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1年秋天,赵大林在公社大集上闯了大祸。

他为了躲一头乱窜的疯猪,两筐野板栗全砸在了一个姑娘身上,还连扁担带人把姑娘扫进了烂水沟。

姑娘气疯了,夺过羊鞭追着他足足砍了四条街。

大林赔光了兜里所有的毛票,战战兢兢回了家。

谁知第二天晌午,姑娘那杀猪匠亲爹带着人,开着拖拉机直接堵了大林家的院门。

大林以为今天必定要被打断腿。

带头的杀猪匠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上重重一摔,吼出的一句话,却让全村人都惊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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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的农历九月,秋风里带着一股子生冷的气息。

镇上的公社大集设在十字街口,人头攒动。地上全是踩碎的烂菜叶子和骡马粪便混合的酸臭味。

赵大林挑着一副水曲柳的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粗竹筐。

筐里装满了刚从后山上打下来的野板栗。带着刺的栗子壳绿油油的,压得扁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大林二十一岁。庄稼汉的体格。

肩膀上的粗布汗衫早就被汗水洇出了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他光着脚穿一双旧解放鞋,大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踩在满是灰土的石板路上。

街面上乱哄哄的。卖旱烟的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炸油条的铁锅滋啦滋啦冒着白烟。

一头半大的黑毛土猪突然从屠户的案板底下挣脱了绳子。猪发了狂。嘴里发出撕裂般的叫声。四只蹄子在青石板上打滑,横冲直撞。

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刀在后面追。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一样往两边散。

大林正挑着两百斤的担子往前走。黑猪直奔他的小腿撞过来。大林挑着重担,身子转不过弯。他只能猛地往旁边让出一步。

右脚踩在了一滩烂白菜帮子上。鞋底打滑。大林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左边倒下去。

水曲柳的扁担在半空中打了个横。两个大竹筐失去控制,在空中翻了个底朝天。两百斤带刺的野板栗像冰雹一样砸了出去。

迎面正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名叫孙彩云。今天是被家里逼着来镇上相亲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那是托人从县城供销社扯的“的确良”布料,昨晚刚用缝纫机轧出来的。脚下踩着一双新做的黑布鞋。

大林摔倒的瞬间,扁担的一头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孙彩云的小腿上。

孙彩云连躲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整个人失去重心,身子往后一仰,直接栽进了路边一条半米深的烂泥沟里。

泥沟里全是昨夜下雨积攒的黑水和周围摊贩倒掉的泔水。

“扑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黑色的臭泥浆瞬间吞没了孙彩云的大半个身子。

带刺的野板栗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有好几颗直接砸在了她的头上和脖子里。

街面上的声音一下子停了。炸油条的不翻油条了,追猪的也不追了。所有人都盯着烂泥沟。

大林摔在地上,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丝。他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往沟里看。

泥水里伸出一双手。孙彩云从臭水沟里站了起来。

那件崭新的白“的确良”衬衫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烂菜叶、猪毛、黑泥巴紧紧贴在布料上。头发上还挂着三颗带刺的栗子。浑身上下往下滴答着黑水。

孙彩云没有哭。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睛死死盯着大林。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旁边一个卖羊的老汉正看热闹,手里拿着一根生牛皮编的赶羊鞭。

孙彩云猛地从沟里跳上来。带着一身烂泥,一把从老汉手里夺过那根皮鞭。

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极其响亮的鞭花。“啪”的一声脆响。

“瞎了你的狗眼!”孙彩云开口了。声音尖锐,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

大林一看这架势,头皮发麻。他连地上的竹筐和扁担都不要了,转身拨开人群就跑。

“站住!砍死你个小王八羔子!”孙彩云举着皮鞭,踩着一脚泥水,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大集上上演了一出极其罕见的追逐戏。

大林在前面跑,步子迈得极大。常年在山里跑的体力显露无疑。孙彩云在后面追,白衬衫上的泥水随着她的跑动四处飞溅。她一点没被落下。

第一条街是卖农具的。满地都是锄头、镰刀和铁锹。大林左躲右闪。孙彩云跟在后面,一脚踢翻了一个卖簸箕的摊子。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一个铁砧子上,火星四溅。

“你别追了!我不是故意的!”大林边跑边回头喊。

“你站住!老娘今天扒了你的皮!”孙彩云回骂。

第二条街是布匹和洋火摊。大林撞翻了一堆红头绳。孙彩云直接从布摊的板子上跳了过去。泥水甩在花布上,惹得摊贩大声叫骂。孙彩云根本不理,眼睛只盯着大林的后背。

第三条街是牲口市。满街的牛粪和羊粪。骡子受了惊,尥着蹶子。大林从两头牛中间钻过去。孙彩云也跟着钻过去,皮鞭抽在牛屁股上,牛叫唤着跑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跟着跑着看热闹的半大小子吹着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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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条街,大林跑岔了路。他一头扎进了供销社后面的仓库区。

路越走越窄。两边全是高高的青砖墙。前面是一堵两米高的红砖死胡同。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烂纸箱。

大林没路了。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腿肚子因为剧烈奔跑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他转过身。背靠着红砖墙。抱着脑袋,慢慢蹲在了地上。

巷子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孙彩云堵住了出口。她喘得比大林还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泥水顺着发梢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她一步步走近。举起手里的生牛皮鞭,鞭梢直接指着大林的鼻子。

距离近得大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臭水沟的酸腐味。

“跑啊。”孙彩云咬着牙说。声音不大,但带着狠劲。“你怎么不跑了?”

大林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着头,眼睛看着地面:“我没路了。你打吧。别打脸就行,明天还得下地。”

孙彩云看着他这副样子,手里的鞭子没落下。

“把钱掏出来。”孙彩云说。

大林愣了一下,抬起头。

“赔我的衣服。”孙彩云把鞭子往地上一抽,扬起一阵灰尘。“的确良,三块二一尺。扯了五尺。加工费一块五。快点!”

大林赶紧把手伸进裤兜里。粗糙的手指在布兜里拼命扒拉。

他掏出一堆皱巴巴的毛票、钢镚儿。这是他早上卖了半筐栗子刚换来的钱。

两块。三块。五块一。六块八毛五分。

大林把手里的钱捧在掌心里,举过头顶。他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擦汗的旧毛巾。他又把毛巾扯下来,和钱放在一起递过去。

“就这些了。真没了。”大林盯着孙彩云沾满泥巴的鞋面说,“毛巾没用过,你擦擦脸上的泥。”

孙彩云冷着脸,一把抓过那些零钱和毛巾。钱揣进裤兜里。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巷口,停下脚,回头看了大林一眼。

“你哪个村的?”孙彩云问。

大林不敢撒谎:“下坎村的。我叫赵大林。”

孙彩云没说话,扔下皮鞭,走出了死胡同。

大林靠着砖墙滑坐在地上,半天没喘匀气。

等他摸回集市上,他的两个大竹筐还在路边扔着。里面的毛栗子早就被过路的人捡得干干净净。扁担也被人顺走了。

大林空着手走回了下坎村。

一进村口,大林就发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路过代销点的时候,几个老娘们凑在一起嗑瓜子,指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大林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他爹赵老根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娘在灶屋里抹眼泪。

大林推开柴门走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赵老根猛地站起来,烟袋锅子直接磕在旁边的石头碾子上,火星子乱飞。

“你个小王八犊子!你今天在集上惹谁了?”赵老根指着大林骂。

大林低着头:“不小心撞了个女的。”

他娘从灶屋跑出来,眼圈通红:“你撞谁不好!你撞了上坎村杀猪匠孙老铁的闺女!现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说你把孙家那母老虎按在烂泥沟里欺负,人家追着你砍了四条街!”

大林一听孙老铁三个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在这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孙老铁。杀了一辈子的猪,长得凶神恶煞。脾气暴躁,最护短。他那闺女孙彩云更是出了名的泼辣,十里八乡的后生看见她都得绕道走。

“完了。”大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把她新做的的确良衣服全给毁了。她今天要去相亲的。”

赵老根气得直跺脚:“你拿什么赔人家?孙老铁那脾气,非得带人把你这双腿给卸了不可!”

这一夜,大林家的煤油灯亮到天明。大林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孙彩云举着皮鞭要吃人的脸。

第二天上午。日头升得老高。

大林光着膀子,坐在院子当院劈柴。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掩盖心里的发毛。斧头狠狠劈在榆木疙瘩上,木屑四飞。

村东头的大黄狗突然狂吠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突突突突”的拖拉机马达声。声音极大,震得地上的土都在跳。拖拉机喷出的黑烟在村道上拉出长长的一条线。

同村的发小石头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林家的院子。

“大林!快跑!快上山!”石头嗓子都喊破了,“孙老铁来了!开着拖拉机来的!车上带着三个本家兄弟,手里全提着家伙什!朝你家来了!”

大林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老根和他娘跑出屋。他娘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槛上。

“大林,你快从后墙翻出去躲躲!”赵老根推着大林。

拖拉机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熄火!”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马达声停了。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全是穿着硬底皮鞋踩在土路上的动静。

“砰”的一声巨响。

大林家两扇用木板拼起来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栓直接断成了两截。

孙老铁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常年杀猪穿的皮围裙。围裙上全是暗红色的陈年血垢和发亮的油污。

腰里缠着一根粗布带子,上面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满脸的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扎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后面跟着三个年轻汉子。手里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木棍。

大林家门外的土路上,围满了下坎村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没人敢出声。

赵老根哆嗦着往前走了一步:“孙大兄弟……孩子不懂事……”

孙老铁一把拨开赵老根,大步跨进院子。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光着膀子的大林。

大林浑身肌肉绷紧。他没有跑。他把心一横,几步走到父母身前,把赵老根和他娘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大林迎着孙老铁凶狠的目光,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叔!”大林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一人做事一人当!衣服是我撞坏的,相亲也是我搅黄的!我身上没钱了,我给你们家白干一年农活赔罪!你要打要罚冲我来,别碰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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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大林粗重的喘息声。

孙老铁站在离大林只有半步远的地方。他死死盯着大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目光从大林宽阔的肩膀,扫到他满是茧子的大手,最后停在大林没有躲闪的眼睛上。

孙老铁突然动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

门外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赵老根的婆娘直接捂住了眼睛。

孙老铁没有拔杀猪刀。他把别在腰里的长杆旱烟袋抽了出来,在旁边的磨盘上“梆梆梆”磕了三下。

随后,孙老铁把旱烟袋重重地往大林家院子里的破木桌上一摔。

他又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用红纸严严实实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像一块砖头。

孙老铁扬起手,“啪”的一声,把那个红纸包砸在大林脚下的泥地里。

然后指着大林的鼻子,扯着震耳朵的大嗓门吼道:

“我闺女说了,她新衣服毁了,昨天那相亲也黄了!她这辈子非你不嫁!我今天就是来问问,你小子敢不敢娶我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