……"
母亲哭着说:"爸,您别说了,好好休息。"
外公摇摇头:"不……我要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母亲:"沈曼,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母亲哭得更凶了:"爸,您别这么说,我没有怪您……"
"你有资格怪我。"外公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一直觉得你嫁给程志远是错的,所以这些年一直对你们冷淡。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但其实……我只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
母亲跪了下来:"爸……"
"你起来。"外公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晚晚。"
他看向我:"晚晚,你说得对,你妈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错了,是我太固执了。"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外公……"
"你不用原谅我。"外公说,"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们。但我想告诉你,那间商铺,你不用给任何人。那是你的,谁也不能动。"
何刚的脸色变了:"爸……"
"你闭嘴!"外公突然厉声说,"我还没死呢!"
何刚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外公看着我:"晚晚,外公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没做错——就是有你这个外孙女。"
我哭着点头。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外公说,"我累了,想休息。"
我们走出病房,何刚一家三口的脸色都很难看。
母亲靠在父亲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既难过又释然。
今天这场宴会,撕开了我们家所有的伤疤,但也让外公终于看到了真相。
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05
外公住院的第三天,我去医院看他。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何刚他们都不在。
"外公。"我叫了一声。
外公正在看报纸,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
"晚晚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了。
"何刚他们呢?"我问。
"回去了。"外公淡淡地说,"他们也有自己的事。"
我点点头,没说话。
"晚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外公放下报纸,看着我,"关于那间商铺的事,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的心一紧。
"那间商铺是你的,谁都不能动。"外公说,"何芸想做生意,让她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再逼你了。"
我松了口气:"谢谢外公。"
"不用谢我。"外公摆摆手,"是我应该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我想了这几天,决定把我的房子,也给你妈一半。"
我愣住了。
"何刚是我儿子,但这些年他做的事,我心里都清楚。"外公叹了口气,"他不孝顺,只想着要钱。反倒是你妈,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我。"
"所以我决定,房子给何刚一半,给你妈一半。"外公说,"这样才公平。"
我没想到外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外公,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外公很坚定,"我已经让律师起草遗嘱了,等我出院就去公证。"
我点点头:"那就好。"
外公看着我,突然问:"晚晚,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恨您,我只是……心疼我妈。"
外公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外公,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以后您好好保重身体,我们一家人好好相处,就够了。"
外公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陪了外公一会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何刚和何芸的声音。
"妈,你说爸会不会真的把房子分给沈曼?"何芸压低声音说。
"肯定会。"钱蓉的声音很急,"你没看你爸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吗?他肯定是真的想把房子给她。"
"那怎么办?"何芸说,"那房子值好几百万呢,给了沈曼,咱们不是亏大了?"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何刚的声音响起,"不能让他把房子给沈曼。"
我停下脚步,躲在门后听着。
"什么办法?"钱蓉问。
"我听说老头子让律师起草遗嘱了,等他出院就去公证。"何刚说,"所以我们得在他公证之前,让他改变主意。"
"怎么改变?"何芸问。
"很简单。"何刚冷笑,"让苏晚把商铺过户给你,就说是自愿的。这样老头子就会觉得,他女儿一家已经得到了好处,就不会再分房子给她了。"
"可是苏晚不会同意啊。"何芸说。
"那就逼她同意。"何刚的声音很冷,"老头子现在病着,我们就说,如果苏晚不把商铺过户给你,我们就不让沈曼来看他。老头子离不开沈曼,肯定会逼苏晚同意的。"
"这……这样行吗?"钱蓉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行的?"何刚说,"反正老头子现在病着,我们说什么他都得听。等他出院了,木已成舟,他也没办法了。"
"那商铺过户给我之后呢?"何芸问。
"过户给你之后,咱们就把商铺卖了。"何刚说,"南城那地段,卖个三四百万不成问题。到时候咱们拿着钱,想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何芸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何刚打断她,"就这么定了。等会儿老头子醒了,我就去跟他说。"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一家人,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他们不仅想要外公的房子,还想要我的商铺。
而且还要用外公来威胁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对策。
我不能让何刚他们得逞,但我也不能让外公再受刺激。
该怎么办?
回到家,我把听到的对话告诉了父母。
父亲气得一拍桌子:"这个何刚,真是太过分了!"
母亲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怎么能这样?爸现在还病着……"
"妈,您别担心。"我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母亲问。
"我去找外公,把这件事告诉他。"我说,"让他知道何刚的真面目。"
"不行。"母亲摇头,"你爸现在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万一他知道了何刚要这样对付他,肯定会气坏的。"
"那怎么办?"我问。
母亲想了想,说:"要不……你就把商铺给芸芸吧。"
"什么?"我和父亲同时叫了起来。
"沈曼,你疯了?"父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商铺是晚晚用你的玉镯换来的,你怎么能让她给何芸?"
"我知道。"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我不想让你爸再受刺激了。他现在病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们。如果再让他知道何刚要这样对付他,他肯定受不了。"
"妈,您别这样。"我抓住母亲的手,"商铺我不会给的,但我也不会让外公受刺激。相信我,我有办法。"
母亲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
何刚他们果然在病房里。
"外公,您感觉怎么样?"我走进去,笑着问。
外公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晚晚来了?我好多了。"
"那就好。"我说。
何刚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晚晚,正好你来了,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我问。
"就是关于商铺的事。"何刚清了清嗓子,"你外公现在病着,需要人照顾。你妈虽然也来看他,但毕竟还要上班,不能天天在这里。"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们想,不如让你妈辞职,专门照顾你外公。"何刚说,"但你妈辞职了就没有收入了,所以我们觉得,你应该把商铺过户给芸芸,让她做生意赚钱,然后每个月给你妈一笔钱,当作工资。"
我冷笑:"何刚,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什么算盘?"何刚装傻,"我这是为了你妈好,也是为了你外公好。"
"是吗?"我看着他,"那我问你,商铺过户给何芸之后,她会怎么处理?"
何刚一愣:"这……这是芸芸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我冷冷地说,"因为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要把商铺卖了,拿钱去挥霍。"
何刚的脸色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转向外公,"外公,我昨天来看您的时候,听到何刚他们在走廊里商量,要怎么骗我把商铺过户给何芸,然后把商铺卖掉分钱。"
外公的脸色一变:"真的?"
"爸,您别听她胡说!"何刚慌了,"我们没有!"
"你们有没有,外公心里有数。"我说,"外公,我把他们的对话录下来了,您要不要听?"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手机里传出何刚、钱蓉和何芸的声音。
"让苏晚把商铺过户给你,就说是自愿的……"
"老头子现在病着,我们说什么他都得听……"
"过户给你之后,咱们就把商铺卖了……"
外公听完,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拍床沿,指着何刚:"你……你们……"
"爸!爸您别生气!"何刚赶紧说,"这……这是误会!"
"误会?"外公怒道,"录音都在这里,你还敢说是误会?"
"爸……"钱蓉也慌了。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外公大喊,"我不想看到你们!"
何刚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外公。
外公靠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外公,您别生气。"我赶紧给他倒水。
外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晚晚,你早就知道他们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昨天听到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您受刺激。"我说,"但我更怕他们真的得逞。"
外公叹了口气:"我真是瞎了眼,把何刚养成了这样。"
"外公,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说,"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财产,不要让他们得逞。"
外公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看着我,突然说:"晚晚,你说,如果我把房子全给你妈,何刚会不会恨我?"
我愣了一下:"外公,您……"
"我想清楚了。"外公说,"这些年是沈曼在照顾我,不是何刚。何刚只想着我的钱,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我凭什么要把房子给他?"
"可是……"我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外公很坚定,"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出院,就去公证处,把房子全部给你妈。至于何刚,我会给他一笔钱,算是我对他的补偿。但房子,他休想。"
我看着外公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他终于看清了一切。
也许,这场大病,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觉醒。
我陪了外公一会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外公,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些年,您为什么一直对我妈那么冷淡?"我问,"真的只是因为她嫁给了我爸吗?"
外公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全是。"
"那是什么?"
"因为……"外公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你妈太像你外婆了。"
我愣住了。
"你外婆当年也是不听家里人的话,坚持要嫁给我。"外公的眼眶红了,"她的家人都反对,说我配不上她。但她不管不顾,还是嫁给了我。"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
"后来你外婆生病了,我没钱给她看病,她就这么走了。"外公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她。所以当你妈也要嫁给一个家里条件不好的人时,我就觉得,历史又要重演了。"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原来外公不是不爱母亲,而是太爱母亲。
他怕母亲走外婆的老路,所以才那么反对母亲的婚事。
但他没想到,他的反对,反而伤害了母亲更深。
"外公,我妈没有走外婆的老路。"我说,"她和我爸过得很幸福。"
外公点点头:"我知道。我看到了。"
"所以您不用自责,也不用担心。"我说,"我妈很好,我们一家人都很好。"
外公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终于,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
终于,我们可以好好做一家人了。
我正要离开,突然听到电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刚冲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他看到我,冷冷地说:"苏晚,你很得意是吧?"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你以为你赢了?"何刚跟在我身后,"我告诉你,这件事还没完!"
"何刚,你想干什么?"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想干什么?"何刚冷笑,"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如果让你妈知道了,她肯定受不了。"
我的心一紧:"什么秘密?"
"想知道?"何刚笑得很阴险,"那就把商铺过户给芸芸。否则……"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何刚知道什么秘密?
关于我的秘密?
会让母亲受不了的秘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我一直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事。
难道……何刚知道了?
不,不可能。
那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何刚怎么可能知道?
但他刚才的语气,分明是吃定了我。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何刚真的知道那件事,并且告诉了母亲……
我不敢想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也许何刚只是在诈我,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能自乱阵脚。
我离开了医院,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何刚的话。
"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如果让你妈知道了,她肯定受不了……"
这到底是什么秘密?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出了一个旧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都是我小时候的。
我一张一张地翻着,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我站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人,不是我爸。
我的手指在照片上颤抖。
这张照片,是我一直藏着的秘密。
一个连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何刚真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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