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光,我站在宾客席的最后一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包。
台上,大嫂的女儿楚欣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朵盛开的玫瑰。司仪正在喊:"有请新娘的舅舅上台致辞并赠送红包!"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向舞台。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一个穿着普通西装的中年男人,能给多少红包?
"楚欣,舅舅祝你新婚快乐。"我把红包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
楚欣接过红包,笑着说:"谢谢舅舅!"
她随手打开红包,准备象征性地看一眼。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五...五十万?"楚欣的声音突然拔高,手里的支票差点掉在地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没看错吧?五十万?"
"天哪,这得多大的恩情啊!"
"我听说新娘家是农村的,这个舅舅是干什么的?"
窃窃私语像波浪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我看向台下第三排,大嫂正坐在那里,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身边的大哥猛地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楚欣的公公婆婆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之前一直对楚欣的家世有些介意。
司仪连忙打圆场:"哇,看来新娘的舅舅非常疼爱外甥女啊!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等等。"大嫂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子谦,你这是做什么?"
她快步走上台,想要把支票退回来,但楚欣已经紧紧攥在手里。
"妈,这是舅舅的心意..."楚欣小声说。
"心意也不能这么大!"大嫂的眼眶红了,"你舅舅他..."
我握住大嫂的手:"姐,这些年,我欠你的太多了。没有你当年的供养,我连大学都上不了,更别说读到博士,有今天的成就。这点钱,不算什么。"
大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宴会在掌声中继续进行,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已经变了。那些宾客看我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敬佩,甚至有人开始打听我在哪里工作。
婚礼结束后,我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
是老婆打来的。
"子谦,我听说你给楚欣包了五十万?"老婆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大嫂对我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理解。我也做了一件事,刚才给大嫂转了二十万。咱们现在有能力了,就该好好报答她。"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娶到雅文这样善良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做得对。"我说。
但我没想到,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我就收到了银行的到账短信。
八十万。
转账人:姐姐。
我愣住了。
紧接着,大嫂发来一条微信:"子谦,姐受不起。这钱你们留着过日子,千万别再给姐了。"
我立刻回拨电话,但大嫂没接。
我又给大哥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那五十万是给楚欣的礼金,老婆的二十万是孝敬大嫂的,你们为什么要退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沉重的叹息:"子谦,有些事...你不懂。你姐她...算了,总之这钱我们不能要。以后也别再给了。"
"为什么?"我追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你姐觉得受之有愧。好了,不说了。"
大哥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大嫂为什么要退钱?
而且是全部退回来,一分不留。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01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大嫂的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感动,而是慌乱,甚至是恐惧。
她怕什么?
我把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却没有急着上楼。我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是1993年的夏天。
我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考了638分,全县第三名。按照分数,我可以上一所很好的大学。
但家里穷。
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母亲一个人靠种地和打零工把我拉扯大。她看着录取通知书,眼泪哗哗地流:"子谦,妈对不起你..."
就在那天晚上,大嫂来了我家。
她比我大十岁,那年才二十八岁。她和大哥结婚五年了,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楚欣。大哥在镇上的砖厂做工,大嫂在家种地,日子过得也很紧巴。
"婶子,子谦这大学必须得上。"大嫂坐在我家堂屋的木凳上,语气坚定,"这孩子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母亲抹着眼泪:"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啊..."
"我和志强商量了,我们出。"大嫂说。
母亲惊讶地抬起头:"你们?你们自己日子也不宽裕啊!"
"再不宽裕,也不能耽误孩子。"大嫂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这是五千块,先交学费。以后每个月,我再给子谦寄生活费。"
我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大嫂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姐..."我哽咽着喊。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大嫂笑了,"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姐就行。"
就这样,我上了大学。
大嫂说到做到,每个月15号之前,我的邮政账户里一定会出现三百块钱的生活费。在那个年代,三百块已经算很多了。
我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到镇上,偷偷去看大嫂。我看到她在镇上的服装厂做工,每天早上六点上班,晚上九点才下班,一个月才能挣五百块。
她把自己工资的一大半都给了我。
而大哥的工资要养活一家三口,还要照顾年迈的公婆。
我当时就想退学去打工,但大嫂知道后,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一顿:"你要是敢退学,姐这辈子都不认你这个弟弟!"
大学四年,大嫂一共给我寄了一万五千块。
本科毕业后,我考上了研究生。母亲劝我别读了,去工作挣钱。但大嫂又一次站出来:"继续读!读到博士!"
研究生三年,博士四年,大嫂又资助了我七年。
这七年里,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大嫂越来越瘦,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她的手因为长期在工厂干活,关节都变形了。
有一次,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风湿。"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风湿,是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神经性震颤。
2004年,我终于博士毕业了。
我拿着名校博士学位和几篇顶级期刊论文,被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聘为高级研发工程师,年薪十二万。后来跳槽,薪水一路涨到现在的一百二十八万。
这些年,我每年都给大嫂打钱,但她总是只收一小部分,剩下的都退回来。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有你的家庭,有你的孩子,姐不能拖累你。当年供你读书,是姐心甘情愿的,不图你回报。"
可是今天,她连楚欣的结婚礼金都退回来了。
而且是全部退回。
电梯到了,我走进家门。
老婆雅文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来,她关掉电视站起来:"怎么样?大嫂收下了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显示着那笔八十万的转账记录。
雅文愣住了:"她...她全退回来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大哥也不肯说。"
雅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会不会是...大嫂家里出什么事了?她不想连累我们?"
我心里一惊。
对啊,如果是家里出了大事,需要用钱,大嫂反而会拒绝我们的帮助,因为她怕欠我们更多的人情。
"我明天请假回一趟老家。"我说。
雅文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02
第二天一早,我和雅文开车回到了镇上。
大嫂家在镇东头的一个老小区里,是十年前买的,六十平的两居室。当年买这房子,大嫂贷了款,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敲开门,开门的是大哥。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子谦?你怎么来了?"
"大哥,我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开门见山。
大哥叹了口气,让我们进屋。
屋里很简陋,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式。客厅墙上挂着楚欣从小到大的照片,最新的一张就是昨天的婚纱照。
"你姐出去买菜了。"大哥给我们倒了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姐她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什么?"雅文问。
大哥犹豫了一下,说:"你姐觉得,当年供你读书,是应该做的。你现在有出息了,给楚欣包那么大的红包,她觉得受之有愧。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楚欣嫁的那家人,是做生意的,家底厚。你姐怕楚欣在婆家抬不起头,不想让人家觉得我们家是冲着钱去的。"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大哥,"我说,"我给楚欣包红包,是舅舅的本分。雅文给大嫂转账,是儿媳孝敬长辈。这跟楚欣在婆家的地位有什么关系?"
大哥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水。
就在这时,防盗门响了。大嫂买菜回来了。
她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进来,看到我和雅文,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子谦?雅文?你们..."大嫂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姐,我来问问,你为什么要把钱退回来?"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嫂把菜袋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子谦,姐跟你说实话。"大嫂深吸一口气,"当年供你读书,是姐自愿的。但这么多年下来,姐心里也一直不安。你现在有出息了,给姐的已经够多了。楚欣结婚,你能来参加婚礼,姐就很高兴了。那五十万...实在太多了。"
"可是姐,这是我的心意。"
"心意姐收到了。"大嫂的眼圈红了,"但是钱真的不能要。楚欣现在嫁了个好人家,不缺这些。你和雅文还要养孩子,还要买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雅文这时候开口了:"妈,我们的房子早买了,孩子的教育金也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年薪加起来将近两百万,真的不缺钱。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孝心。"
大嫂摇头:"不行,真的不行。"
她突然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存折,塞到我手里:"子谦,这是姐这些年存的一点钱,一共十二万。你拿着,补贴家用。"
我惊呆了:"姐,你这是干什么?"
"姐欠你的。"大嫂的眼泪流下来,"当年...当年供你读书,其实...其实不全是姐的主意..."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转身跑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大哥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吧。你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让她静一静。"
"到底怎么了?"我追问。
"没什么,就是更年期,情绪不稳定。"大哥敷衍道。
我看着手里的存折,心里越来越不安。
大嫂这句"不全是姐的主意"是什么意思?
难道当年供我读书,还有别的隐情?
回到车上,雅文说:"我感觉大嫂好像有什么心事。她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我也觉得。"我发动车子,"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大哥今天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一直在避开我的眼神。"
雅文想了想:"要不我们问问楚欣?她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给楚欣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舅舅?"楚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楚欣,舅舅想问你,你妈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舅舅,我...我也不太清楚。"楚欣说,"但是我妈最近确实很反常。她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半夜还会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
"你爸呢?他知道什么吗?"
"我爸也不肯说。前几天我听到他们在房间里吵架,我妈说什么'纸包不住火',我爸让她别胡思乱想。"楚欣的声音越来越低,"舅舅,我也很担心。我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心里一沉:"你妈有去医院检查吗?"
"没有。我劝过她,但她说自己没病。"
挂掉电话后,我和雅文对视一眼。
"明天我去医院,托关系查一下大嫂的就诊记录。"雅文说。她有个闺蜜在市医院工作。
我点点头,但心里有种预感——大嫂的问题,可能不是身体上的疾病。
03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调查大嫂的情况。
雅文托朋友查了医院的记录,大嫂最近半年确实去过几次医院,但都是普通的体检,没有查出大问题。
我又找了镇上的几个老熟人打听,得知大嫂前段时间辞掉了服装厂的工作,现在在家带孙子。她的孙子才一岁半,是楚欣婚前生的。
这很不对劲。
以大嫂的性格,她绝不会放弃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补贴家用。
我决定再去一次大嫂家。
这次我没有提前打电话,而是直接开车过去。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大哥应该在砖厂上班。我想单独和大嫂谈谈。
但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我正准备离开,邻居张婶从对门走出来。
"哎,你是志强家的兄弟吧?"张婶认出了我。
"张婶好。请问我姐在家吗?"
"不在,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张婶说,"这段时间她经常一个人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有时候晚上很晚才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张婶压低声音,"我看你姐最近很憔悴,好像有心事。你们当家人的,要多关心关心她。"
我道了谢,回到车上。
大嫂一个人出去,去哪儿?
我突然想到,要不要跟踪她?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否定了。大嫂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她。
我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大哥,姐最近经常一个人出去,你知道她去哪儿吗?"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她可能去找朋友了吧。"
"什么朋友?"
"这...我也不太清楚。"大哥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子谦,你最近工作忙吗?要是忙的话,就别老跑回来了。你姐没事,真的。"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有问题。
挂掉电话后,我决定在镇上多待几天。我跟公司请了年假,在镇上的宾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开车来到大嫂家楼下,远远地停在一棵树后面。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大嫂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公交站台。
我启动车子,远远地跟着。
公交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在市区的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大嫂下了车,走进小区。
我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跟了进去。
这是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房都很破旧。大嫂走进了3号楼,上了楼梯。
我等了几秒钟,也跟了上去。
大嫂在三楼停了下来,敲了敲302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大嫂点点头,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处,心跳剧烈。
那个男人是谁?
大嫂为什么要来见他?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我下楼回到车上,等着大嫂出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大嫂从楼里走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她坐上公交车回去了。
我没有跟,而是走进了那栋楼。
我敲了敲302的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男人。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是..."
"您好,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位女士..."
男人警觉起来:"你是谁?"
"我是她弟弟。"我说,"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很担心。请问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男人打量着我,半晌才说:"你进来吧。"
我走进屋里。房间很小,家具简陋,墙上挂着一些旧照片。
"坐。"男人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直视着他:"您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来找您?"
男人叹了口气:"我是...我是你姐当年的恩人。"
"恩人?"
"对。"男人点点头,"二十多年前,你姐为了供你读书,到处借钱。她找到我,我借了她一万块。"
我震惊了:"一万块?"
在1993年,一万块是个天文数字。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百块,一万块相当于两年多的工资。
"对,一万块。"男人说,"这些年,你姐一直在还我钱。她每个月都会来,给我一两千。到现在,本金和利息加起来,她已经还了十八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十八万?
当年借一万,现在还了十八万?
"您收了多少利息?"我的声音发抖。
男人低下头:"当年说好的,年息20%。这么多年下来..."
我猛地站起来:"年息20%?这是高利贷!"
"我知道。"男人苦笑,"但当年你姐走投无路,银行不肯贷款给她,亲戚朋友也都不借。只有我愿意借给她。"
我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原来大嫂当年供我读书,不只是用她自己的工资,还借了高利贷。
这些年,她一直在默默地还债。
难怪她要拒绝我的钱。
难怪她要把那十二万的存折给我。
她根本就没有存款,她所有的钱都用来还债了。
04
我冲出那栋楼,直奔大嫂家。
路上,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嫂,我的大嫂,她这些年到底承受了多少?
为了供我读书,她借了高利贷。
为了还债,她在服装厂做牛做马,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这些年,她给我的钱,其实都是她借来的,或者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
而我,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到大嫂家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哥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垃圾袋。
"大哥!"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大哥被我吓了一跳:"子谦,你干什么?"
"我问你,大嫂借高利贷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嘶哑。
大哥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踪了大嫂,我去见了那个姓陈的男人。"我松开他的衣领,"大哥,这些年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如果早知道,我可以..."
"你可以怎么样?"大哥突然打断我,声音很大,"你可以不读书吗?你可以放弃你的前途吗?"
他的眼睛也红了:"子谦,你姐当年做这个决定,就是想让你出人头地。她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有出息。她宁可自己苦一辈子,也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
"可是她借的是高利贷啊!那些钱..."
"我知道!"大哥吼道,"我都知道!你以为我这些年好受吗?我看着你姐每天累成那样,我心里像刀割一样。但是她不让我说,她说如果让你知道,你会内疚一辈子。"
我瘫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
大哥在我旁边蹲下来,叹了口气:"子谦,你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你读到了博士。她说,看到你穿着博士袍那天,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是..."我哽咽着,"可是她现在还在还债..."
"对,还在还。"大哥点点头,"还剩大概五万块,就能还清了。本来今年年底就能还完,但是楚欣结婚,家里又花了不少钱..."
我突然想起来:"所以大嫂才会把我的钱退回来?她是想用我的钱还债?"
大哥摇头:"不是。你姐说了,你的钱她一分都不能要。她说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拖累你。"
"什么叫欠我的?明明是我欠她的!"我站起来,"大哥,你带我去见姐,我要亲口问她。"
大哥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上楼,推开门。
大嫂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回过头来。看到是我,她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子谦..."她的声音发颤。
我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姐,对不起。"我的眼泪狂涌而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大嫂慌了,赶紧蹲下来扶我:"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姐,我都知道了。"我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你借了高利贷,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还债。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嫂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看向大哥:"你告诉他的?"
"不是,他自己查出来的。"大哥说。
大嫂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被你知道了也好。"她说,"姐瞒不了你一辈子。"
她扶我起来,让我坐在沙发上。她自己也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子谦,姐问你一句话。"她看着我,"你后悔读书吗?"
"不后悔。"我说。
"那就对了。"大嫂笑了,"姐供你读书,从来没后悔过。那些债,姐会还清的。你不用担心。"
"姐,我现在有钱,让我..."
"不行。"大嫂打断我,"子谦,这是姐欠的债,姐要自己还。你的钱,是你努力挣来的,不是用来给姐还债的。"
"可是姐,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会欠这些债!"
"那又怎么样?"大嫂的眼神很坚定,"姐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供你读书。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姐什么苦都值了。"
她拉着我的手:"子谦,你听姐说。姐这些年还债,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等姐还清了这笔债,姐就算了了一桩心愿。你要是替姐还了,姐心里反而不安。明白吗?"
我摇头:"我不明白。姐,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楚欣打来的。
"舅舅,不好了!"楚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刚才和我老公大吵了一架,他说...他说要离婚!"
05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楚欣的哭声:"他...他说我妈家借高利贷的事,说我们家隐瞒了他们家,说这是婚姻欺诈..."
我愣住了。
大嫂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谁告诉他的?"我问。
"我也不知道。"楚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他爸妈突然来找我,拿出一份调查报告,说是私家侦探查出来的。他们说我妈欠了二十多万高利贷,我们家是骗婚..."
大嫂抢过我的手机:"楚欣,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里。妈,你快来,他们要赶我走..."
大嫂挂掉电话,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开车送你。"我说。
路上,大嫂一直在发抖。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楚欣..."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就知道..."
我一边开车一边说:"姐,别担心。我去跟他们解释,这事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大嫂的眼泪流下来,"如果不是我当年借高利贷,如果不是我现在还在还债,楚欣也不会..."
我们赶到楚欣的新家。这是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江景房,是楚欣公婆买的婚房。
敲开门,楚欣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她的老公赵天佑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旁边坐着赵天佑的父母,两个人表情严肃。
"楚欣的舅舅来了。"赵天佑的母亲冷笑一声,"哦,就是那位在婚礼上包了五十万红包的舅舅。我还以为你们家多有钱呢,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赵夫人,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赵天佑的父亲拍着茶几,"我花钱请私家侦探查了你们家的底,楚欣的母亲欠高利贷二十多万,这是误会吗?"
大嫂走上前,声音颤抖:"对不起,是我的错。但这事跟楚欣没关系,你们要怪就怪我..."
"没关系?"赵母站起来,"她是你女儿,你欠的债将来还不是要她还?我们赵家虽然有点钱,但也不是傻子,不能让儿子娶个带着巨额债务的老婆!"
"我的债我自己还。"大嫂说,"不会让楚欣负担一分钱。"
"你拿什么还?"赵母上下打量着大嫂,"你一个服装厂的工人,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站出来:"我来还。我姐这些年供我读书,欠下的债,我有责任帮她还清。"
"你还?"赵父冷笑,"你以为包个五十万红包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们赵家不缺这点钱。我们在意的是你们家的诚信!结婚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些情况?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楚欣哭着说:"爸妈,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借了高利贷...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你不知道?"赵母讽刺道,"那你结婚前为什么一直说你家条件不好?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嫁进我们家就能还债?"
"不是的..."楚欣跪了下来,"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爱天佑..."
赵天佑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眼神复杂。
我走到他面前:"赵先生,楚欣是个好姑娘。她和你结婚,绝对不是为了钱。至于我姐的债务,我今天就可以还清。只要你不为难楚欣。"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雅文打来的。
"子谦,出事了。"雅文的声音很急促,"我刚才收到一条短信,说大嫂不只是欠了高利贷,她当年为了借那一万块,还...还签了一份协议..."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协议?"
"我现在不方便说。你马上回来,我把短信转发给你。"
我挂掉电话,打开短信。
看到内容的瞬间,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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