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明天上午九点的项目答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那可是6000万的大单，董事会都在盯着。”
电话那头，总经理江峻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与信任。
林霄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江总，我昨天已经被人力资源部裁掉了。这个项目，您还是找别人准备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林霄能听见江峻熙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他办公室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十年，十八个重大项目，无一失手。
可就在昨天下午三点，林霄却成了这次裁员名单上唯一的那个人。
01
2025年11月，周四下午三点整。
林霄刚从恒威集团的技术交流会回来，西装还没来得及换，行政就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林总监，孙总让您去一趟人力资源部。”
小姑娘说话时眼神躲闪，林霄当时还以为是年底绩效考核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笔记本就往十二楼走。
人力资源部的会议室里，副总裁孙雅琪坐在长桌对面，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那种笑容林霄太熟悉了，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
“林总监，坐。”
孙雅琪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林霄坐下的瞬间，就看到了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孙总，这是……”
“林总监，公司正在进行战略调整，组织架构需要优化。”
孙雅琪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子，“经集团总部研究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会按照劳动法规定支付到位。”
林霄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上面盖着公司的红章。
“我负责的项目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6000万的恒威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期，答辩就在明天！”
“公司会安排其他人接手。”
孙雅琪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霄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总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上个月我刚拿了年度技术创新奖，公司年会上江总还说我是公司的技术支柱！”
孙雅琪抬起头，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林霄。
“这是集团总部的统一决策，林总监。”
她顿了顿，“请您理解。”
林霄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在这家公司待了整整十年，从一个刚毕业的技术员做到技术总监。
十八个重大项目，每一个都是他带队拿下的。
去年那个3000万的智能制造项目，他连续加班三个月，瘦了十五斤。
今年年初的技术攻关，他带着团队啃下了行业内公认的难题，为公司赢得了业内口碑。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纸裁员通知。
“我需要见江总。”
林霄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雅琪摇摇头：“江总这几天在出差，您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林霄冷笑一声。
他拿起那份通知书，看着上面的日期。
今天是11月21日，通知书生效日期也是今天。
也就是说，他连申诉的时间都没有。
“我明白了。”
林霄把通知书放回桌上,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笔直，但孙雅琪看得出来，那是强撑着的。
林霄回到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年轻的小陈走过来，欲言又止：“林哥，是不是……”
林霄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他打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第一个项目的客户送的锦旗还挂在工位隔板上，上面写着“技术精湛，服务一流”。
去年团队建设时的合照贴在电脑显示器边上，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
江峻熙送的钢笔还放在笔筒里，上面刻着四个字：勇攀高峰。
林霄把这些东西一件件装进纸箱。
十年的心血,就这么被装进了一个不到半米见方的纸箱里。
他打开电脑,插上自己的移动硬盘。
那些项目资料,那些核心技术文档,他花了十年时间积累的东西。
公司可以不要他，但这些东西是他的命。
林霄看了一眼周围，同事们都在假装忙碌，没人敢看他。
他冷笑着把文档一个个拷贝到硬盘里。
加密、压缩、备份。
做完这一切，林霄拔下硬盘,装进口袋。
前台小姑娘帮他办好了离职手续,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同情。
“林总监，您……保重。”
她小声说。
林霄点点头，抱着纸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自己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壁上的倒影。
西装革履,人模人样。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刚被裁员的人?
02
地铁里挤满了下班的人。
林霄站在车厢角落，纸箱抱在胸前,像是抱着最后的尊严。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天上班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从学校毕业,带着满腔热血和对技术的痴迷。
江峻熙亲自面试他，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江峻熙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跟着我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林霄信了，而且信了整整十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全是客户发来的消息。
恒威集团的项目负责人王工：“林总监，明天答辩的PPT发我看看？”
另一个合作方的技术总监：“林总，下个月那个项目咱们得提前碰个头。”
还有供应商、合作伙伴、业内朋友……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那个公司的技术总监。
林霄盯着屏幕，一个字都回不出去。
银行的还款提醒也在这时候跳出来：您本月房贷还款日为25日，请确保账户余额充足。
林霄闭上眼睛。
杭州滨江的那套房子，120平，三室两厅。
当时为了凑首付，他和妻子苏婉把双方父母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每个月一万八的房贷，现在成了压在他胸口的一座山。
还有父亲上个月刚做完的心脏搭桥手术。
医生说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干重活了。
林霄原本打算年底多拿点奖金,给父母换个离医院近点的房子。
现在……
他睁开眼睛，地铁已经到站了。
回到家，苏婉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林霄手里的纸箱，还有他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怎么了？”
苏婉放下锅铲，走过来。
林霄把纸箱放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我被裁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苏婉愣了足足五秒钟。
“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公司的技术总监，你拿下了那么多项目，你是技术支柱，怎么可能……”
“可能，而且已经发生了。”
林霄打断她,苦笑着说，“今天下午三点，人力资源部通知我，解除劳动合同。”
苏婉猛地坐下,她的手抓着沙发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凭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为公司拼了十年，十八个大项目，每个都是你带队拿下的！他们凭什么裁你？！”
林霄看着妻子气得发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说是公司战略调整，组织架构优化。”
他自嘲地笑笑，“其实就是卸磨杀驴。”
苏婉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说，“你得去找江总，他那么器重你，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林霄摇摇头:“我问过，孙雅琪说这是集团总部的决定。”
“那就去找集团！”
苏婉急了，“你有没有想过，房贷怎么办？你爸的医药费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我们家现在的积蓄撑不了半年……”
林霄站起来,把妻子抱在怀里。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他说得很轻，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想出什么办法。
苏婉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压力。”
她擦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林霄，“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大不了,我去找个补习班多带几个学生,你也可以先找找其他工作……”
林霄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
公司这次裁员,技术部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裁掉他这个技术总监？
而且时机这么巧，正好是6000万项目答辩前一天？
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晚饭林霄吃得味同嚼蜡。
苏婉一直在旁边安慰他，说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类的话。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吃完饭,林霄钻进书房。
他打开电脑,把那个6000万项目的文件夹调出来。
这是恒威集团的智能制造转型项目,林霄跟了整整半年。
从前期调研到方案设计,从技术攻关到答辩准备，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亲自把关。
尤其是核心算法,那是他根据恒威的实际情况，花了三个月时间推导出来的。
林霄翻看着文档，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个项目如果成了，公司至少能赚2000万。
他被裁了，谁来接手？
老陈？资历够，但技术深度不行。
小张？有冲劲，但经验不足。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林霄正想着，突然发现项目文件夹里有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封邮件的截图。
他点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邮件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发件人是副总裁韩宇峰。
收件人:江峻熙。
抄送：孙雅琪。
内容很简短：“江总,公司运营成本持续走高，建议优化部分高薪老员工，具体名单见附件。”
林霄的手在颤抖。
他点开附件,看到了一个Excel表格。
表格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
后面备注栏写着：技术总监林霄，年薪80万，建议优化。
林霄的血液都凉了。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下面江峻熙的回复。
“韩总，林霄不能动。他是公司的技术灵魂,现在恒威项目正在关键期,没有他,这个项目拿不下来。其他人可以考虑，但林霄必须留着。”
林霄盯着这封邮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峻熙明明说了不能裁他。
那为什么他还是被裁了？
是江峻熙后来改主意了？
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林霄把邮件截图保存下来,然后继续翻看其他文件。
他要搞清楚，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3
第二天一早,林霄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霄林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干练利落。
“我是猎头Lisa，有个机会想跟您聊聊。”
林霄揉揉眼睛：“什么机会？”
“恒威集团想直接聘请您作为技术顾问。”
Lisa说,“年薪是您之前的两倍，还有股权激励。他们说您是国内智能制造领域Top3的专家,非常希望能跟您合作。”
林霄一下子清醒了。
“恒威集团？”
“对，就是您之前对接的那个6000万项目的甲方。”
Lisa笑着说，“他们对您的技术能力非常认可，想让您带着那个项目的技术方案过去。”
林霄沉默了。
带着技术方案过去？
那不就是泄露商业机密吗？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但职业道德还在。
“林先生？”
Lisa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我知道您可能有顾虑,但您现在已经离职了，不存在竞业协议的问题。而且恒威愿意出一笔可观的签字费……”
“我考虑考虑。”
林霄打断她,“回头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林霄坐在床上发呆。
苏婉已经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餐。
林霄走到客厅,看着窗外杭州的晨雾，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张。
“林哥！”
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事要跟您说,但不能在电话里说，您能出来一下吗？”
林霄皱眉：“什么事这么神秘？”
“关于您被裁的事！”
小张说，“我昨天偷偷录了个音，您听了就明白了！”
半小时后，林霄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小张。
小张东张西望地确认没人跟踪,才坐下来。
“林哥,您被裁的事不对劲。”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昨天下午技术部的会议，林霄被裁员后召开的。
韩宇峰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各位,我知道大家对林霄的离职很意外。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是公司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有人问：“韩总,可是恒威项目……”
韩宇峰打断他：“恒威项目会有人接手。说实话,我早就看林霄不顺眼了。技术独大，一个人说了算，这对公司发展不利。他走了,正好让你们有机会成长。”
录音里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可是江总之前说……”
“江总说什么？”
韩宇峰冷笑，“江总现在自顾不暇,还管得了这些？你们记住,以后技术条线归我管,听我的就行了。”
然后是江峻熙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韩总，林霄是公司的技术骨干……”
“江总。”
韩宇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您当年创业时的那套现在不管用了。公司要发展,就得革新。林霄这种老员工,工资高、效率低,还仗着资历老摆架子,早该优化了。”
江峻熙没再说话。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霄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技术独大？摆架子？”
他冷笑，“我在公司十年，什么时候摆过架子？什么时候独大了？”
小张叹口气：“林哥，韩宇峰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三个月前才空降到公司，据说是大股东的外甥。来了之后就一直想架空江总，您因为只听江总的，自然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林霄明白了。
原来自己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韩宇峰要扳倒江峻熙,先拿他开刀。
既能削减成本在董事会面前邀功，又能打击江峻熙的威信。
一箭双雕。
“江总呢？他就这么看着？”
林霄咬牙问。
小张摇摇头：“林哥,江总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大股东对他很不满，说公司这两年增长乏力。韩宇峰来了之后，到处挖江总的墙脚。昨天会议上江总想说话，但韩宇峰根本不给他面子。”
林霄靠在椅背上,感觉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江峻熙当年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江峻熙带着他们几个人，白手起家。
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啃方便面，一起攻克技术难关。
江峻熙说过,兄弟们跟着我干,绝不会亏待。
可现在呢？
江峻熙连保护一个老员工都做不到了。
“林哥，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张问。
林霄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是去恒威拿高薪？
还是再给江峻熙一次机会？
或者干脆找个新公司重新开始？
林霄回到家，苏婉正在客厅改作业。
看到他回来,她抬起头：“猎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霄把小张给他的录音放给苏婉听。
听完之后，苏婉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韩宇峰也太过分了！”
她说，“还有江总，他怎么能这么窝囊？”
林霄苦笑：“他也是身不由己吧。”
苏婉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林霄：“你有没有想过，江总可能真的不知道裁员的事？”
林霄一愣。
苏婉继续说：“你想啊,如果江总真的同意裁你,为什么三个月前还回复邮件说你不能动？会不会是韩宇峰在裁员名单上动了手脚，江总根本没注意到你的名字？”
林霄沉思。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江峻熙现在忙着应付大股东和董事会，可能确实没仔细看裁员名单。
但不知情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失职。
一个连裁员名单都不看的老板，还值得信任吗？
“就算江总不知情，那又怎样？”
林霄说，“他保护不了我,这是事实。”
苏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林霄，我们得现实一点。房贷、医药费、将来孩子的教育……这些都需要钱。你的善良不能当饭吃。”
林霄看着妻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苏婉说得对。
可是让他带着技术方案去竞争对手那里，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我再想想。”
他说。
当天晚上,林霄做了个决定。
他给猎头Lisa回了电话，约了明天见面详谈。
同时,他也给江峻熙发了条短信：“江总，我需要跟您谈谈。如果您还记得我们当年的情分，给我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我回去，我有三个条件。”
短信发出去半小时，江峻熙回复了：“好，我等你。”
就两个字，但林霄看出了其中的疲惫。
04
第三天中午,林霄去老张牛肉面馆取苏婉订的外卖。
这家面馆在公司楼下，林霄以前经常来吃。
老张看到他，很热情：“哟，林总监，好久不见了！”
林霄苦笑：“别叫总监了，我已经不在公司干了。”
老张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没多问。
“那也得叫林哥啊，来，面马上好。”
林霄在店里等的时候，突然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江峻熙。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林霄认得那些文件，正是6000万项目的答辩材料。
不过那些材料明显是别人整理的,漏洞百出,很多数据都对不上。
江峻熙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黑眼圈。
他一边吃面，一边看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霄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江峻熙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疲惫：“喂……对，明天答辩我会亲自去的……什么？客户那边又提了新要求？”
江峻熙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他抬头看到了林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峻熙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突然亮了。
他站起来,几步就走到林霄面前。
“林霄！太好了,我正找你！”
江峻熙激动地说,“明天上午九点的项目答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那可是6000万的大单，董事会都在盯着。”
林霄看着江峻熙，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握着手里的外卖袋,缓缓开口：“江总，我昨天已经被人力资源部裁掉了。这个项目，您还是找别人准备吧。”
江峻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周围吃面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江峻熙一把拉住林霄，把他拽到外面。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被裁了？”
江峻熙的声音都在发抖,“谁裁的你？我怎么不知道？”
林霄看着他,冷笑：“您不知道？孙雅琪说这是集团总部的统一决策。”
江峻熙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孙雅琪的电话。
“孙总，林霄的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他劈头盖脸就质问,“谁让你裁他的？”
电话那头,孙雅琪的声音传来：“江总,您上周签过裁员名单的啊。林霄的名字在第三页，您的签字和日期都在上面。”
江峻熙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确实签过裁员名单，但那份名单有二十几页,上百个名字。
他当时正忙着准备董事会的汇报,韩宇峰拿着名单让他签字,他扫了一眼就签了。
根本没注意到林霄的名字被混在里面。
“是韩宇峰整理的名单？”
江峻熙问。
“对，韩总说这些都是可以优化的岗位……”
江峻熙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看着林霄，嘴唇动了几次,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霄，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江峻熙抓住林霄的胳膊,“你马上跟我回公司,我让人力立刻撤销决定！6000万的项目只有你能拿下,你不能走！”
林霄甩开他的手。
“江总,您觉得我还会信吗？”
他的声音很冷,“三个月前，韩宇峰提议裁掉我,您在邮件里说我是公司的技术灵魂,转头就签了裁员单。”
江峻熙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那封邮件？”
“我当然知道。”
林霄冷笑,“我还知道韩宇峰在会议上说我技术独大、仗着资历摆架子。我更知道他想架空您,拿我开刀。”
江峻熙的脸色变得煞白。
“林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林霄打断他，“江总,您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他指了指面馆,“您看看那些答辩材料,漏洞百出。明天答辩您拿什么去跟客户谈？没有我,您连门都进不去！”
江峻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霄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林霄，”
江峻熙的声音有些哀求，“你跟了我十年,我们是一起打拼过来的兄弟。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公司倒下？”
林霄看着江峻熙,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十年兄弟情，最后变成了道德绑架。
“江总，您还记得十年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林霄的声音很平静，“您说,兄弟们跟着您干，绝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可现在呢？您连保护我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兄弟？”
江峻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总,到底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林霄看着他,“是邮件里说我是技术灵魂是真的,还是签裁员单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是真的？”
江峻熙浑身颤抖。
他想解释，但林霄转身就走了。
留下江峻熙一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05
林霄回到家，把外卖放在餐桌上。
苏婉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林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苏婉听完,叹了口气：“看来江总是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又怎样？”
林霄冷笑,“一个连裁员名单都不看的老板,还值得跟吗？”
苏婉没说话,她知道林霄现在需要冷静。
吃完饭,林霄接到了小张的电话。
“林哥,江总刚才大闹了一场！”
小张压低声音说,“他把韩宇峰叫到办公室，两个人吵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吵什么？”
林霄问。
“江总质问韩宇峰为什么把您的名字混进裁员名单，韩宇峰说这是为了公司好,优化冗余人员。江总说您是公司的技术支柱，韩宇峰就说技术支柱也得服从公司战略……”
小张顿了顿，“最后韩宇峰甩下一句话：江总,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去董事会告我。然后就走了。”
林霄握紧手机。
他能想象江峻熙当时的表情。
愤怒、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林哥，”
小张小心翼翼地说，“江总找您,是不是想让您回去主持答辩？”
“他找了。”
林霄说，“但我拒绝了。”
“那明天答辩怎么办？”
小张着急了,“老陈接手的那个方案根本不行,客户一问就露馅了！”
林霄沉默。
他当然知道会怎样。
没有他，这个6000万的项目十有八九会黄。
公司会损失一大笔钱,江峻熙在董事会的处境会更艰难。
韩宇峰正好可以借机发难，说江峻熙管理不善。
一环扣一环，全都算计好了。
“林哥，”
小张试探着问，“您真的不打算帮忙吗？毕竟这个项目是您一手跟下来的……”
“小张，”
林霄打断他，“公司裁了我，我就不是公司的人了。这个项目成不成，跟我没关系。”
挂断电话,林霄靠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猎头Lisa。
“林先生，明天下午方便见个面吗？”
她说，“吴董事长想亲自跟您聊聊。”
“吴董事长？”
林霄一愣,“恒威集团的吴承志？”
“对。”
Lisa笑着说,“吴董对您非常欣赏,想当面谈谈合作的事。”
林霄想了想：“好，明天下午几点？”
“两点，西湖边的雅韵茶室。”
挂断电话,林霄陷入沉思。
恒威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面，这规格够高了。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挖他过去。
苏婉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是猎头？”
林霄点点头：“恒威的董事长想见我。”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去吗？”
“去。”
林霄说，“不管怎样,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当天晚上,江峻熙给林霄发了条短信：“林霄,我知道你生气。但请你相信,我真的不知道韩宇峰把你的名字放进裁员名单。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明天的答辩,我求你帮这最后一次。”
林霄看着短信,心里很复杂。
江峻熙用了“求”这个字。
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想了很久，最后回复：“给我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我回去，必须有三个条件。”
江峻熙秒回：“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林霄没再回复。
因为他还没想好那三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
尊严？
已经丢了。
信任？
已经碎了。
钱？
他现在确实很需要。
林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
06
第二天晚上十点,林霄出现在江峻熙的办公室门口。
隔着玻璃门，他看到江峻熙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桌上堆满了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林霄敲了敲门。
江峻熙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亮。
“林霄！你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拉开门，“快坐快坐。”
林霄坐下,直接开口：“江总,我有三个条件。”
江峻熙点点头：“你说。”
“第一，”
林霄竖起一根手指，“韩宇峰必须公开向我道歉,并且调离技术条线。”
江峻熙皱眉：“林霄，韩宇峰背后是大股东,我动不了他……”
“那就没得谈。”
林霄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
江峻熙拉住他,“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你先说第二个条件。”
林霄重新坐下:“第二,我要升任技术副总裁,拥有技术条线的人事否决权。以后谁进谁出,我说了算。”
江峻熙沉默了。
技术副总裁意味着进入公司高层，人事否决权更是核心权力。
“林霄,这个需要董事会批准……”
“那就去批准。”
林霄打断他,“江总，您要是做不到,那我也没必要回来了。”
江峻熙咬咬牙：“好，我去争取。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林霄看着江峻熙的眼睛,“我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