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默契加热了,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味道。键盘的敲击声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坐在我对面的刘哥已经去洗手间整理了两次头发,而平时总是踩点下班的赵姐,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补起了口红。

我盯着电脑屏幕,双眼干涩得发酸。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刚刚跑完的数据模型,这是“星辰”系统迁移项目的最终验收报告。为了这个项目,我已经连续加了二十一天的班,每天离开大楼时,能看到的只有深夜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林凡,那个数据报表最后再核对一遍,传到服务器上你就可以走了。”部门经理王涛路过我的工位,脚步停都没停,扔下这句话就匆匆走向他的独立办公室。

我应了一声,敲下回车键,看着进度条缓慢向前爬行。

几分钟后,公司内部的一个不包含我的小群里显然发布了什么重要通知,因为我看到刘哥和赵姐同时拿起了手机,脸上露出了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接着,王涛从办公室走出来,换上了一件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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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小赵,收拾好了没?张总他们估计快到‘海晏阁’了,咱们得提前去楼下迎一下。”王涛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间。刘哥临走时,目光和我短暂地交汇了一秒,随即有些尴尬地移开,加快脚步跟上了王涛。

直到电梯门合上,我才彻底明白过来。今天是“星辰”项目向甲方张总交付并庆祝的日子。作为这个项目里承担了百分之九十核心架构和底层代码的开发主力,我被完美地排除在了这场庆功宴之外。

为什么没喊我?原因再简单不过。在王涛眼里,我只是个只会埋头干活的“技术工具人”。我不懂在酒桌上如何长袖善舞,不会在领导敬酒时说那些漂亮的场面话。而刘哥和赵姐,一个是酒量深不见底的“公关达人”,一个是深谙职场人情世故的“气氛组”。

带他们去,能把甲方哄得开心;不带我去,王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项目的核心功劳揽到自己头上,毕竟,懂技术的只要在后方闭嘴干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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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没有愤怒到想要掀桌子,也没有委屈到想要质问,只是觉得无比的荒谬和心寒。二十一天的熬夜奋战,无数个解决系统bug到凌晨的时刻,最终换来的,是被刻意忽视的背影。

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系统提示上传成功。

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五十九分。

我合上笔记本,拔下电源,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整理整齐。六点整,我准时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抓起背包,大步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瞬间吹散了写字楼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我站在地铁站口,看着周围行色匆匆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专门用来处理工作事务的备用手机。这部手机里装满了各种工作群、无休止的@通知和半夜惊魂般的夺命连环call。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大拇指长按电源键。

屏幕上跳出“滑动关机”的提示。

我毫不犹豫地滑了过去。屏幕瞬间暗了下来,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黑玻璃。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既然工作时间已经结束,既然荣誉和庆功与我无关,那么我的个人时间,就不该再为这些虚伪的职场游戏买单。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放了一个久违的假。我去超市买了新鲜的排骨和蔬菜,回到家慢条斯理地熬了一锅汤。我没有去看任何关于公司的消息,没有去想那个庞大的数据模型,只是靠在沙发上,看完了一部早就想看却一直没时间看的电影。那一夜,我睡得极其安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是周六。早晨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头上。我伸了个懒腰,起床给自己手冲了一杯咖啡,伴随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我慢吞吞地拿起了那部已经关机了一整晚的工作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开机动画刚一结束,手机就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开始剧烈地持续震动。

未接来电提示像瀑布一样疯狂涌入屏幕,刺眼的红色数字不断攀升:王涛打了四十七个,刘哥打了十二个,赵姐打了五个。

微信更是彻底爆炸,绿色的图标右上角顶着一个红色的“99+”。我点开微信,排在最上面的是王涛,他的消息从昨晚八点多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