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着“沈景浩”三个字。
宋依诺盯着那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电话接通,没等她开口,嘶吼声就撞了出来:“宋依诺!你前夫到底是谁?!”
声音太响,她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些。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息,还有玻璃碎裂的声响。
“他把我往死里整!公司被封了!客户全跑了!银行在催债!”沈景浩的声音扭曲着,“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宋依诺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客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01
肖冠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四十。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
都是宋依诺爱吃的。
餐桌中央摆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条项链,吊坠是枚小小的羽毛——她名字里有个“诺”,他说过要给她自由。
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八点整,门锁转动。
宋依诺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还没坐下就开始抱怨:“那个王总真是难缠,方案改了七遍还不满意。”
肖冠霖盛了碗汤递过去:“先吃饭。”
“气都气饱了。”她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你说现在这些人,明明不懂设计,非要指手画脚。我们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他一句话就否了。”
“哪个王总?”
“还能哪个,鑫诚地产那个王建国。”宋依诺揉着太阳穴,“算了,跟你说也没用。你又不认识。”
肖冠霖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明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就好了?”宋依诺抬眼看他。
“猜的。”他低头吃饭。
宋依诺撇撇嘴,拿起汤匙。汤还温热,山药炖得酥烂。她喝了几口,脸色稍微缓和些。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肖冠霖看见她蹙了蹙眉。
“谁的消息?”他问。
“没谁。”宋依诺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沈景浩。问我最近怎么样。”
肖冠霖没说话,继续吃饭。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会儿,宋依诺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公司最近接了个项目,想找我们合作。我没答应。”
“嗯。”
“你就不问问他项目怎么样?”
“你想说自然会说。”
宋依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肖冠霖,你这人有时候真没意思。”
她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有些重。肖冠霖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来吧。”
“不用。”她避开他的手,“我自己的事自己来。”
水流声哗哗响起。肖冠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肩膀瘦削,洗盘子时背脊挺得笔直。
他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建筑史。书页翻到文艺复兴教堂那章,图片上的穹顶宏伟壮观。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肖先生,鑫诚王总那边已经沟通过了。”
他删了短信,继续看书。
九点半,宋依诺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从镜子里看他:“明天我妈复查,你有空吗?”
“几点?”
“下午两点。”
“我调个班。”
宋依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自己带她去。”
“不忙。”肖冠霖合上书,“我陪你们去。”
她没再说话,专注地拍打脸颊。
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了一大排,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
肖冠霖记得每一样的价格,最贵的那瓶精华要两千多,她攒了三个月才买。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嗡嗡的。
肖冠霖起身去阳台抽烟。夜色里小区灯火阑珊,远处高架上车流如织。他抽得很慢,一支烟燃到尽头,火星烫到手指才掐灭。
回到卧室时,宋依诺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他轻轻上床,关了灯。
黑暗里,她忽然开口:“沈景浩说,他那个项目如果能成,利润够付一套首付。”
肖冠霖没接话。
“他还说……”宋依诺的声音很轻,“当年如果我没选你,现在可能过得更好。”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睡吧。”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肖冠霖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02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宋慧芳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病历本。她今年五十八,去年查出乳腺有个结节,良性,但要定期复查。
“妈,到我们了。”宋依诺扶她起来。
诊室里,医生看着CT片子,眉头微皱。宋依诺的心提了起来:“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结节比上次大了点。”医生推了推眼镜,“建议做个穿刺活检。”
宋慧芳脸色白了:“严重吗?”
“不一定,但查一下放心。”医生开了单子,“去缴费吧,今天就能做。”
宋依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费用栏:三千八。她抿了抿唇:“妈,您在这儿等着,我去交钱。”
“我去吧。”肖冠霖拿过单子。
“不用,我卡里有钱。”宋依诺说。
“你上个月不是刚交了季度房租?”肖冠霖看着她,“设计室那个。”
宋依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上个月确实垫付了工作室三个月的租金,六万块,现在卡里余额不到五千。
肖冠霖已经转身往缴费处走了。
排队的人很多,他站在队伍末尾,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卡是黑色的,上面没有银行logo,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
刷卡时,收费员多看了他一眼。
缴完费回来,活检已经安排上了。宋慧芳被护士带进去,宋依诺和肖冠霖等在门外。
长椅冰凉,宋依诺搓了搓手。
“冷?”肖冠霖问。
“有点。”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宋依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上。外套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松木香。
“那个钱……”她开口,“我下个月还你。”
“不急。”
“要还的。”宋依诺声音很轻,“我们……还是分清楚些好。”
肖冠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走廊尽头有扇窗,窗外是医院的后花园。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过了大约半小时,宋慧芳出来了,胳膊上贴着纱布。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三天后取结果。
回家的出租车上,宋慧芳一直沉默。到了小区门口,她才开口:“冠霖,今天又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宋慧芳叹了口气,“依诺这孩子,从小就好强。工作这些年,看着风光,其实也不容易。你们俩……好好过。”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
宋依诺挽住母亲的手臂:“妈,你说这些干嘛。”
“我说的是实话。”宋慧芳拍拍女儿的手,又看向肖冠霖,“冠霖,你是个踏实孩子。依诺有时候脾气急,你多担待。”
肖冠霖点头:“我知道。”
送宋慧芳回家后,两人往回走。秋风有些凉,宋依诺把肖冠霖的外套裹紧了些。
“我妈今天怪怪的。”她说。
“担心检查结果吧。”
“不只是这个。”宋依诺停下脚步,“她以前从不说这些。”
肖冠霖也停下,等她说下去。
宋依诺却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我想多了。”
回到家,她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是微信消息,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
肖冠霖进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响起来时,他听见宋依诺在客厅打电话。
“我真没钱了……上次那笔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
“沈景浩,你别逼我。”
“我知道你难,可我也难啊。我妈今天刚做完活检,结果还不知道……”
声音压得很低,但厨房门没关严,断断续续飘进来。
肖冠霖倒了两杯热水,端出去时,宋依诺已经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喝点水。”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宋依诺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沈景浩公司资金链断了。”她像是终于找到出口,语速很快,“他接的那个项目,甲方迟迟不付款,材料商在催债。他问我……能不能再借他一点周转。”
“你借了?”
“上次借了八万。”宋依诺咬了下嘴唇,“他说是投资,有分红。可现在……”
“上次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她声音越来越小,“我用的是……你给我的那张卡里的钱。”
肖冠霖想起来了。那张存折,他给她时说家里应急用。密码是她生日。
“他说很快就能还。”宋依诺双手捧起水杯,热气熏着她的脸,“还说如果项目成了,利润能翻倍。我本来想……等赚了钱,给我妈换套好点的房子。她那个老小区没电梯,腿脚不方便。”
水杯很烫,她指尖微微发红。
肖冠霖在她对面坐下:“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宋依诺愣住。
是啊,为什么现在说?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终于撑不下去了?
她答不上来。
肖冠霖也没追问,只是说:“钱的事别担心。妈那边,如果需要更好的治疗,我们去北京上海都行。”
“你说得轻松。”宋依诺忽然有些烦躁,“去北京上海要多少钱?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多少?我们加起来够在那边住几天?”
“钱我有。”
“你哪来的钱?”宋依诺盯着他,“肖冠霖,我们结婚五年了。你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月薪一万二。你父亲退休前是公务员,母亲是中学老师。你家境普通,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越说越激动:“上次我妈手术,你说你有积蓄。这次又是。你的积蓄到底有多少?怎么来的?”
肖冠霖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重要吗?”他问。
“重要!”宋依诺站起来,“我是你妻子,我有权利知道!”
“那沈景浩呢?”肖冠霖的声音很平静,“你借他钱的时候,问过他钱的用途吗?查过他公司的账吗?知道他那个项目到底有没有资质吗?”
宋依诺脸色白了。
“你没问。”肖冠霖替她回答,“因为你觉得他能干,有抱负,不像我这样‘安于现状’。对吗?”
“我不是……”
“早点休息吧。”肖冠霖起身,“明天还要上班。”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宋依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水杯还在茶几上,热气已经散了,水凉了。
03
周四下午,肖冠霖请了假。
他去了城西一栋老写字楼,十七层,一家叫“景浩装饰”的公司。前台没人,办公区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员工,都在刷手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他:“找谁?”
“沈景浩在吗?”
“沈总出去了。您有什么事?”
肖冠霖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效果图,粗糙得像学生作业。角落里堆着建材样品,落了层灰。
“看看项目。”他说。
“什么项目?”
“听说你们在接鑫诚地产的活儿。”
年轻人神色警惕起来:“您是哪位?”
“同行。”肖冠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普通的设计公司,头衔是业务经理。
年轻人接过名片看了看,态度稍微缓和:“鑫诚的项目还在谈,没定呢。”
“不是听说已经签合同了?”
“谁说的?”年轻人笑了,“那种大公司,哪那么容易签。我们沈总跑了三四趟了,饭请了好几顿,还没下文呢。”
肖冠霖点点头:“那打搅了。”
他转身要走,年轻人忽然叫住他:“哎,您要是真有门路,能帮忙牵个线吗?沈总说了,事成之后有重谢。”
“什么重谢?”
“看项目大小。真要能拿下,抽成少不了您的。”
肖冠霖没接话,走了。
电梯下行时,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查一下景浩装饰的所有在施项目,特别是资金往来。”
回复很快:“收到。”
回到家时不到五点。肖冠霖换了衣服,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有排骨,他拿出来解冻,又洗了青菜。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依诺发来的微信:“今晚加班,不回来吃。”
他回了个“好”。
排骨炖上后,他坐在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标题是“景浩装饰初步调查”。点开,附件是一份PDF。
公司注册资金三百万,实缴五十万。
近三年纳税记录不全,有两个劳动仲裁案件,都是拖欠工资。
目前在建项目三个,两个已经延期半年,甲方正在起诉。
肖冠霖翻到最后一页。
沈景浩的个人信息:三十四岁,本地人,大专学历。名下有一套房产,贷款还剩一百二十万。有三张信用卡逾期记录。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炖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香气飘出来。肖冠霖合上电脑,去厨房调小火。
七点半,宋依诺还没回来。
八点,他给她发了条微信:“到哪了?”
没有回复。
八点半,手机响了,是宋依诺的闺蜜林薇。声音很急:“冠霖哥,依诺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她说加班。”
“加什么班啊!”林薇说,“我刚在滨江路的酒吧看见她了!跟沈景浩在一起!”
肖冠霖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哪个酒吧?”
“就那个‘夜色’。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但看他们好像在谈事,就没过去。”林薇顿了顿,“冠霖哥,我不是挑事啊,但依诺最近跟沈景浩走得是不是太近了?你好歹问问。”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肖冠霖站在厨房里。灶上的火还开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他关火,盖好锅盖,拿起车钥匙。
夜色酒吧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
他停好车,没进去,就在马路对面等着。酒吧门口霓虹闪烁,进进出出都是年轻人。九点多,沈景浩先出来了,走路有些晃,显然是喝了酒。
宋依诺跟在他身后。
沈景浩拦了辆出租车,先上车,宋依诺站在车边犹豫。沈景浩探出头说了句什么,她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出租车驶离。
肖冠霖跟了上去。车往城东开,进了一个中档小区——沈景浩住的地方。他在小区门口停下车,看着出租车消失在楼栋之间。
他没进去,就那么在车里坐着。
车窗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有点冷。他点了支烟,没抽,夹在指间任它慢慢燃。
十一点零七分,宋依诺从小区里走出来。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到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肖冠霖等她坐的车走远了,才发动车子。
回到家时,客厅灯亮着。宋依诺坐在沙发上,外套没脱,包扔在脚边。她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去哪了?”宋依诺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出去转转。”
“转到现在?”
宋依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了下眉:“你抽烟了?”
“抽了一根。”
“你不是戒了吗?”
“又抽了。”
又是沉默。这次是宋依诺先移开视线,她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洗澡。”
“宋依诺。”肖冠霖叫住她。
她背影僵了一下。
“沈景浩那个项目,做不成。”肖冠霖说,“鑫诚不会跟他合作。”
她慢慢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我打听过。他公司资质不够,还有债务纠纷。”
“那又怎样?”宋依诺的声音忽然拔高,“谁创业没点困难?你凭什么断定他做不成?”
“凭事实。”
“什么事实?你查他了?”宋依诺盯着他,“肖冠霖,你凭什么查他?你有什么资格?”
肖冠霖没说话。
宋依诺笑了,笑容有点惨淡:“是啊,你多厉害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傻?特别容易上当?”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借钱给沈景浩是蠢,跟他见面是错,是不是?”
肖冠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今晚去他家了。”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宋依诺脸色刷地白了。
04
钟滴答滴答地走。
宋依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
“他喝多了。”她终于说,“我送他回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宋依诺别过脸,“把他送回家,我就走了。”
肖冠霖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得胃一缩。
宋依诺还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背:“肖冠霖,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她在沙发上坐下,“结婚五年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吗?”
肖冠霖放下水杯,在她对面坐下:“你说。”
“你从来不说你的事。”宋依诺语速很快,“你父母,你以前的工作,你的朋友。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总是岔开话题。有时候我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你。”
“你想了解什么?”
“全部!”她有些激动,“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你为什么总能那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他问。
宋依诺愣住。
“你不会。”肖冠霖替她回答,“你会怀疑,会猜测,会觉得我在隐瞒什么。就像现在,你觉得我查沈景浩是出于嫉妒,或者控制欲。但其实,我只是不想你被骗。”
“我没被骗!”
“那你借出去的八万拿回来了吗?”
宋依诺咬住嘴唇。
“他今晚跟你说了什么?”肖冠霖继续问,“是不是又说资金紧张,希望你帮忙?是不是还说了些……关于我的话?”
她脸色变了变。
“让我猜猜。”肖冠霖声音很轻,“他说我不上进,配不上你。说如果当年你没选我,现在会过得更好。说他虽然现在困难,但有抱负,迟早会成功。对吗?”
宋依诺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他一贯的说辞。”肖冠霖说,“五年前,他就是这样说服你跟他在一起的。现在还是一样。”
“你调查他?”宋依诺站起来,“肖冠霖,你变态吗?”
“我只是了解我的对手。”
“对手?”宋依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景浩是对手?肖冠霖,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从来没把你当对手,我也没!”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但已经收不回来。
肖冠霖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口古井,投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他慢慢站起来:“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宋依诺有些慌。
“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失望。”肖冠霖走向卧室,“睡吧,明天还要去取妈的活检结果。”
“肖冠霖!”
他没回头,关上了门。
宋依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客厅的灯太亮了,刺得眼睛疼。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在包里亮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沈景浩发来的微信:“依诺,今晚谢谢你。也替我跟冠霖道个歉,是我不好,拉你喝酒。”
又一条:“钱的事你别急,我会想办法。等鑫诚这个项目拿下,连本带利还你。”
她没回,把手机扔回包里。
第二天早上,肖冠霖照常做了早餐。白粥,煎蛋,小咸菜。两人沉默地吃完,一起出门去医院。
车上,宋依诺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合适的话。
取结果时,宋慧芳很紧张,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医生看完报告,笑了:“没事,良性。定期复查就行。”
宋慧芳长出一口气,眼眶红了。
“谢谢大夫,谢谢。”她连连道谢,又看向肖冠霖,“冠霖,晚上来家里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肖冠霖应下。
从医院出来,宋慧芳心情明显好了,拉着女儿说个不停。肖冠霖去开车,母女俩站在路边等。
“依诺。”宋慧芳忽然压低声音,“你跟冠霖,是不是吵架了?”
“没啊。”
“别骗妈。”宋慧芳看着她,“你俩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什么事了?”
宋依诺低下头:“一点小事。”
“夫妻没有隔夜仇。”宋慧芳拍拍她的手,“冠霖是个好孩子,你可得珍惜。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准。这孩子,靠得住。”
宋依诺没说话。
车开过来,她扶母亲上车。肖冠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抬头,两人视线在后视镜里交汇,又迅速分开。
下午,肖冠霖送她们回家后,说公司有事,要先走。宋慧芳留他吃饭,他说改天。
宋依诺送他下楼。
到车边时,肖冠霖说:“妈那边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宋依诺点点头,看着他拉开车门,忽然叫住他:“肖冠霖。”
他停住。
“昨晚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很小。
“我知道。”肖冠霖坐进车里,“回去吧,风大。”
车开走了。
宋依诺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风确实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拢了拢外套,忽然发现,这件外套是肖冠霖的。
她忘了还给他。
回到家,宋慧芳在厨房忙活。宋依诺想去帮忙,被赶出来:“你去歇着,妈自己就行。”
她只好回自己房间——出嫁前住的这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架上摆着高中时的课本,还有几本相册。
她抽出一本,翻开。
第一页就是高中毕业照。她站在第二排,笑得灿烂。旁边是沈景浩,那时候他还很瘦,留着平头。
再往后翻,大学时的照片少了。和肖冠霖的合影,只有婚礼那几张。她穿着白婚纱,他穿着黑西装,两人对着镜头笑,笑容都很标准。
手机震了,是沈景浩。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依诺,结果怎么样?”沈景浩声音很关切。
“良性,没事。”
“太好了。”他顿了顿,“那什么……晚上有空吗?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昨晚我确实喝多了,说了些胡话。”
“不用了。”
“要的。”沈景浩坚持,“我在老地方等你,就一会儿。你不来我不走。”
电话挂了。
宋依诺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后她还是换了衣服,跟母亲说出去见个朋友。
老地方是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现在装修过了,但老板没换。
沈景浩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立刻招手。
“给你点了拿铁,没加糖。”他把杯子推过去。
宋依诺坐下,没碰咖啡。
“昨晚的事,对不起。”沈景浩搓着手,“我真是喝多了,不该拉你喝酒,更不该说那些话。”
“哪些话?”
“就是……关于冠霖的。”沈景浩观察着她的神色,“我那是气话。看他对你不上心的样子,替你委屈。”
“他对我很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景浩举起手做投降状,“不过依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实话。”
宋依诺看向他。
“那八万块……”沈景浩低下头,“暂时可能还不上了。公司现在情况很糟,材料商在起诉,银行也在催贷。如果这个月再找不到资金,可能就……”
他捂住脸,肩膀抖了抖。
宋依诺心里一紧:“需要多少?”
“至少三十万。”沈景浩抬起头,眼睛红了,“我知道不该再找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依诺,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行吗?等鑫诚这个项目定下来,我双倍还你!”
“我哪来三十万?”
“你不是有张存折吗?”沈景浩抓住她的手,“上次你说,冠霖给了你一张存折,里面有不少钱。你先借我周转,就一个月!一个月后连本带利还!”
宋依诺抽回手:“那是应急的钱。”
“我现在就是急啊!”沈景浩声音带上了哭腔,“依诺,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拉我一把。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宋依诺看着对面这个男人,想起大学时他打球的样子,阳光,张扬,永远充满活力。现在他头发乱了,眼底乌青,西装起了皱。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我考虑一下。”她说。
05
肖冠霖没回公司。
他去了父亲家。老城区的一个院子,独门独户,闹中取静。开门的是保姆陈姨,见了他就笑:“冠霖来了,老爷子在书房呢。”
肖民生正在练字,宣纸上墨迹未干,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爸。”肖冠霖站在门口。
“进来吧。”肖民生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怎么这时候过来?”
“有点事。”
肖民生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藤椅上坐了。书房里一股墨香,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但挂得随意。
“宋依诺母亲没事吧?”肖民生问。
“那就好。”肖民生倒了杯茶推过去,“你呢?有事?”
肖冠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着。茶杯是景德镇的青花瓷,薄如纸,声如磬。
“沈景浩在打那张存折的主意。”他说。
肖民生挑了挑眉:“宋依诺知道那笔钱的来历吗?”
“不知道。”
“你打算一直瞒着?”
肖冠霖沉默。
“五年了。”肖民生叹了口气,“当年你说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支持。你说不想让宋依诺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也理解。但现在看来,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烦恼。”
“是我的问题。”
“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肖民生看着他,“但冠霖,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迟早会知道。”
“知道之后呢?”肖冠霖问,“她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在骗她,在耍她。会觉得这五年都是假的。”
“那你就继续瞒?”
“我不知道。”
肖民生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
“你母亲走之前跟我说,希望你活得轻松些。”他背对着儿子,“可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把事往自己身上扛。当年那场变故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沈景浩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肖民生转回身。
“如果他只是借钱,我可以不管。”肖冠霖放下茶杯,“但他现在在利用宋依诺,想通过她攀关系。”
“攀谁的关系?”
“您以前的部下,现在在住建局那位。”
肖民生笑了,笑容有些冷:“胆子倒不小。”
“我会处理。”
“注意分寸。”肖民生说,“别把自己搭进去。”
从父亲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肖冠霖开车回家,路上接到宋依诺的微信:“晚上不回来吃了,跟朋友聚聚。”
家里空荡荡的。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昨晚剩的排骨汤。热了热,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汤有点咸。
八点多,门铃响了。
是快递,一个文件袋。
他拆开,里面是更详细的调查报告。
景浩装饰最近在接触鑫诚地产的一个分包项目,但资质审查没通过。
沈景浩在到处托关系,其中一条线,确实搭到了住建局。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张照片,是沈景浩和某个中间人的合影。照片背景是一家高档会所,时间是一周前。
肖冠霖把报告收好,放进书房的抽屉里。
九点半,宋依诺还没回来。
十点,他给她发了条微信:“几点回?”
十一点,手机响了,是林薇。这次声音带着哭腔:“冠霖哥,你快来!依诺跟沈景浩吵起来了,在‘夜色’!”
肖冠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夜色酒吧今晚人很多,音乐震耳欲聋。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他们——宋依诺和沈景浩面对面站着,沈景浩在说什么,表情激动。
宋依诺摇头,想走,被他拉住手腕。
肖冠霖走过去,一把扣住沈景浩的手腕。
“松手。”
沈景浩回头,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肖先生也来了?怎么,不放心老婆?”
“我再说一遍,松手。”
沈景浩松了手,但眼神挑衅:“我们老朋友叙叙旧,肖先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宋依诺脸色苍白,手腕上红了一圈。她看着肖冠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回家。”肖冠霖拉住她的手。
“等等。”沈景浩拦住他们,“依诺,我刚才说的你再考虑考虑。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大事。你帮帮我,就这一次。”
宋依诺低着头。
肖冠霖看着她:“什么三十万?”
“沈景浩想借钱。”宋依诺声音很小,“周转公司。”
“你答应了?”
“我……”她说不下去。
肖冠霖明白了。他看向沈景浩:“她没那么多钱。”
“她没有,你有啊。”沈景浩笑得意味深长,“肖先生,别装了。依诺那张存折,里面的钱够我公司起死回生了。你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她的?”
宋依诺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存折的事?”
沈景浩意识到说漏嘴了,脸色一变:“你之前提过一句……”
“我没提过!”宋依诺盯着他,“肖冠霖给我的存折,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酒吧的音乐还在响,但这一角忽然安静得可怕。
沈景浩的眼神躲闪:“可能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肖冠霖开口,“你查过她。查过她的账户,查过她的社交圈。你接近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为了关系。对吗?”
“你胡说!”
“鑫诚的项目你根本没资格接。”肖冠霖继续说,“你所谓的资金紧张,是因为之前几个项目做砸了,赔了钱。你现在欠的材料款、工资款,加起来超过两百万。三十万救不了你,只会拖更多人下水。”
沈景浩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
“你调查我?”他咬牙切齿。
“我只是不想我妻子被骗。”
“妻子?”沈景浩笑了,笑声刺耳,“肖冠霖,你配吗?你一个普通上班族,一个月万把块钱,住着贷款房,开辆破车。你凭什么给依诺幸福?凭你那张故作深沉的嘴脸?”
他转向宋依诺:“依诺,你看清楚。这个男人,要什么没什么,就会装。你跟着他,除了吃苦还能有什么?”
宋依诺浑身发抖。
沈景浩还在说:“当年你要是选了我,现在早住上大房子了!我公司要不是被人陷害,早就上市了!都是你!你选了这么个废物!”
“够了!”宋依诺尖叫。
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看着沈景浩,一字一句:“我的选择,轮不到你评价。”
“那钱呢?”沈景浩冷笑,“你借我的八万,什么时候还?哦对了,你大概也还不上吧?毕竟你老公这么‘普通’。”
肖冠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桌上:“这里面有十万。八万本金,两万利息。把借条拿来,钱你拿走。从此两清。”
沈景浩愣住了。
宋依诺也愣住了。
“冠霖,你……”她想说什么。
肖冠霖没看她,只是盯着沈景浩:“拿借条。”
沈景浩眼神闪烁,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正是宋依诺当初写的借条。肖冠霖接过来,确认无误,递给宋依诺:“撕了。”
宋依诺接过,撕成碎片。
肖冠霖把卡推过去:“密码是她生日。”
沈景浩拿起卡,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音乐又响起来,盖过了一切。
肖冠霖拉着宋依诺走出酒吧。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家,宋依诺终于开口:“那十万……”
“你哪来那么多钱?”
肖冠霖没回答。他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他说,“我签了字。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也签了吧。”
宋依诺僵在原地。
06
客厅的灯白得刺眼。
宋依诺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黑得扎眼。她没去拿,只是站着,像是不认识那几个字。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干。
“字面意思。”肖冠霖在对面坐下,“财产分割都写清楚了,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对半分。你母亲那边如果需要后续治疗,费用我来承担。”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依诺慢慢走过去,拿起协议。纸张很轻,但她手在抖。她翻到最后一页,肖冠霖的签名已经在了,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问。
“上周。”
“上周……”宋依诺笑了,笑得眼泪出来,“上周我妈刚查出来有病,上周我还在为钱发愁,上周你还说陪我去医院。肖冠霖,你真能忍啊。”
“为什么?”她问,“因为沈景浩?因为那八万块钱?还是因为……我今晚去见他?”
“都有。”
“我可以解释。”宋依诺抓住他的袖子,“今晚是他约我,说最后谈一次。我没想借钱给他,真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肖冠霖看着她,“只是心软?只是念旧情?只是觉得他可怜?”
宋依诺哑口无言。
“五年了,宋依诺。”肖冠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我等你主动跟我说沈景浩的事,等你主动问我钱的事,等你……真正把我当丈夫,而不是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那张存折,是我父亲给我的。”他背对着她说,“他说,成家了,总要有点底子。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过,想着万一你需要。结果呢?你需要的时候,宁愿去找前男友,也不愿用我的钱。”
“我不知道那是……”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肖冠霖转过身,“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能帮你解决麻烦。你不知道王总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你不知道你母亲的手术费是怎么付清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不想知道。”
宋依诺脸色苍白如纸。
“你只看到沈景浩的‘抱负’,看不到他的算计。只看到我的‘平庸’,看不到我在做什么。”肖冠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锥心,“在你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没本事、没脾气、没出息的男人吧。”
“不是的……”
“签字吧。”他走回茶几边,递过笔,“签了,我们都轻松。”
宋依诺没接笔。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此刻他站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忽然觉得很冷,冷到骨子里。
“如果我不签呢?”她问。
“你会签的。”肖冠霖说,“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签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
宋依诺想起婚礼上,他说会给她自由。那时候他眼神温柔,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五年过去,他的手稳了,眼神却冷了。
她接过笔。
笔很轻,但她觉得有千斤重。她翻开协议,找到签名栏。肖冠霖的名字在旁边,那么清晰。
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肖冠霖拿起协议,看了看,点点头:“明天去办手续。早点休息。”
宋依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五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这扇门如此厚重,如此遥远。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沈景浩的微信:“钱收到了。依诺,谢谢你。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会记得的。”
她没回,直接拉黑。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林薇:“怎么样了?冠霖哥没生气吧?都怪我多嘴……”
宋依诺打字回复:“我们要离婚了。”
林薇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什么?!因为今晚的事?依诺你听我说,冠霖哥是在气头上,你好好解释……”
“不是今晚的事。”宋依诺打断她,“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薇薇,我累了。”
挂了电话,她瘫在沙发上。
凌晨两点,卧室门开了。肖冠霖走出来,手里拿着枕头和薄被。他把被子铺在沙发上,躺下,背对着她。
“你去床上睡吧。”宋依诺说。
“不用。”
“这是你家。”
“很快就不是了。”肖冠霖说,“睡吧。”
宋依诺站起来,走进卧室。床上还留着肖冠霖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她躺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肖冠霖做了早餐。还是白粥煎蛋,两人沉默地吃完。九点,出发去民政局。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见两人态度平静,也没多劝。钢印盖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红本换成了绿本。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宋依诺眯了眯眼,看着手里的离婚证,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送你回去。”肖冠霖说。
“不用,我打车。”
“最后送你一次。”
上车后,宋依诺说:“我今晚就搬出去。”
“不急,房子归你,你可以继续住。”
“不了。”她看向窗外,“住着也没意思。”
车开到小区门口,宋依诺下车。肖冠霖叫住她,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个给你。”
“什么?”
“沈景浩公司的调查报告。”肖冠霖说,“你看看就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宋依诺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肖冠霖又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你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他会帮你。”
名片是纯白色的,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陈强。
“他是谁?”
“一个朋友。”肖冠霖说,“我走了。”
车开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宋依诺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她转身走进小区,脚步很沉。
回到家,她打开文件袋。
里面厚厚一沓资料,全是关于景浩装饰和沈景浩的调查。
税务问题、工程事故、拖欠工资、虚假合同……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最后一页,是沈景浩最近在接触的关系网。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董康,市住建局副局长。
旁边有手写的备注:“此人曾是我父亲部下。”
宋依诺的手抖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肖冠霖说的话:“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能帮你解决麻烦。”
她想起母亲的手术费,想起鑫诚王总的态度转变,想起那张存折,想起他永远平静的眼神。
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景浩。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没等她开口,嘶吼声就撞了出来:“宋依诺!你前夫到底是谁?!”
07
声音太响,震得耳朵疼。
宋依诺把手机拿远些,能听见听筒里粗重的喘息,还有背景音里隐约的嘈杂——有人在喊,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你说话啊!”沈景浩吼着,“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