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喜欢听故事,但听的故事多了以后,就会发现很多故事是雷同的,也就是故事情节大同小异,只不过换了人物、时间和地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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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写作就是如此,即便别出心裁的小说家写了科幻小说,也仍然在重复以前的故事,或者说把以前的故事合成一个故事,加以变形改造,就成了科幻小说。如果他写的科幻小说太超前,用了很多人们不理解的词语来描述高科技,甚至那些高科技人们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就没人看他的小说了。说明他虚构得离谱,已经完全脱离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或者说脱离了人们的认知,当然就不会引发人们的共鸣。古代的小说用现代的笔法写一遍,改变时间、地点和人物,情节大多不变,照样精彩,照样会被很多人接受。就像《水浒传》中武大郎和潘金莲的故事一样,放到现在,改变时间、地点、人物,照样可以吸引很多人。毕竟人们的阅读经验有限,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看过《水浒传》,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听过武大郎和潘金莲的故事。现在的女人和男人同居,并不结婚,而且有好多个异性朋友,简直成了潘金莲,而男人和不同的女人同居,叫做阅人无数,有很大的本事,简直成了西门庆。至于那个戴绿帽子的武大郎,并不会被谋害,而是被蒙在鼓里。当武大郎明白事理之后,就有可能离婚,有可能另寻新欢,也有的忍辱负重,保持婚姻关系。如果把《封神演义》中的神魔小说挪到当代,弄成当代的神魔小说,照样吸引人。把《聊斋志异》里的故事挪到当代,改编一下,也会吸引人。

故事本身有吸引人的因素,其中一定会有人物形象塑造,而人物形象本身有一定的功能。俄国的文艺评论家普洛普研究了一百多个俄罗斯童话,发现童话里“常常把同一行动分配给各种不同的人物”,许多不同的人物实际上重复同样的行动,人物虽然千变万化,但他们在童话里的活动和作用是有限的。他根据自己的研究写出《民间故事形态学》一书,把“从对情节发展的意义看来的人物的行动”称为“功能”。以此为出发点,就可以对各种各样的童话有效地归纳和概括。例如“龙劫走了国王的女儿”这个主题,并不是确定不变的,可以把龙换成巫婆、巨人或任何其他的邪恶者,国王可以换成父亲或者任何所有者,女儿可以换成任何可爱而娇弱的角色,劫走可以换成使之失踪的任何别的行动方式。如此看来,“龙劫走了国王的女儿”,就是几个角色和一定行动构成的一个情节单位。普洛普提出,人物的功能是故事中恒定不变的因素,不管这些功能由谁来完成,一定是构成故事的基本成分。童话中的已知功能数量是有限的,功能的排列顺序总是一样的,所有童话就结果而言都属于同一类型。他把完成功能的情节归纳了七个行动范围,分别是:反面人物、为反面人物提供某件东西者、帮助者、公主(被追求的人)及其父亲、派主人公外出历险者、主人公、假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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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角色在童话中可以由各种人物担任,有时同一个人物可以担任几个角色,有时几个人物共同担任同一角色。当代的故事也是如此,很容易重复古代故事的行动元,也就是当代故事中的人物形象和古代故事中的人物形象功能是一样的,但姓名不一样,做事的时间和地点不一样,甚至思想也不一样,但做的事分明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虽然古今人物不同,但他们做的事大同小异,不管是通奸,谋害亲夫,还是红杏出墙,亦或是男人嫖娼,才子风流,侠客盗取宝物,周济穷人,刁民造反等等。故事简直如出一辙,但人物不同,时间地点也不同,就让人产生了某种新鲜感。其实读者也不同,当代的读者读当代的小说,不一定读过古代的小说,就觉得写当代小说的作者很有才情,写的故事简直让人着迷。实际上是当代的作者借鉴了古代作者的故事,说是致敬,实际是抄袭。即便当代的读者读过古代小说,读过当代小说,认为当代作者抄袭了古代作者的作品,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没办法去告,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读多了以后,竟然觉得当代作家富有才情。作品在更新换代,作家和读者也在更新换代,即便读书最多的人,也不可能读遍世界上所有的书,不可能读遍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那么存在雷同现象的故事就会不断产生,甚至后代人讲的故事和前代人讲的故事几乎一模一样。

小说有自己的流派。流派不同,创作风格也不同。很多流派有内在的规矩套子,也就是有自己固定创作的套路。作家只要按照这样的套路写,在里面填充一些人物和情节。就可以把故事写得不错,能吸引很多人的关注。其实小说就是在制造语言文字的骗局,首先要吸引住读者,进而带领读者逐步深入。优秀的小说家就是善于用语言吸引读者的小说家,善于形成自己的语言风格,其实就是用语言欺骗读者。故事还是那样的故事,只不过更换了人物,更换了时间、地点。读者不明就里,总是拿起一本书就看,拿起小说就读,并不问渊源,也不问作者出处。不问这部小说和以前的小说是否相同,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触来感悟,当然就会出现阅读错觉,可是他们分明觉得这种错觉是正确无误的。不仅小说雷同,而且一些叙事散文也是雷同的,尤其是那些励志性的所谓作品,大多有一个出生在底层的主人公或者出生在权贵之家被打入底层的主人公,经过重重反抗,最终获得了成功。这种模式被很多人采用,似乎可以博取读者的同情,连同好莱坞大片也经常用这种模式。实际上只是讨巧罢了,而故事套路早就摆在那里,随便在里面填充一些人物和细节,就可以写出来。雷同的故事非常多,不仅文字表达的故事雷同的居多,而且口头讲述的故事雷同的也很多。并不是人们有意追求雷同,而是很多故事内在的结构机制是一样的,符合读者的接受心理,如果不符合,早就被淘汰了,或者说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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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吸引读者,才有可能流传下去。那么在吸引读者的同时,很多故事内在的结构和角色设置是一致的,甚至事件本身也是一致的,以至于形成雷同的现象,还形成了故事创作的套路。叙事学研究的就是这些,其实人们很庸俗,故事在努力迎合人们这种庸俗,于是就有了很多雷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