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6年,深秋,赣北。
山村的风带着丝丝寒意,天空灰蒙蒙的,漫山遍野都是枯黄的野草。在这个萧瑟的季节,我九十一岁的奶奶,毫无预兆地走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奶奶是修了一辈子福气,才修来这般喜丧。
奶奶走得太过蹊跷,以至往后数十年,我每每想起那场出殡的诡异场面,后背依旧会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奶奶身子骨硬朗得离谱。九十一岁的高龄,无病无灾,耳不聋眼不花,平日里挑水劈柴、扫地做饭样样利落。
村里同龄的老人大多卧病在床、需要儿孙贴身照料,唯独奶奶不一样,一辈子勤快惯了,到老也不肯拖累儿女分毫。
她性子温和软糯,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吵过架,对待儿孙更是掏心掏肺的好。从小到大,我们几个晚辈的衣食冷暖,她事事惦记;家里的大小难处,能不麻烦子女就绝不张口。
父亲和几位姑姑常说,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母亲,她操劳一生,到老本该安享清福,却依旧事事为儿孙考虑。
奶奶走的前一天,正是她九十一岁生日的前一日。
那天,家里早早备好了菜,姑姑们特意赶回娘家,打算好好给老人过个寿。午饭时奶奶胃口极好,吃了满满一碗米饭,还笑着叮嘱我们,明日生日不用大操大办,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便饭就好,浪费钱财不值当。
午后阳光正好,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坝里晒秋阳,手里慢悠悠择着青菜,神态平和安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傍晚时分,她还照常打扫了院子,给猪圈添好了草料,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奶奶最后的时光。
当晚深夜,母亲起夜去灶房添火,路过奶奶的卧房,发现屋内灯火熄灭,寂静得有些反常。母亲心里隐隐发慌,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查看,伸手一探奶奶的鼻息,瞬间浑身冰凉。
奶奶走了,睡姿安详,面色平和,双目轻闭,双手自然搭在腹上,没有挣扎,没有病痛,就像是沉沉睡去一般。
村医连夜赶来查验,反复确认老人是无疾而终,寿终正寝。
喜事骤变成丧事,一家人悲痛之余,也满心疑惑。
好好的一个人,前一日还谈笑风生、行动自如,怎么一夜之间就悄然离世?可逝者已矣,一家人连夜置办丧事,按照村里的老规矩筹备后事。
按照村里风俗,高龄喜丧不停灵三日,次日清晨便上山下葬。
奶奶一辈子善良本分,村里人都敬重她,听闻噩耗,邻里乡亲纷纷赶来帮忙,天不亮就搭灵棚、备祭品,有条不紊。
第二天清早,天色阴沉,山间雾气浓重,白茫茫的,将整个山村笼罩。
原定破晓出殡,抬棺匠是清一色的壮劳力,在老家叫“八大金刚”,寓意力气大。
奶奶的棺木是提前备好的薄棺,用料普通,不算厚重,加上奶奶身形清瘦,遗体轻便,这趟上山的路应该比较容易。
起灵的鞭炮炸响,刺耳的声响划破山村的寂静。
随着主事老人一声洪亮的“起棺”,八位壮汉同时发力,稳稳将棺木抬上肩头,送葬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后山坟地走去。
哀乐低回,哭声呜咽,混杂着山间的风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起初一路平稳,棺木四平八稳,没有半点晃动。抬棺的壮汉们步伐整齐,边走边低声闲聊,都说老太太福气好,走得这么安详,下葬定然顺利。
可走出不到半里地,怪事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走在最前头的领头抬棺匠王叔。他猛地闷哼一声,肩头骤然一沉,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王叔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这棺木……怎么突然变重了?”
众人只当是他抬久了乏力,打趣道:“王叔你怕是昨晚熬夜守灵累着了,一口薄棺,能重到哪去?”
可话音刚落,其余七位壮汉同时脸色一变,肩头传来的沉重感骤然加重。原本轻盈的棺木,此刻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个人皆是常年干农活的硬汉子,力气远超常人,可此刻一个个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双腿微微发颤,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棺身开始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嘎吱”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诡异的是,棺木的重量还在持续加重。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明明是深秋清晨,却冷得刺骨。原本叽叽喳喳的送葬人群,此刻全都安静下来,人人面色凝重,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也听过不少乡间异闻,心里都清楚一个禁忌:出殡途中棺木无故变重,绝非吉兆,多半是逝者心事未了,魂魄不愿离去,也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鬼压棺”。
主事的老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低声叮嘱:“都稳住!千万别停,更不能让棺木落地!出殡中途落棺,是大忌,会扰了逝者安宁,也会连累家宅不顺!”
众人不敢耽搁,死死咬牙撑着,脚步踉跄着继续往山上走。
短短几十米的山路,走得无比艰难,八位壮汉的肩膀很快被压得通红,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越是靠近后山坟地,棺木就越重。走到半山腰那处最陡的斜坡时,异变陡生。
那处陡坡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坡度极陡,平日里空手行走都需格外小心。刚来到陡坡,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棺木两侧的承重麻绳瞬间被绷得笔直,紧绷到极致。
最右侧的年轻后生力气不支,肩头一松,脚步一个趔趄。
瞬间,整口棺木失去平衡,猛地向右侧倾斜,棺身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重重砸落在地。
“稳住!快稳住!”
王叔吓得厉声大喝,所有人瞬间回神,拼尽全力死死抬住棺木,旁边帮忙的几个乡亲也立刻上前托住棺身,十几个人合力死死支撑,才堪堪将倾斜的棺木掰回平稳。
刚刚那一幕太险了,若是棺木砸在地上,按照老家的习俗,这是对死者大不敬,需要就地挖坟下葬,这工程量可不小。
没人再敢说话,山间死寂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别走了!棺里的老太太,还有话没说完!”
众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路边枯黄的草丛里,缓缓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看着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凌乱,胡乱披在肩头,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沾满尘土,看不清真切样貌。身上的旧棉袄破烂不堪,打满补丁,沾满泥垢,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他手里攥着一根黑乎乎的竹杖,浑身透着落魄萧瑟。
我们村里不算富裕,但民风淳朴,平日里遇见乞讨的路人,都会施舍些吃食钱粮。只是这几日筹备丧事,闭门忙活,没人见过这个乞丐,不知他何时来到此处,又在路边蹲了多久。
雾气缭绕中,乞丐站在路边,眼神浑浊却异常笃定,直直盯着那口沉重的棺木,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乞讨者的卑微,反倒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淡然。
送葬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脸色齐齐大变,心底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这荒山野岭、浓雾弥漫的清晨,寻常路人都不会路过此处,偏偏冒出一个陌生乞丐,还一口道破棺木异常的缘由,实在太过诡异。
父亲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老人家,你胡说什么?我母亲寿终正寝,安然离世,能有什么话没说完?”
乞丐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脸悲戚的众人,再次笃定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她心事未了,舍不得走。你们不信,大可开棺一看。今日不把她的心愿了结,这棺,你们抬不上山。”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开棺,在村里是天大的忌讳。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逝者入棺、封棺之后,绝不可随意开启。随意开棺,一是惊扰逝者安息,二是容易冲撞阴煞,招惹不祥,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祸及儿孙。
主事的老爷子连连摆手,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人死为安,封棺岂能再开!”
可话音刚落,众人肩头的棺木又是猛地一沉,重量再度翻倍,几位壮汉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好像有一股诡异的执念,压在棺木之上。
王叔喘着粗气,声音带着颤抖:“叔……这棺实在太沉了,根本抬不动了。这事太过邪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父亲身上。
父亲是家中长子,家中大小事皆由他做主。此刻的父亲面色纠结,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挣扎。
一边是流传百年的丧葬禁忌,是惊扰逝者的大忌;一边是诡异无解的怪事。若是强行硬抬,万一棺木落地、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父亲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沙哑低沉:“开棺。”
几位长辈连忙劝阻,可父亲心意已决。
众人不再劝阻,只得小心翼翼将沉重的棺木缓缓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没人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撬开钉死的棺钉,缓缓推开厚重的棺盖。
棺盖一寸寸移开,一股清冷肃穆的阴气缓缓散开。众人屏住呼吸,齐齐探头望去,看清棺内景象的那一刻,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浑身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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