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晴,今天松下集团的谈判至关重要,三亿的项目,你的同传必须做到分毫不差,明白吗?"

总监白建军在内线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却格外清晰。

我坐在隔音翻译间里,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楼下那间足以容纳三十人的豪华会议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明白,白总,我会确保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

"最好是这样,这个项目要是砸了,谁都担不起责任。"白建军说完就挂断了内线。

我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手心已经微微渗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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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极低,冷风从通风口呼呼地吹出来,我穿着这身为了显得正式而特意买的米色职业套装,此刻却觉得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长桌的一侧,坐着日本松下集团的五位高管,领头的是技术总监田中健二,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参加一场审判,而不是商务谈判。

另一侧是华远国际咨询的阵容——白建军、副总齐文轩,还有三位项目负责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绷。

这场谈判关系到一个总投资额超过三亿人民币的技术合作项目,对华远来说,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单,成败在此一举。

对我来说,这也是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同传任务。

我叫方雨晴,今年三十二岁,在华远做日语同声传译已经整整六年了。

六年时间,我从一个拿着四千块实习工资、连敬语都说不利索的菜鸟,熬成了公司首席日语译员,啃下了商务、法律、技术等十几个专业领域的术语,处理过上百场谈判。

我知道自己的价值,也清楚这个位置来之不易。

会议准时开始。

田中健二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日语开场发言,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关西口音,那种略带生硬的音调在会议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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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题。

我的大脑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处理器,将他说出的每一个词汇、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的微妙变化,都精准地转换成流畅的中文,通过耳麦实时传递给我方的每一位高层。

"关于此次技术转让项目,松下方面经过慎重评估,有三个核心考量点需要贵司明确答复......"田中健二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手指点在某一页的数据图表上。

我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唇,大脑高速运转,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转换。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也很享受——在两种语言之间精准穿梭,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为谈判保驾护航,这是我作为译员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声在安静的翻译间里格外刺耳。

我余光瞥了一眼屏幕,是人事部主管孙丽华打来的。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打电话?会议还没结束啊,人事部不知道我在做同传吗?

我按掉了电话,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继续翻译田中健二那段关于专利授权范围的阐述。

但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孙丽华。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升起。

田中健二说到一半,似乎注意到了我这边的异样,他停顿了一下,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翻译间,用日语问道:"方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白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我的心跳加快,手指微微颤抖。

"非常抱歉,田中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我用日语回应,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然后摘下耳麦,快步走到会议室角落。

我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孙主管,我现在在做同传......"

"方雨晴,我知道你在忙,但我必须现在通知你一件事。"

孙丽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语气僵硬得像在背诵台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

"公司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调整,你被列入了本次裁员名单,明天上午九点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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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田中健二还在说着什么,会议室里的人还在等着我的翻译,但那些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死死地抓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裁员,方雨晴,你被裁员了。"孙丽华重复了一遍,语速更快了,"补偿方案会按照劳动法执行,具体细节明天再谈,你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现在在给松下做同传,这是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我知道,所以让你做完这场会议再说。"孙丽华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孙主管,能不能告诉我理由?"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是公司的统一决定,不针对个人,你明白吧?"孙丽华顿了顿,"就这样,明天记得来办手续。"

她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会议室角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裁员?

我被裁员了?

六年,整整六年的时间,我为华远做了多少场翻译,谈成了多少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准备资料?

现在,他们居然在我工作的时候,在这种关键时刻,通知我被裁员?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田中健二正皱着眉头看向这边,白建军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齐文轩也在频频看表,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中断极其不满。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走回翻译间,重新戴上耳麦。

但我的手还在一直抖,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孙丽华那句话——你被裁员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方小姐?"田中健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转过身,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方的项目总监白建军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抱歉,我马上继续。"我走回翻译间,重新戴上耳麦。

田中健二继续说着技术转让的条款,我机械地翻译着,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

六年前我刚进华远的时候,总经理白建军亲自面试的我,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翻译,说华远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我记得第一次独立做同传的时候有多紧张,是白建军一直在旁边鼓励我,说相信我一定能做好。

这些年我跟着公司南征北战,日本、韩国、新加坡,跑了多少个国家,熬了多少个通宵准备资料,就为了在每一场谈判中都能做到完美。

去年公司拿下索尼的大单,白建军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如果没有我的翻译,那个项目根本谈不下来。

现在,他们说裁就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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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

白建军的侄女白思思从美国读完研究生回来了,学的就是翻译专业,白建军把她安排进了公司,就在我们同传组。

我当时还想着多带带这个新人,毕竟是老板的侄女,以后少不了要一起合作。

但白思思的专业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的日语发音就像是刚学了半年的初学者,很多商务用语都搞不清楚,上个月跟我一起做丰田的项目时,她把"技术授权"翻译成了"技术出售",差点让整个谈判破裂。

当时白建军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是要我多教教白思思,我说我当然会教,但有些基础的东西她必须自己先补上来。

白建军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说我这是在嫌弃他侄女,我赶紧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已经摆手让我出去了。

之后的两个月,我明显感觉到白建军对我的态度变了,以前有重要项目都是优先安排我,现在却总是让白思思跟着,说是要培养新人。

我心里有数,但我从来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相信只要我做好自己的工作,用实力说话,就不会有问题。

可我错了。

田中健二说到关键条款的时候,我突然开不了口了。

我看着会议桌对面的日方代表们,看着这边的白建军和其他同事,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在这里拼命工作,认认真真做好每一个字的翻译,结果公司在我工作的时候通知我被裁员?

凭什么?

我的工资是按项目结算的,这个松下项目如果谈成,我能拿到三万块的翻译费,现在他们裁掉我,是不是连这笔钱都不想给了?

田中健二还在说话,但我早已怒火中烧。

我的眼睛盯着会议桌上的那些文件,盯着白建军那张假装专注的脸,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

六年的时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家公司,现在他们说不要就不要?

我摘下耳麦,站了起来。

白建军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但我不在乎了。

我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中文说:"各位,我有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田中健二不解地看着我,其他日方代表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白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站起来说:"方雨晴,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冷静地说:"白总,我刚刚接到人事部的电话,通知我被裁员了。"

白建军的表情僵住了。

"既然公司已经决定不要我了,那这场翻译我也没必要继续做下去了。"我转向田中健二,用日语说,"田中先生,非常抱歉,我被公司解雇了,今天的翻译工作到此结束,后续的谈判内容我无法继续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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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健二瞪大了眼睛,其他几位日方代表也面面相觑。

"方小姐,您在开玩笑吗?"田中健二用日语问。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公司人事部刚刚通知我的决定。"我说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一名职业翻译,我必须为自己的工作负责,既然雇佣关系已经终止,我就不能再继续提供服务了,请您理解。"

"方雨晴!"白建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背起包,看着他,"白总,是您的公司先决定不要我的,不是吗?既然不要我,凭什么还指望我继续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日方代表们低声用日语交流着什么,田中健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如果现在走,就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白建军的声音在发抖,"你会被整个行业封杀的!"

"职业道德?"我冷笑一声,"白总,在员工工作的时候通知裁员,这算什么职业道德?我为公司工作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还跟我谈职业道德?"

白建军被噎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工作了六年的会议室,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方小姐,请等一下。"田中健二突然用中文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

"您刚才说,公司在您工作期间通知您被解雇?"田中健二站起来,脸色很不好看,"白总,这是怎么回事?"

白建军的额头开始冒汗,"田中先生,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会影响。"田中健二打断他,"我们松下集团选择合作伙伴,非常重视对方的企业文化和员工管理方式,如果贵公司连自己的员工都不尊重,我们很难相信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白建军的脸色变得煞白。

"而且,方小姐是我见过最专业的翻译,这两天的谈判能够顺利进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精准的翻译。"田中健二看向我,"方小姐,您手上有名片吗?我想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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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他。

田中健二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对白建军说:"白总,今天的会议我看就到这里吧,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说完,他带着其他几位日方代表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白建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其他同事都不敢说话,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里面光亮的镜面映出了我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却出奇地明亮。

我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

随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我的心跳也在加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六年了,我第一次为自己做了一个这样决绝的决定。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外面是明亮的大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走出华远国际咨询公司的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不再让我觉得冰冷。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到白建军打来了七八个未接来电。

我没有回拨,而是直接关机,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绣小区。"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行,我靠在座位上,这才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股愤怒和决绝还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

我失业了。

在这个房价高得离谱、物价不断上涨的城市里,我失业了。

我每个月的房租就要五千块,还有各种生活开销,信用卡上还有两万多的账单没还,父母那边每个月我都要寄三千块回去......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慌,现在不能慌。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我住的小区。

我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五十平米,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来。

手机开机后,消息和电话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白建军打了十几个电话,还发了好几条微信,大意就是让我马上回公司,说事情可以商量。

我的几个同事也发来消息,有的在问我怎么回事,有的在劝我不要冲动。

我一条都没回。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劝说,而是冷静下来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开始搜索翻译相关的职位。

同声传译的岗位不多,大部分都是笔译或者陪同翻译,薪水比我之前低了一大截。

而且很多公司在招聘要求里写着"有三年以上大型企业工作经验",我虽然符合条件,但如果白建军真的要在行业里封杀我,我的简历恐怕连筛选这关都过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在华远工作了六年,为公司赚了多少钱,谈成了多少项目,现在却要担心找不到工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方雨晴女士吗?"对方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说话很客气。

"我是。"

"您好,我是松下集团中国区的行政助理林婉儿,田中先生让我联系您。"

我坐直了身体。

"田中先生想问您,如果华远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您是否愿意作为独立翻译继续为我们提供服务?当然,费用方面我们会比之前更优厚。"

我愣了几秒钟。

"您还在听吗?"林婉儿问。

"在,抱歉,我只是有点意外。"我说,"请转告田中先生,我非常愿意为松下集团提供翻译服务。"

"太好了,那我们会尽快和您联系具体的合作事宜,今天先这样,您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至少,我还有机会。

我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里面存着我这六年来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每一个项目我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和总结。

这些是我的工作成果,也是我的底气。

我开始整理这些资料,准备做一个自己的作品集,如果真的要重新找工作,这些就是我最好的敲门砖。

整理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白思思跟我一起做丰田项目的时候,我发现她偷偷用手机拍摄了项目的内部文件。

当时我提醒过她,说这些资料涉及商业机密,不能随便拍照,但她不以为然地说只是自己学习用。

我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她拍那些照片的角度很刻意,都是一些核心的技术参数和报价信息。

而那个项目最后没有谈成,丰田选择了另一家咨询公司合作。

难道......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天的工作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白思思拍照的时间和具体内容。

我还特地留了个心眼,用自己的手机也拍了几张,记录了当时的情况。

如果白建军真的要跟我撕破脸,我手上也不是没有筹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明天我会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但我要看清楚补偿方案的每一个条款,如果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我绝对不会签字。

其次,我要整理好自己的作品集,开始投简历,同时也要联系一些老客户,看看有没有独立合作的机会。

第三,关于白思思泄露商业机密的事,我需要收集更多的证据,如果真的闹到劳动仲裁那一步,这会是我的重要筹码。

吃完面,我继续整理资料,一直忙到深夜。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的那一幕。

说实话,我不后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一个连自己员工都不尊重的公司,不值得我继续待下去。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出奇的安稳。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了华远的人事部。

孙丽华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方雨晴,来了啊,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直接说:"补偿方案呢?"

孙丽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商量。"

我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按照工作年限补偿六个月工资,但这个"工资"的基数却是按照基本工资算的,而不是包括项目提成在内的实际收入。

"这个工资基数不对。"我指着文件上的数字说,"我这六年的平均月收入是两万八,不是这里写的八千。"

孙丽华咳了一声,"但是公司记录在案的工资确实是八千,其他的项目提成属于奖金性质......"

"劳动法规定,经济补偿的工资基数应该按照劳动者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我打断她,"我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收入是两万八,这个有银行流水为证。"

孙丽华的脸色变了变,"这个我要向上级请示。"

"你请示吧,我等着。"我靠在椅背上,一点也不着急。

孙丽华拿起电话打给白建军,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断。

"白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站起来,直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白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雨晴啊,坐,坐。"他的态度比昨天缓和了很多。

我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说:"白总,我时间有限,有什么话您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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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建军的笑容僵了僵,"昨天的事,你做得确实有些冲动,但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公司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说,这个裁员决定我们可以重新考虑,你继续留在公司工作,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白总,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白建军一愣。

"昨天在会议室里,您说要封杀我,说我违反职业道德,现在又说可以让我留下,您这变脸也太快了吧?"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松下那边有意见,您怕丢了这个大客户?"

白建军的脸色难看起来。

"方雨晴,你不要太过分,公司愿意给你机会,是看在你这些年的工作份上。"

"机会?"我冷笑,"白总,我不需要这个机会,我只要我应得的补偿,按照劳动法规定,一分不少。"

白建军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说:"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离开华远你还能找到工作?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那您试试看。"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在此之前,我建议您先查查白思思在丰田项目上做了什么。"

白建军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

"您自己的侄女做了什么,您心里没数吗?"我转身向门口走去,"补偿方案按劳动法来,否则我直接去劳动仲裁,到时候不光是补偿的事,白思思泄露商业机密的事我也会一并提交证据。"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白建军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回到人事部,孙丽华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孙主管,补偿方案重新算,按照我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两万八作为基数,工作六年补偿六个月,一共十六万八,另外这个月我做了一半,工资照算。"我说,"三天之内打到我账上,离职证明和社保转移单也要给我准备好。"

孙丽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离开华远的大楼,外面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手机响了,是我大学时的导师陈教授打来的。

"雨晴啊,我听说你从华远离职了?"陈教授的声音很温和。

"是的,老师。"

"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陈教授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做得对,这种公司不待也罢。"他说,"正好,我这边有个国际学术交流会下个月要在北京举行,需要几个高水平的同传,我推荐你过去试试?"

我眼睛一亮,"谢谢老师!"

"先别谢我,你要准备一下,这个交流会规格很高,来的都是各国的顶尖学者,对翻译的要求也很严格。"陈教授说,"我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己去联系。"

挂断电话后,我收到了陈教授发来的联系方式。

我马上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我是方雨晴,陈教授推荐我来应聘学术交流会的同传工作。"

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四十多岁,"陈教授跟我提过你,你把简历发到我邮箱,我看看。"

我回到家,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完善简历和作品集,然后发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在一个大学的会议室里,主考官是组委会的秘书长周明,还有两位语言学教授。

"方小姐,你从业几年了?"周明看着我的简历问。

"六年,主要做商务领域的同声传译。"

"我看你的项目经历很丰富,为什么选择离开华远?"

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但我决定实话实说。

"公司在我工作期间通知我被裁员,我认为这不尊重员工,所以选择离开。"

周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们现在做个测试,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们播放了一段学术讲座的录音,是一位英国教授在讲量子物理的最新研究成果,语速很快,专业术语也很多。

我戴上耳机,开始同步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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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学术类的翻译和商务翻译不太一样,需要更精准的专业知识,好在我之前也做过几次类似的项目,虽然有些吃力,但整体还是完成得不错。

测试结束后,三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方小姐,你的专业能力很强。"周明说,"但这次交流会的翻译工作压力很大,连续五天,每天至少八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你能承受吗?"

"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我们会在三天内给你答复。"

走出会议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次面试应该问题不大,至少我能感觉到考官们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

接下来的两天,我继续投简历,同时也接到了几个小项目的邀约,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维持生活。

第三天下午,周明打来电话。

"方小姐,恭喜你,你通过了面试。"

我几乎要跳起来。

"谢谢!谢谢周秘书长!"

"不用客气,你的能力确实很出色。"周明说,"具体的合同我会发到你邮箱,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签约。"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这些天的压力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

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真的太让人心力交瘁了。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我收到了华远人事部的邮件,补偿款已经打到我的账户上了。

我查了一下,数目一分不少,十六万八千块,还有这个月的半月工资一万四。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串数字,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

至少,这几个月我不用为钱发愁了。

正准备关掉APP,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方雨晴女士吗?"

"我是。"

"我是天成咨询的HR李莉,我们从业内了解到您最近从华远离职,不知道您是否考虑过新的工作机会?"

天成咨询是华远的竞争对手,规模比华远还要大一些。

"您说。"

"我们公司正在组建国际业务部,需要高水平的同声传译,您的资历和经验都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来我们公司面谈?"

这是个好机会,但我现在已经答应了学术交流会的工作。

"谢谢李女士的邀请,但我最近接了个项目,可能要一个月后才有时间。"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您,您方便的时候随时联系我。"李莉很客气地说。

又是一个转机。

我挂断电话,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一扇门关上了,往往会有更多的窗打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准备学术交流会的资料,一边处理一些零散的翻译项目。

虽然忙碌,但心里却很踏实,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往正确的方向走。

距离交流会还有一周的时候,我突然接到白建军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雨晴,你最近怎么样?"白建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还好,白总有事吗?"

"是这样,松下那个项目最后还是黄了,田中先生说没有你做翻译,他们不放心合作。"白建军顿了顿,"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们再做一次这个项目?"

我冷笑一声。

"白总,您还记得您说要封杀我的话吗?"

"那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往心里去,我是真的不想再跟华远有任何关系了。"我打断他,"松下的项目我确实会接,但不是通过华远,是我直接跟松下合作。"

白建军沉默了。

"你真的要做这么绝?"

"白总,当初是谁做得绝的?"我说,"再见。"

我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田中健二的助理林婉儿打来电话。

"方小姐,田中先生想跟您谈谈关于项目合作的事情,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下周我有个学术交流会的工作,要持续五天,之后我就有时间了。"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等您,田中先生说了,这个项目一定要您来做翻译。"

挂断电话后,我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离开华远这个决定,是对的。

学术交流会如期举行,五天的时间里,我每天都要工作八小时以上,翻译各种学术报告和讨论。

虽然很累,但我做得很开心,因为这里的氛围和商务谈判完全不同,充满了知识的碰撞和思想的交流。

最后一天,周明专门找到我。

"方小姐,这几天你的表现非常出色,组委会对你的工作很满意。"他说,"我们每年都会举办这样的学术交流活动,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合作。"

"谢谢周秘书长,我也很荣幸能参与这次活动。"

周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您的报酬,五天一共五万,另外还有一些额外的奖金,算是对你工作的认可。"

我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除了支票,还有一张手写的感谢信,上面是几位教授的签名。

这让我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去跟田中健二见面。

晚上八点,门铃突然响了。

我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资料,听到这声音,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我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整个人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白思思。

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思思显然也注意到了猫眼的光线变化,她抬起头,目光恰好对上了猫眼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举起手,又按了一次门铃。

我站在门后没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开这个门。

白思思在外面等了几秒,见我没反应,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方姐,我知道你在家,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拉开了门,但身体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有事?"我的语气很淡,没有一丝温度。

白思思站在门外,脸色憔悴得吓人,眼睛红肿,眼袋深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哪里还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水果礼盒,看起来价格不菲,此刻正局促地捏着礼盒的提手,手指都有些发白。

"方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讨好的卑微,"我能,能进去跟你说几句话吗?就几句,很快的......"

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白思思被我的眼神看得更加不安,她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这是我特意买的,听说你喜欢吃车厘子,这是从智利空运来的......"

"有话就在这里说。"我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松动。

白思思的脸色更白了,她往走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方姐,这里说话不方便,让我进去行吗?我真的,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重要的事?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但我还是侧开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