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名将贤臣、帝王枭雄数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曹操这般,被世人争论一千八百年,爱恨两极,从未停歇。

有人奉他为乱世雄主,凭一己之力收拾汉末残局,北定中原、安抚万民;有人唾他为千古奸贼,挟天子、欺汉室、弄权谋、寡情义。忠奸善恶,是非功过,缠绕在他的一生里,让这位东汉末年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成了史书里最复杂、最真实、也最孤独的凡人。

曹操的开局,从来算不上光鲜。他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曹嵩是宦官养子,这份出身让他自幼看透官场倾轧、权力冷暖。少年曹操,绝非温顺良辈,《三国志》直言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看似顽劣不羁、肆意洒脱,实则眼底藏锋、胸有乾坤,他的放荡,是不愿被世俗规矩束缚,他的权数,是早已看透乱世生存的底层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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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入仕,是他一生风骨的开端。任洛阳北部都尉时,他立五色大棒、严明律法,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宦官蹇硕权倾朝野,其叔父横行无忌,曹操不畏强权、依法处置,一夜之间,洛阳豪强收敛锋芒,无人敢仗势作乱。彼时的他,心怀家国、一身正气,只想整肃吏治、安定天下,满心都是匡扶汉室的赤诚初心。

奈何汉末乱世,礼崩乐坏、烽烟四起。黄巾席卷天下,汉室名存实亡,乱世从不养庸人,更不养纯粹的善人。曹操散尽家财、招募义兵,追随联军讨伐董卓,在群雄割据的乱局中步步突围。讨吕布、灭袁术、战袁绍,官渡一役,以数千精兵破十万大军,凭胆识与谋略奠定北方一统的根基。

于乱世百姓而言,曹操是实打实的救命之人。他推行屯田制,募民垦荒、囤积粮谷,彻底终结了战乱中“人相食”的绝境;他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抑制豪强,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归乡安居,让残破萧条的北方大地重焕生机。除此之外,他登高必赋、落笔成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藏山河气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见平生壮志,一手开创慷慨悲凉的建安风骨,在乱世文脉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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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人记住的,从来不止他的功。他的狠戾与多疑,成了千年洗不去的印记。为报父仇征讨徐州,数十万百姓罹难,泗水断流,惨烈至极,让他背负千古骂名;乱世沉浮,他深谙权力真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封魏公、晋魏王,打破汉室祖制,让汉献帝沦为傀儡,被后世扣上“汉贼”的枷锁;他性情猜忌、杀伐果断,孔融、杨修身死,荀彧郁郁而终,一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道尽乱世枭雄的冷酷决绝。

他的一生,最动人也最无解的,是极致的矛盾。他与张邈刎颈相交,危难时托付家人,却在背叛来临之时,诛杀满门、绝不留情;他惜许攸奇才,官渡功成之时赤脚相迎,却因恃功无礼痛下杀手。可他亦重情重义,荀攸离世,他每每临丧、哀恸难抑;陈宫叛离,他不念旧怨、善待其亲,养老母、嫁其女,仁至义尽。

一千八百年的评价流变,终究不过是时代的取舍。魏晋尊他,是为证政权正统,颂其平定乱世之功;隋唐赞他,是慕其雄才大略、治国强军之能,亦叹其酷虐权谋之弊;两宋贬他,是重忠君礼教、匡正纲常,将他立为乱臣贼子的反面标杆;明清斥他,是极致礼教之下,容不下他不拘礼法、权谋乱世的底色。待到《三国演义》流传民间,白脸奸雄的形象深入人心,从此世人皆知曹贼,少有人记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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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之后,褪去礼教束缚、抛开时代偏见,我们终能看清真相:曹操,从来非完美英雄,亦非纯粹奸贼。

他的“奸”,是乱世逼出来的生存之道。在信义崩塌、弱肉强食的汉末,温良仁义守不住家国、护不住百姓,唯有权谋狠绝,方能在乱世立足、平定四方。他的“雄”,是刻入骨髓的格局与担当,乱世之中,他扫平割据、安定民生,终结北方百年战乱,用一生奔波,换一方百姓安生。

世间从无绝对的黑白,人性从来复杂多面。曹操用一生告诉世人:乱世造英雄,亦毁完人。他有文人的赤诚、政治家的格局、军事家的韬略,也有凡人的猜忌、枭雄的狠绝、乱世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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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岁月流转,英雄早已成尘。世人褒贬不休,无非是不愿承认,真实的人性,本就善恶并存、刚柔相济。读懂曹操,便读懂了乱世浮沉,读懂了人性复杂,更读懂了:世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完美,而是历经世事沧桑,依旧心怀天下、不负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