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5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正在工位上核对一份技术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您已被移出群聊【鼎盛科技高管群】"。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以为是系统故障。
直到我点进通讯录,发现那个群真的消失了。
当天晚上,前台小妹偷偷告诉我。
高管们在三楼会议室开香槟,580万年终利润分完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我在公司干了七年,最后连个通知都没收到。
那一晚我失眠到凌晨四点,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开始收拾工位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董事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叫周明远,今年三十四岁,在鼎盛科技担任技术总监。
说是技术总监,其实就是个干活的命。
公司大大小小的技术方案,从前期调研到落地执行,基本上都要经过我的手。
七年时间,我带着团队做了不下四十个项目,给公司创造的利润少说也有三个亿。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鼎盛科技是一家中型软件公司,主要做企业级解决方案。
公司创始人叫王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我进公司时的直属领导。
那时候鼎盛还只是个二十来人的小作坊,我是第十八号员工。
王建国这个人,怎么说呢,能力是有的,但格局不大。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来事,跟政府部门、大企业的关系处得很好,所以公司这些年一直不愁项目。
但具体怎么做项目,他就抓瞎了。
我刚进公司那会儿,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
那时候公司接了一个政府的信息化项目,标的额不大,也就三百来万。
但甲方要求很高,而且工期特别紧,只给了两个月时间。
当时公司里没人敢接这个活。
技术难度倒是其次,关键是甲方那边的对接人特别难缠,之前已经换了两家供应商,都被他骂走了。
王建国找到我,说小周,这个项目你来牵头试试。
我那时候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口就答应了。
接下来两个月,我带着三个人,几乎住在了甲方单位。
白天开会、改方案、写代码,晚上继续加班。
甲方那个对接人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处长,脾气确实不好,动不动就拍桌子。
但我发现,他拍桌子不是因为故意刁难,而是之前那两家供应商做的东西确实太烂了。
他对技术是真懂的,提出的意见也都在点子上。
我就换了个策略,每次开会之前,先把方案发给他,让他提前看。
有问题当场沟通,能改的马上改,改不了的说清楚原因。
慢慢地,刘处长的态度就变了,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到后来主动给我们协调资源。
项目按时交付,甲方很满意。
刘处长特意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说你们公司这个小周不错,以后有项目还找他。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公司的"救火队长"。
凡是难啃的项目、难缠的客户,都交给我来处理。
三年后,我升了技术总监。
五年后,我进了高管群。
七年后,我被踢了出去。
被踢出群的那天下午,我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最近半年,公司的氛围一直不太对。
高管会议越开越频繁,但每次都不叫我参加。
王建国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以前是那种信任和倚重,现在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是傻子,职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是李明辉。
李明辉是公司的销售总监,比我晚进公司两年,但升得比我快。
他这个人长袖善舞,特别会说话,跟王建国的关系处得非常好。
私下里,他管王建国叫"王叔"。
我们俩的关系一直不算好。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主要是理念不合。
他觉得做生意就是要灵活,能拿下项目就是本事;我觉得做技术要有底线,不能为了签单什么都答应。
这种分歧在去年年底爆发了。
去年十一月,李明辉拉来一个大项目,是给本市一家大型国企做数字化转型。
项目标的额很大,将近两千万。
王建国高兴坏了,在公司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
但我看完项目需求之后,心就凉了半截。
甲方要求的功能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定制化开发,工作量至少是报价的三倍。
更要命的是,工期只给了六个月,按照我们现有的人员配置,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在高管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项目如果按现在的报价做,公司肯定亏钱。要么追加预算,要么砍掉一部分功能,否则我不建议接。"
李明辉当场就变了脸色。
"周总,话不能这么说吧。这个项目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才谈下来的,甲方那边已经走完了内部流程,现在说不做,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我不是说不做,我是说要调整方案。"
"调整什么方案,合同都签了,你让我怎么调整。"
王建国在旁边和稀泥:"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小周,明辉也不容易,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克服一下困难。"
我看着王建国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行,我尽量。"
那个项目,最后是做下来了。
但代价是我带着团队连续加班四个月,好几个核心骨干累得病倒,其中一个还住了院。
项目验收的时候,甲方很满意,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个项目几乎是拿命换来的。
更让我心寒的是,项目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李明辉把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项目能成功,首先要感谢王总的英明决策,其次要感谢甲方的信任和支持。当然,周总团队的配合也很重要。"
配合。
四个月的拼命,在他嘴里变成了"配合"。
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喝了一杯酒。
但从那以后,我跟李明辉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冷了下来。
今年年初,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建国的老朋友、本市前副市长张德明落马了。
这个消息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因为鼎盛科技能走到今天,张德明帮了不少忙。
早些年,很多政府部门的项目,都是他牵的线搭的桥。
张德明出事后,王建国的态度明显变得谨慎了很多。
以前那些主动找上门来的政府项目,他开始推三阻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但李明辉不这么想。
他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德明倒了,那些原本跟他关系密切的企业肯定会受到冲击,很多项目可能要重新招标。
如果鼎盛能在这个时候抢占市场,说不定能一举奠定行业地位。
二月份的一次高管会上,李明辉提出了他的"激进扩张计划"。
"我建议公司抓住这次机会,主动出击。我已经跟几个大客户接触过了,他们对我们的方案很感兴趣。只要我们敢投入,今年的营收翻一番都有可能。"
王建国有些心动:"具体说说。"
"首先是方正集团的数字化转型项目,标的额六亿五千万。其次是华能矿业的智慧矿山项目,标的额三亿八千万。还有几个中小项目,加起来也有一个多亿。"
六亿五千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数字太大了,远远超出了鼎盛科技的能力范围。
我们现在一年的营收也就两个亿左右,一下子接这么大的项目,风险太高。
我忍不住开口:"方正集团的项目,我们有把握拿下来吗。"
李明辉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周总,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方正那边的关系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我们的方案过得去,这个项目八成是我们的。"
"我不是担心能不能拿下来,我是担心能不能做好。六亿五的项目,按照行业惯例,至少需要两百人的团队才能撑得起来。我们现在满打满算,技术人员也就八十来个。"
"人不够可以招啊。"
"招人需要时间,培养需要时间。而且这种大项目,不是有人就行的,还要有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架构师。这些人从哪里来。"
"周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李明辉的语气明显硬了起来,"公司要发展,就得敢于冒险。什么都怕这怕那的,还怎么做大做强。"
"我不是怕,我是说要量力而行。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王建国咳嗽了一声:"好了,这个事情我们再研究研究。今天先到这里吧。"
散会后,李明辉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总,公司是王总的公司,不是你的公司。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二月底的时候,方正集团的项目有了新进展。
李明辉宣布,他已经拿到了方正集团的意向函,对方初步同意跟鼎盛合作。
但在正式签约之前,方正要先派人来考察,了解我们的技术实力和项目经验。
王建国让我负责接待方正的考察团。
考察团的领队姓林,叫林志远,是方正集团信息化部门的总经理。五十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儒雅。
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考察持续了三天。
三天下来,林志远一直没有表态,我也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直到第三天晚上,公司设宴招待考察团。
酒过三巡,林志远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周总监,我听说你之前在华腾科技工作过。"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华腾科技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那里干了三年,后来才跳槽到鼎盛。
"是,林总消息很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我认识你的老领导。"林志远笑了笑,"陈建华,现在是方正集团的CTO。"
陈建华。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陈建华是我在华腾的导师,对我有知遇之恩。
当年我能在华腾站稳脚跟,全靠他一手提携。
后来我离开华腾的时候,他还专门请我吃了顿饭,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但我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是方正集团的CTO。
"陈总还好吗。"我问。
"他很好。前两天我跟他聊起这次考察,提到鼎盛科技的技术总监叫周明远。他说,如果是那个周明远,这个项目就有戏。"
林志远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周总监,陈总对你的评价很高。他说你这个人,技术扎实,做事靠谱,最难得的是有原则、有底线。在我们这个行业,这样的人不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朝林志远点了点头。
"陈总过奖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林志远走到我身边,说了一句话。
"周总监,方正这个项目,我个人很看好鼎盛。但最终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公司的诚意。"
我点点头,说明白了。
但我当时并不真正明白,他口中的"诚意",究竟指的是什么。
三月初,方正的项目进入了实质性谈判阶段。
李明辉负责跟方正对接商务条款,我负责对接技术方案。
按理说,这种分工很正常,商务归商务,技术归技术,井水不犯河水。
但问题就出在了技术方案上。
方正给的需求文档,厚厚一摞,将近五百页。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看完,越看心越凉。
这个项目的规模太大了,涉及方正旗下十几家子公司的系统整合,还要对接政府部门的多个数据平台。
光是前期调研和方案设计,没有半年时间根本拿不下来。
更棘手的是,方正要求的技术架构非常前沿,很多都是我们没有做过的领域。
如果硬上,失败的风险很大。
我把这些问题整理成了一份报告,交给了王建国。
"王总,这个项目的技术难度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建议我们重新评估一下,是否有能力承接。"
王建国看完报告,皱起了眉头。
"小周,你说的这些问题,有没有解决办法。"
"有是有,但需要时间和资源。首先,我们要引进一批高端人才,尤其是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方面;其次,要跟一些有经验的技术公司合作,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弥补我们的短板;最后,要跟方正协商,适当延长项目周期。"
"引进人才、外部合作,这些都要花钱。延长周期,方正那边能同意吗。"
"不试怎么知道呢。"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周,你的顾虑我理解。但这个项目,对公司太重要了。如果能拿下来,鼎盛就能一跃成为行业头部企业。这种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王总,我明白您的想法。但如果我们硬着头皮接下来,最后做砸了,损失会更大。方正可是大客户,得罪了他们,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王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先出去。
我知道,他还在犹豫。
但李明辉不会给他犹豫的时间。
李明辉就跟方正签了合作框架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鼎盛科技将作为方正集团数字化转型项目的总包方,项目总金额六亿五千万,工期十八个月。
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就算我们团队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内完成。
我找到李明辉,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质问他。
"李总,这个协议是怎么回事。十八个月的工期是谁定的,你有没有征求过技术部门的意见。"
李明辉一脸无所谓:"周总,工期是方正那边的要求,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带着团队加加班,应该问题不大。"
"加班。你知道这个项目的工作量有多大吗。就算我们全员加班,也不可能在十八个月内做完。"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合同已经签了,你想办法克服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李总,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个项目,你有把握能做好吗。"
李明辉斜着眼睛看我,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
"周总,我只负责把项目签回来。至于能不能做好,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三月十日,公司召开了一次高管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方正项目的执行方案。
王建国主持,李明辉、财务总监赵琳、人力总监孙伟,加上我,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李明辉首先发言,把他签下方正项目的"丰功伟绩"吹嘘了一遍。
什么开创了公司历史,什么为鼎盛的未来奠定了基础,听得我直想翻白眼。
等他说完,王建国把目光转向我。
"小周,技术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我做的方案投到了大屏幕上。
"王总,各位,这是我初步拟定的技术路线。考虑到项目的复杂性,我建议分三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用六个月时间,完成核心系统的开发和测试;第二阶段用六个月时间,进行系统集成和数据迁移;第三阶段用六个月时间,进行全面上线和运维支持。"
"等等。"李明辉打断了我,"合同上写的工期是十八个月,你这个方案不是正好十八个月吗,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执行中,肯定会遇到各种意外,需要预留缓冲时间。按照我的经验,至少要预留三到六个月的弹性空间。也就是说,这个项目的实际工期应该是两年到两年半。"
"两年半。"李明辉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周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方正那边的要求很明确,十八个月必须交付。你现在说要两年半,这不是在砸公司的牌子吗。"
"我不是在砸公司的牌子,我是在实事求是。这个项目的难度,你真的了解吗。五百页的需求文档,你看过几页。"
"我是做销售的,不需要看技术文档。"
"既然你不懂技术,那就不要对技术问题指手画脚。"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建国咳嗽了一声,想要缓和一下局面。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小周,你继续说,除了工期问题,还有什么困难。"
我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内容继续讲了下去。
"第二个问题是人员配置。按照项目规模估算,我们至少需要两百人的团队。目前公司技术部门只有八十三人,缺口超过一百人。这一百多人从哪里来,是招聘还是外包,都需要尽快确定。"
"第三个问题是技术储备。方正要求的技术架构涉及很多前沿领域,比如分布式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等。这些领域我们之前涉足不多,需要引进专业人才或者跟外部机构合作。"
"第四个问题是资金流。六亿五的项目,前期投入至少要八千万到一个亿。按照方正给的付款节点,我们前三个月只能收到10%的预付款,也就是六千五百万。这意味着公司要自己垫资至少三千五百万。以我们目前的财务状况,能撑得住吗。"
我说完,把目光转向财务总监赵琳。
赵琳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非常谨慎。
她翻了翻手里的财务报表,摇了摇头。
"周总说的没错。公司目前的流动资金只有两千多万,如果要垫资三千五百万,必须从银行贷款。但以我们现在的资产规模,能贷到的额度有限,而且利息也不低。"
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以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或者找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共同承接这个项目。"我说。
"引入投资者就意味着稀释股份,合作伙伴就意味着分享利润。"王建国沉吟着,"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有。"李明辉突然开口,"我们可以先把项目接下来,然后把一部分工作分包出去。找一些小公司来干活,我们只负责总体把控和跟甲方对接。这样既能控制成本,又能保证利润。"
我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骂人。
"李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方正选择跟我们合作,是看中了我们的技术实力和项目经验。如果我们把工作分包出去,质量怎么保证。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出问题就出问题呗,反正有合同在,我们可以追究分包商的责任。"
"你以为方正是傻子吗。他们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的推卸责任。"
"周总,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推卸责任,我这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不像某些人,只会提问题,不会想办法。"
"你——"
"够了。"王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闭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地说:"这件事容我再想想。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了吧。"
我收起电脑,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李明辉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王叔,您看周总这态度,简直是在故意拆台。这种人留在公司,早晚是个祸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好对上李明辉得意的目光。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
那次会议之后,我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微妙。
王建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
以前每周至少会找我聊一次工作,现在两三周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高管群里的消息我也越来越跟不上,常常是大家讨论完了我才看到,想说点什么也插不上嘴。
与此同时,李明辉的权势却在迅速膨胀。
他在公司里拉帮结派,把销售部、市场部、客服部都发展成了自己的"嫡系"。
这些部门的负责人每天围在他身边,唯他马首是瞻。
更让我不安的是,李明辉开始染指技术部门。
他以"加强部门协作"为名,把他的两个心腹安插进了技术部。
一个叫张伟,挂着"技术经理"的头衔,负责"协调项目资源";另一个叫刘洋,挂着"产品经理"的头衔,负责"对接客户需求"。
这两个人的业务能力我不敢恭维,但打小报告的本事一流。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处转悠,收集各种信息,然后汇报给李明辉。
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跟几个下属讨论技术方案,随口抱怨了几句项目工期太紧。
第二天,这话就传到了王建国耳朵里。
王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不好看。
"小周,我听说你对方正项目有很多意见。"
"王总,我没有意见,我只是在分析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是什么,是你觉得这个项目做不了。"
"不是做不了,是需要调整方案。工期、人员、资金,这些问题不解决,项目很难顺利推进。"
"这些问题我都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放弃这个项目,会有什么后果。方正是大客户,得罪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王总,我不是说要放弃,我是说要量力而行。与其硬着头皮接下来最后做砸了,不如一开始就跟方正坦诚沟通,争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王建国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周,你跟了我七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做生意不能太理想化。你觉得方正会听我们的吗,人家是大企业,选择供应商有的是。我们不做,自然有别人做。"
"所以您的意思是,明知道有问题,也要硬上。"
"我的意思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王建国已经站在了李明辉那边。
三月十五日,就是我被踢出群的那一天。
上午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
我照常到公司上班,处理了几封邮件,参加了一个技术评审会。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了饭,跟几个下属聊了聊项目进度。
下午三点,我回到工位上,准备继续改一份技术方案。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您已被移出群聊【鼎盛科技高管群】"。
我愣住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刷新了几遍,又点进通讯录确认,那个群真的不见了。
我第一反应是找王建国问清楚。
但我打了他的电话,没人接;发了微信,也没人回。
我又试着联系赵琳和孙伟,同样石沉大海。
整个下午,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傍晚六点多,我正准备下班,前台小妹小刘跑过来找我。
"周总,您还在啊。"
"怎么了。"
小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路过三楼会议室,看到王总他们在里面开会。好像还开了香槟,喝得挺高兴的。"
"开会。什么会。"
"不知道,门关着呢。但我听到李总在里面说什么'大功告成'、'辛苦各位'之类的话。"
我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还有别的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我看。
那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发消息的人是李明辉,内容是:
"各位,今年的利润分配方案已经通过了。公司净利润580万,按照约定的比例,王总300万,我150万,赵姐50万,老孙50万,剩下30万作为部门奖金池。周明远那份就不用考虑了,他已经出局了。"
看完这段话,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580万,就这样分完了。
而我,连个渣都没剩下。
七年,我在这家公司拼了整整七年。
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做到技术总监,带着团队完成了几十个项目,创造了数以亿计的利润。
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一条被踢出群的消息,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了很久。
酒是最便宜的那种二锅头,辣得呛嗓子。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把自己灌醉。
喝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建华的电话。
"喂,小周,方便说话吗。"
陈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么熟悉,带着一丝长辈的关怀。
"陈总,是我。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我听说你在鼎盛遇到了一些麻烦。"
"是有一些,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周,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年你从华腾离开的时候,我就说过,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这么多年了,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想麻烦您。"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听我说,方正这个项目,我一直在关注。林志远跟我汇报过,他对你的印象很好,觉得你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才。"
"林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小周,我也不跟你绑弯子了。这个项目,我希望你来负责。不是代表鼎盛,是代表你个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陈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鼎盛那边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王建国这个人,格局太小,成不了大事。李明辉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销售,能干成什么事。这个项目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出来单干。我给你投资,你成立一个新公司,专门来接方正这个项目。六亿五千万,足够你折腾一阵子了。"
我一时语塞。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突然到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陈总,这个事情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
"行,你慢慢想。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先不要离开鼎盛。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布局,你留在那里,可以帮我收集一些信息。"
"收集什么信息。"
"关于王建国和李明辉的信息。尤其是李明辉,这个人我总觉得有问题,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你在公司内部,应该比我更容易发现端倪。"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
挂掉电话,我坐在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
夜风有些凉,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便利店的灯光照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七年的职业生涯,似乎就要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了。
我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照常上班,暗地里却在留意公司的一举一动。
陈建华说得没错,李明辉这个人确实有问题。
我注意到,他最近跟一个叫"王总"的人走得很近。
这个"王总"不是王建国,而是另外一个人,经常跟他单独约饭、打高尔夫。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李明辉打电话,提到了一个名字——王德发。
王德发是谁,我一开始不知道。
但通过各种渠道一查,差点没惊掉下巴。
王德发是本市一家大型投资公司的老板,据说跟很多灰色产业有瓜葛。
更要命的是,他跟落马的前副市长张德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明辉跟这种人走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陈建华。
陈建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周,你查得很好。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您是说……"
"我怀疑,李明辉跟方正谈的那些项目,背后有猫腻。他可能不只是想赚公司的钱,还想借着方正的项目,帮王德发洗钱或者转移资产。"
洗钱。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如果陈建华的怀疑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职场斗争了,而是涉及到刑事犯罪。
我问陈建华:"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不要打草惊蛇。你继续留在公司,帮我盯着李明辉的动向。我这边会安排人去查王德发的底细。等证据齐全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
但我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比我预料的更快。
三月十六日早上八点,我正在收拾工位上的东西,准备假装被迫离职。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建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王总。"
"小周,你在公司吗。"王建国的语气有些急促,"能不能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可以,有什么事吗。"
"来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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