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把小区的柏油路晒得发软,我刚把车停在车位上,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
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斜斜地砸在我车的引擎盖上。
我愣了三秒,冲下车查看——引擎盖凹进去一个坑,前挡风玻璃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这辆十五万的现代,是我攒了两年的钱才买的。
"王海!"我抬头看向隔壁院子,"你家的树砸坏我车了!"
围墙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王海端着茶杯走到院门口,往我这边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张扬啊,"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这树在我家院里长了二十年了,今天怎么就砸你车了?"
我指着树枝:"证据在这儿!你那棵槐树的枝子都伸到我车位上空了,这不是你的树是谁的?"
"树是我的没错,"王海靠在门框上,"但它长在我家院里,我可没让它砸你车。再说了,这树枝自己掉下来的,又不是我砍的,关我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行,那我报保险,让保险公司来定责。"
"随便。"王海轻飘飘地说,"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树在我家院里长了二十年,街坊四邻都看着呢。要是保险公司说是我的责任,我认。要是说不关我事,你可别赖着不走。"
我掏出手机拍照取证,王海就站在门口看热闹。
小区的保安李师傅跑过来,看了看树枝,又看看我的车,摇头叹气:"张扬啊,这事儿不好办。王海家那棵槐树确实长得太高了,但树在他家院里,物业也管不着。"
"那我车白砸了?"
李师傅压低声音:"要不你跟王海好好说说,让他把伸出来的树枝砍了?"
我看向王海,他正抿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海,"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伸到我车位上空的树枝修剪一下,我这车的维修费咱俩商量着来。"
王海把茶杯往门框上一磕:"修剪?凭什么?这树在我家院里,我想让它怎么长就怎么长。"
"可它砸坏我车了!"
"那是你运气不好。"王海冷笑一声,"张扬,你要真觉得我这树碍你事,有种你砍了啊!"
他这话说得轻佻,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师傅赶紧拉住我:"别冲动,别冲动!"
王海看我被拉住,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想动手?来啊,打我啊!正好这儿有监控,我还能讹你一笔。"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突然松开拳头。
"不用。"我说,声音很平静。
王海一愣,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冷静下来。
我转身打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还能开。
"李师傅,麻烦你帮我挪一下这树枝。"我说。
李师傅和另一个保安一起,把树枝从我车上抬下来。引擎盖上的凹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开车出小区,直奔4S店。
维修师傅检查后报价:"引擎盖更换加钣金喷漆,前挡风玻璃更换,一共两万三。"
两万三。
我的月薪八千,这相当于我三个月的工资。
"能走保险吗?"我问。
"可以,但你明年的保费会涨。而且这种情况,保险公司会找对方追偿,如果对方不认账,很麻烦。"
我坐在4S店的休息区,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
客服记录了情况,说会派人来现场查勘,但也提醒我:"如果树木所有人能证明树木健康、没有人为砍伐行为,责任认定会比较复杂。"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海那句"有种你砍了啊"在耳边回响。
他笃定我不敢。
毕竟砍了别人家的树,就是故意毁坏财物,是违法的。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
那棵槐树在王海家院里长了二十年,树冠遮天蔽日,根系肯定盘根错节。
砍树我确实不敢。
但谁说一定要砍呢?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词条:如何让树木自然枯萎。
页面跳出来一堆结果,我一条条往下看,目光最终停在一个园艺论坛的帖子上。
"盐水浇灌会破坏土壤渗透压,导致根系无法吸水……"
我把手机揣进口裤兜,走出4S店。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海,你让我砍树,我不砍。
但两个月后,你会哭着求我的。
01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妻子林雨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啦?车修好了吗?"
"还没,要换件。"我换了鞋,走进厨房,"估计得一周。"
"那你这几天怎么上班?"林雨关掉火,转过身看着我,"要不坐我的车?我最近项目不忙,可以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林雨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在生王海的气?"
我没说话,拉开冰箱拿了瓶水。
"我下午听李师傅说了,"林雨靠在灶台边,"王海那人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事儿该走保险走保险,该他赔的让他赔,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傻事?"
"你别半夜跑去砍他家树。"林雨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憋着气,但咱不能违法啊。"
我笑了:"我像那么冲动的人吗?"
"不像,但你这两年变了。"林雨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自从你妈去年查出癌症,你整个人就绷得特别紧。我怕你压力太大,哪天突然崩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是温热的。
"我没事。"我说,"真的。"
林雨看着我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修车的钱够吗?不够我这边还有点存款。"
"够,我用公积金贷款修。"
吃完饭,林雨去书房改方案,我收拾完厨房,借口出去散步,拎着一个塑料桶下了楼。
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王海家的院子黑漆漆的,只有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棵槐树就立在院子靠围墙的位置,树冠巨大,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子。
我绕到小区外面的街道,那里有个24小时便利店。
"老板,买盐。"
便利店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要多少?"
"十袋。"
老板愣了一下:"十袋?你开餐馆的?"
"腌咸菜。"我随口说。
老板也没多问,从货架上拿了十袋500克装的盐,装进袋子里递给我。
我付了钱,拎着盐回小区。
凌晨一点,林雨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拎着塑料桶来到卫生间,把十袋盐全部倒进桶里,接了大半桶水,用木棍搅拌均匀。
盐水散发着淡淡的咸涩味。
我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拎着桶下楼。
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我贴着墙根走到王海家院子外围,那里有一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砖缝之间出现了裂隙。
我把塑料桶放在地上,透过围墙的缝隙往里看——槐树的树干就在三米外,粗壮的根系隆起地面,像盘踞的巨蟒。
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软管,一头插进塑料桶,另一头从围墙的裂缝里塞进去,对准树根的位置。
然后我抬高塑料桶,利用重力让盐水顺着软管流进院子。
咕咚,咕咚。
盐水被泥土吸收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没人。
五分钟后,一桶盐水全部浇完。
我收好软管和塑料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林雨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想起三年前刚搬进这个小区时,王海还算客气,见面会点头打招呼。
矛盾是从车位开始的。
小区的车位是先到先得,我每天下班早,总能停在楼下最方便的位置。王海是开出租车的,收车晚,经常停不到好位置。
有一次他直接把车横在我车后面,挡住了我的路。
我敲他家门,他隔着防盗门喊:"等着,我一会儿就挪!"
结果我等了两个小时。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频繁,我找他理论,他就说:"小区的车位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能停我不能停?"
再后来,他那棵槐树越长越高,树枝伸到我车位上空,夏天落叶,秋天落槐角,我的车总是脏兮兮的。
我找过他,希望他修剪一下。
他说:"树长在我家院里,碍你什么事了?"
我说:"树枝伸出来了,落叶掉我车上。"
他说:"落叶是自然现象,我又控制不了风。"
我找过物业,物业说树在私人院子里,他们无权干涉。
我找过居委会,居委会调解过一次,王海当面答应修剪,转头就反悔了。
就这样拖了两年。
今天这一砸,算是彻底激怒了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海那张得意的脸。
"有种你砍了啊!"
我不会砍。
但我会让它自己死掉。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凌晨一点准时起床,拎着盐水去浇树。
林雨没发现异常,她以为我只是因为修车的事心情不好,每天早出晚归是为了多加班赚钱。
第八天,保险公司的查勘员来了。
他围着王海家的槐树转了一圈,又检查了我车上的损伤痕迹,最后摇摇头:"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树木所有人没有主观过错,树木本身也没有明显的病害或人为破坏迹象,属于意外事件。"
"那我的车谁赔?"我问。
"建议您走自己的车损险。"
我看向王海,他就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查勘员走后,王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张扬啊,不是我不想赔,是真不关我事。你说是吧?"
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
王海笑了:"这就对了嘛!做人要讲道理。行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忙你的。"
他转身回院子,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对了,听说你最近天天加班?辛苦了啊!"
那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没理他,上车走了。
车是4S店的代步车,修好的车要下周才能取。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雨。
"老公,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公司有事。"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茬也冒出来了。
连续七天凌晨一点起床浇盐水,我确实很累。
但值得。
因为今天早上,我发现槐树最下面的几片叶子开始泛黄了。
02
半个月后,王海家的槐树明显不对劲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王海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树冠,眉头紧皱。
槐树的叶子大面积发黄,有些已经开始脱落,地上铺了一层枯叶。才九月初,距离正常落叶期还早着呢。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往楼道走。
"张扬!"王海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事?"
王海指着树:"你有没有觉得这树最近不太对?"
"哪里不对?"我走近两步,装作仔细观察的样子,"好像是叶子黄了点?"
"何止是黄了点!"王海弯腰捡起一片落叶,"你看这叶子,边缘都枯了。往年这时候正是长得最茂盛的时候,今年怎么提前落叶了?"
我摇摇头:"我不懂树。不过今年夏天确实热,可能是旱的?"
"旱?"王海皱眉,"我每周都浇水啊。"
"那可能是虫害?你找园林公司的人来看看?"
王海沉默了几秒,摆摆手:"算了,可能就是天气问题。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我点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家,林雨正在阳台上浇花。
"老公,王海家那棵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我今天看见掉了好多叶子。"
我心里一紧,表面上却很平静:"有吗?我没注意。"
"肯定有啊,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家院门口全是落叶。"林雨放下水壶,"不过也好,那树老是掉东西在咱们车位上,死了正好省心。"
我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王海正拿着扫把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动作有些急躁。
我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下来的一周,我继续每天凌晨浇盐水。
槐树的枯萎速度越来越快,整棵树的叶子几乎都黄了,只有顶端还残留着一些绿色。
王海开始慌了。
他找来了小区的园艺工人。
那天我故意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听见园艺工人说:"王师傅,这树可能是根系出了问题。你看这叶子枯萎的速度,不像是正常的病虫害。"
"那怎么办?"王海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得检查土壤。有可能是土质改变了,或者地下水位下降,导致根系吸收不到养分。"
"那要怎么检查?"
"这个得找专业机构,取土样化验。不过费用不低,至少三千起。"
王海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犹豫。
王海开出租车,收入不高,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员,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他们家经济条件一般,三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要不再等等看?"王海说,"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呢?"
园艺工人摇摇头:"树这东西,等不得。现在还有救,再拖下去,真的就只能砍了。"
"那我考虑考虑。"
园艺工人走后,王海一个人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枯黄的叶子,表情复杂。
我转身上楼,心里盘算着时间。
按照我查到的资料,用盐水浇灌,一个月左右就能让中等规模的树木根系坏死。
现在是第三周,再有一周,这棵树基本就废了。
但我不能让王海请人检测土壤。
万一查出盐分超标,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那就麻烦了。
我得想个办法,让他放弃检测。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新闻:某小区因树木枯萎,物业检测土壤发现工业污染,最终追溯到地下管道泄漏。
我眼睛一亮。
第二天下班,我特意在楼下碰到了王海。
"王师傅,"我主动开口,"你家那树还是不行啊?"
王海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在考虑要不要找人检测土壤。"
"检测?"我装作随口一提,"我前两天看新闻,说有个小区的树也是这样突然枯萎,一查才知道是地下污水管道漏了,污水渗进土壤里。"
王海一愣:"污水管道?"
"对啊,"我继续说,"那家物业花了好几万修管道,树还是死了。你说咱们小区这老旧程度,管道漏了也不是没可能。"
王海的脸色变了:"那检测出来是管道的问题,谁负责?"
"肯定是物业啊。"我说,"但物业会不会认账就难说了。你想想,修管道多贵啊,他们肯定会推三阻四。"
王海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真是管道问题,即使检测出来,物业也未必会管。到时候他不仅白花三千块检测费,树还是得死。
"要我说,"我拍拍他的肩膀,"别检测了,浪费钱。树要是真不行了,砍了重新种一棵年轻的,长得还快些。"
王海没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回到家,林雨问我:"你今天怎么主动跟王海说话了?"
"没什么,就是闲聊。"我说,"他家那树快死了,我看他挺着急的。"
林雨笑了:"你还挺好心。不过说实话,我巴不得那树早点死,省得天天掉叶子。"
我没接话,走进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我,眼神平静。
王海,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再浇盐水。
一来是怕浇得太频繁被发现,二来是盐分已经渗透到根系深处,即使停止浇水,树也活不了了。
果然,三天后,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王海站在树下,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没有找人检测土壤。
我的话起了作用,他觉得即使查出原因,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浪费钱。
但他也没有放弃。
那天晚上十点,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王海正在院子里装什么东西。
我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放大一看——他在树干上绑监控摄像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雨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外面有只猫在叫。"我放下窗帘,"睡吧。"
躺回床上,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王海装监控,是怀疑有人故意搞他的树。
但他应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毕竟我从来没有在白天靠近过那棵树。
而且监控只能拍到院子里,拍不到围墙外面。
我浇盐水的位置在围墙外,监控拍不到。
想通这一点,我放心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接下来的浇水,我得更小心。
三天后的凌晨,我再次拎着盐水下楼。
这次我先绕到王海家院子对面的位置,观察了五分钟,确认监控的拍摄角度确实覆盖不到围墙外,才拎着桶摸过去。
我把软管塞进围墙裂缝,盐水顺着管子流进去。
月光下,我能看见树干上那个黑色的摄像头,镜头对准的是院子内部。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王海,你防不住我的。
03
十月初,槐树彻底变成了一棵枯树。
所有的叶子都掉光了,枝干灰败,像一具站立的尸体。
王海找了园林公司的人来看,对方围着树转了一圈,摇头说:"这树没救了,根系应该已经坏死了。"
"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吗?"王海问。
"不好说,可能是土壤问题,也可能是病虫害。"园林师傅敲了敲树干,"你听这声音,里面都空了。这树活不成了,建议尽快砍掉,不然刮大风容易倒,砸到人就麻烦了。"
王海脸色铁青:"砍树多少钱?"
"这么大的树,连根挖掉的话,至少八千。"
"八千?!"王海声音陡然提高,"抢钱呢?"
园林师傅耸耸肩:"这是市场价。你要是嫌贵,可以多问几家。"
王海沉默了。
我站在楼上阳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雨端着杯咖啡走过来:"王海家那树真的要砍了?"
"应该是。"我说,"都成那样了,不砍还能怎么办?"
"也是,"林雨靠在栏杆上,"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好好的一棵树,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谁知道呢,可能是树龄到了。"
"树龄?"林雨笑了,"槐树能活几百年呢,二十年算什么树龄。"
我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雨突然转头看我:"老公,这树的死,跟你没关系吧?"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随口问问,"林雨盯着我的眼睛,"你不会真跑去对他家树做什么了吧?"
"我能做什么?大半夜跑去砍树?"我故作轻松地笑,"我有那本事,还用等到现在?"
林雨看了我几秒,最终移开了视线:"那就好。反正这树死了对咱们也没坏处,以后车位上不用天天扫叶子了。"
我松了口气。
林雨虽然有所怀疑,但她没有证据,也不会深究。
接下来的几天,王海一直在联系砍树的公司,讨价还价。
最后他找了家报价六千的公司,约定一周后来砍树。
但就在砍树的前一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晚上八点,我和林雨正在吃饭,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走到窗边一看,王海正在和一个穿制服的人理论。
"凭什么不让我砍?这树在我家院子里,我想砍就砍!"王海的声音很大。
"王师傅,您听我说,"那人拿出一份文件,"您这棵树的树龄已经超过二十年,根据《城市绿化条例》,属于古树名木后备资源。砍伐需要经过园林局审批。"
"古树名木?"王海愣了,"就这么一棵破槐树,也算古树?"
"标准是这样的,"那人耐心解释,"而且您这棵树的位置,在小区规划图里属于绿化带范围,即使长在您私人院落里,产权上也是有争议的。"
"什么意思?"王海的脸涨红了,"我家院子里的树,产权不是我的?"
"这个需要具体认定。建议您先申请审批,走正规流程。"
"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个月,快的话一个月。"
王海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留下一张表格,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就走了。
我站在窗边,眉头紧皱。
没想到会出这么个变故。
如果王海走审批流程,三个月后才能砍树。这三个月里,如果有人检测土壤,发现盐分超标,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不行,我得想办法加快进度。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园林局。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古树砍伐审批的流程。"我对接待的工作人员说。
"请问是什么树?"
"槐树,树龄二十多年。"
工作人员调出系统查询:"您家住址是?"
我报了我们小区的名字。
"查到了,"工作人员说,"这棵树的产权确实有争议。因为它位于小区绿化规划范围内,虽然生长在私人院落,但产权归属需要进一步认定。"
"如果认定产权归私人,能砍吗?"
"需要提供砍伐的正当理由。比如树木危及房屋安全,或者已经枯死。"
我心里一动:"如果树已经枯死了呢?"
"那就简单了,提供树木枯死的证明,三到五个工作日就能批。"
我谢过工作人员,走出园林局。
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
树木枯死的证明。
这个好办。
当天下午,我打电话给之前来过的那家园林公司。
"您好,我想请你们出具一份树木鉴定报告。"
"什么树?"
"槐树,已经枯死了。就是之前你们来看过的那棵,王海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您是?"
"我是王海的邻居,他委托我办这件事。"我撒了个谎,"他最近太忙,让我帮忙跑腿。"
"哦,这样啊。"对方没有怀疑,"鉴定报告的话,需要我们再上门复查一次,费用八百。"
"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给王海发了条微信:"王师傅,园林公司明天下午来复查树木,开鉴定报告。我跟他们约好了,你在家就行。"
王海很快回复:"谁让你约的?"
我:"我路过园林局,顺便帮你咨询了一下。工作人员说只要有树木枯死证明,审批很快。所以我就帮你把鉴定公司叫来了,你要是不需要,我取消。"
王海沉默了几分钟,回复:"算了,就明天吧。多少钱?"
我:"八百,我先垫上了,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就行。"
王海:"行,谢了。"
我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现在,就等明天了。
第二天下午,园林公司的人来了。
我故意在楼下"巧遇"他们。
"你们是来看树的吧?"我热情地打招呼,"我是王海的邻居,这事儿是我帮忙联系的。"
"哦,您好。"园林师傅点点头,走进王海家院子。
我跟在后面。
王海看见我,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
"我下班早,正好帮你盯着点。"我说。
园林师傅围着枯树检查了一圈,拿仪器测了测土壤湿度和树干的含水量。
"树确实死了,"他记录着数据,"根系已经坏死,没有救活的可能。"
"能确定死因吗?"王海问。
园林师傅皱眉:"从表面看,不像是正常的病虫害。这树死得太快了,而且是从根部开始坏死的。"
我心里一紧。
"会不会是土壤问题?"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园林师傅点点头:"有可能。不过要确定的话,得检测土壤成分。"
"那要额外收费吗?"王海问。
"土壤检测不在鉴定报告的范围内,需要单独委托,费用三千起。"
王海脸色一变:"算了,不用了。反正树已经死了,知道原因也救不活。"
园林师傅也不勉强,开始填写鉴定报告。
我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王海不检测土壤,就不会查出盐分超标,自然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十分钟后,鉴定报告出来了。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树木已枯死,根系坏死,建议尽快清除。
王海拿着报告,表情复杂。
这棵树陪了他二十年,就这么死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他更不好受的,还在后面。
04
拿到鉴定报告的第二天,王海去园林局递交了砍伐申请。
审批很顺利,三个工作日后,砍伐许可就下来了。
王海又联系了那家报价六千的公司,约定周六来砍树。
周六一早,我被楼下的电锯声吵醒。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两个工人正在锯树干,王海站在一边,表情阴沉。
电锯的轰鸣声刺耳,木屑纷飞。
粗壮的树干在电锯下缓缓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雨也走到阳台:"总算要砍掉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那棵树一截截被肢解,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
王海,你不是说"有种你砍了啊"吗?
现在,你亲手砍了它。
树干砍完,工人开始挖树根。
槐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挖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清理干净。
中午十二点,工人收工离开。
王海家的院子里留下一个巨大的坑,周围堆着挖出来的泥土和树根。
我下楼,走到王海家门口。
"王师傅,树砍完了?"我问。
王海正在扫院子里的木屑,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嗯,砍完了。"
我走近两步,看着那个大坑:"这坑挺深的,打算怎么处理?"
"填上,种点别的。"王海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他心情不好。
我装作关心地说:"这树砍了也好,省得以后再出什么问题。对了,砍树花了多少钱?"
"六千。"
"不便宜啊。"
王海停下扫地的动作,转头看我:"张扬,你说实话,这树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心里一惊,脸上却保持平静:"王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王海盯着我的眼睛,"这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而且死之前,你还特意提醒我别检测土壤,说什么管道污染。"
我笑了:"你是怀疑我对你的树做了什么?"
"我没证据,但我觉得不对劲。"
"王师傅,"我收起笑容,"我理解你砍树心疼,花了六千块,心里不舒服。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别人。我要是真想搞你的树,当初你的树砸坏我车的时候,我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海沉默了。
我继续说:"再说了,我要是真搞死了你的树,我图什么?这树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恨我,"王海突然说,"因为我的树砸坏了你的车,我没赔钱,你一直怀恨在心。"
我摇摇头:"王师傅,你想多了。那件事我早就不在意了,车也修好了,保险公司赔了。我犯得着为这点事跟你的树过不去?"
王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怀疑。
但他没有证据。
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多想了。树死了就死了,重新种一棵呗。年轻的树长得快,过几年又是一片绿荫。"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王海在背后突然说:"张扬,如果真是你干的,我不会放过你。"
我没回头,挥挥手:"王师傅,你有时间怀疑我,不如多想想怎么把院子收拾好。"
回到家,林雨正在做午饭。
"跟王海聊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砍树的情况。"我在沙发上坐下,"他好像怀疑是我搞死了他的树。"
林雨从厨房探出头:"他有证据吗?"
"没有。"
"那他就是瞎猜,"林雨笑了,"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还不知道?"
我也笑了。
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林雨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每天凌晨一点起床,拎着盐水去浇树。
她不知道,我为了搞死那棵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她更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其实挺空的。
树死了,王海花了六千块砍树,我的"复仇"也算成功了。
但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反而觉得有些荒诞。
为了一棵树,我搭进去两个月的睡眠时间,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值得吗?
我不知道。
吃完午饭,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突然,微信响了。
是王海发来的消息:"张扬,你过来一下。"
我皱眉,回复:"什么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起身下楼。
王海家的院门开着,他站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
"什么事?"我问。
王海指着那两个人:"这是园林局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要检测一下土壤。"
我心里咯噔一下:"检测土壤?为什么?"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我们接到举报,说这棵树的死因可疑,需要进一步调查。"
"谁举报的?"我问。
"举报人信息保密。"
我看向王海,他也一脸茫然:"不是我举报的。"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取土样,装进密封袋里。
"检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王海问。
"一周左右。"
我站在旁边,手心开始冒汗。
如果检测出盐分超标,会怎么样?
会顺藤摸瓜查到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
即使检测出盐分超标,也只能说明土壤有问题,不能直接证明是我干的。
而且我浇盐水的时候很小心,从来没有在监控范围内出现过。
只要我不承认,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工作人员取完土样,留下一张回执单就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王海。
"张扬,"王海突然说,"如果真是你干的,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王师傅,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一听说要检测土壤,脸色就变了?"
"我哪有?"我反驳,"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王海冷笑:"行,那咱们就等检测结果出来。如果真查出是人为的,我一定要找出那个人,让他付出代价!"
我没再理他,转身上楼。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
麻烦了。
真的麻烦了。
林雨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我的样子,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那你休息一会儿,晚饭我来做。"
林雨走进厨房,我拿出手机,搜索"土壤盐分超标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法律条文。
我一条条往下看,越看心越沉。
如果被认定为故意破坏他人财物,最高可判三年有期徒刑。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事情,好像正在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白天上班的时候,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袋土样。
晚上回家,我尽量表现得正常,但林雨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问。
"没有,就是工作压力大。"我搪塞道。
林雨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周四晚上,王海突然敲我家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纸。
"检测报告出来了。"他说,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有些发抖。
报告上写着:土壤氯化钠含量超标300%,严重超出正常范围,判定为非自然因素导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扰,"王海盯着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这说明什么?说明土壤有问题,但不代表是我干的。"
"那你说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把报告还给他,"可能是地下管道泄漏,可能是有人恶作剧,可能是很多原因。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王海冷笑:"行,你嘴硬是吧?那咱们报警,让警察来查!"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报就报,我怕什么?"
王海看了我几秒,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雨从卧室走出来:"怎么了?"
我把检测报告的事告诉了她。
林雨的脸色变了:"老公,你告诉我实话,这事儿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没关系。"
林雨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如果真是你干的,你现在主动承认,我陪你去跟王海道歉,该赔钱赔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我说了,不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大。
林雨被我吓了一跳,眼眶红了:"张扬,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但我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我要承担法律责任,可能会坐牢。
我们家还有房贷要还,林雨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
我不能承认。
第二天,王海真的报了警。
两个警察来到小区,找我做笔录。
"张扬先生,请问你和王海是什么关系?"
"邻居。"
"你们之间有过矛盾吗?"
"有,他家的树砸坏过我的车。"
"然后呢?"
"然后我走保险修了车,这事儿就过去了。"
"王海怀疑是你用盐水浇死了他的树,你怎么看?"
我摇头:"不是我。我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做过这件事。"
警察记录着,然后问:"你每天晚上都在家吗?"
"在。"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妻子可以。"
警察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就离开了。
晚上,林雨问我:"警察问了什么?"
"就是问我和王海的矛盾,还有我晚上是不是在家。"我说,"我说你可以证明。"
林雨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确实不能证明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因为她睡得早,我凌晨起床浇水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
"老公,"林雨突然说,"如果警察问我,我该怎么说?"
我看着她:"说实话。"
"实话是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实话就是,你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沉,不知道我有没有出门。"
林雨抽回手:"你这是让我撒谎。"
"我没有让你撒谎,我只是让你说你知道的。"
林雨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张扬,你真的变了。"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突然觉得自己很陌生。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为了报复,不择手段。
为了脱罪,让妻子撒谎。
我掐灭烟头,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林雨,对不起。"
门没开。
我靠在门上,轻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过了很久,门开了。
林雨红着眼睛看着我:"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林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咽不下那口气,"我说,"他的树砸坏我的车,他不仅不道歉,还嘲讽我。我当时就想,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用盐水浇死了他的树?"
我点头。
林雨捂住脸,哭出声来。
我抱住她:"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雨推开我:"现在怎么办?警察在查,王海在追究,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去跟王海道歉,该赔钱赔钱。"
"他会原谅你吗?"
"不会,"我苦笑,"但我必须去。"
第二天一早,我敲开了王海家的门。
王海开门,看见是我,脸色一沉:"你来干什么?"
"王师傅,对不起,"我深深鞠了一躬,"树是我浇死的。"
王海愣住了。
"我每天凌晨用盐水浇你家的树,连续浇了两个月。"我抬起头,"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
王海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张扬,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我说,"你说个数,我赔。"
王海走到院子里,指着那个大坑:"树我花了六千砍的,树本身值多少钱,你说呢?"
我沉默了。
一棵二十年的槐树,市场价至少两万。
加上砍树的六千,还有检测土壤的费用,以及他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
"五万,"王海说,"赔我五万,这事儿就算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五万?"
"怎么,你觉得多?"王海冷笑,"那咱们走法律程序,让法院判。到时候不仅要赔钱,你还得坐牢。你自己选。"
我咬咬牙:"行,五万就五万。但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分期?"
"可以,"王海说,"一个月内付清。"
我点头答应了。
王海让我写了一张欠条,按了手印。
走出他家院子的时候,我的腿都是软的。
五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的存款只有三万,剩下的两万,得问林雨借。
回到家,林雨正在阳台上浇花。
"谈完了?"她问。
"嗯,他要五万。"
林雨手一抖,水壶掉在地上:"五万?!"
我点点头:"我知道很多,但总比坐牢强。"
林雨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这边还有两万存款,给你。"
"谢谢。"我说。
林雨转过身,看着窗外:"张扬,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不值得。"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雨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
一个月后,我凑齐了五万块,交给了王海。
王海收了钱,把欠条还给我。
"张扬,"他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但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他家院子,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但我错了。
当天晚上,王海又敲开了我家的门。
他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张扬,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他家院子。
院子里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那个大坑周围忙碌。
"怎么了?"我问。
王海指着坑:"挖树根的时候,挖出了一具尸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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