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长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我盯着面前摊开的图纸,机械地转动着手里的铅笔。
会议室里充斥着设计总监老周低沉的声音,他正在点评这一期的方案进度。
"苏逸尘,你的滨江民宿改造方案,甲方那边反馈还不错,但造价控制需要再优化。"
我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再调整。"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离婚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我把自己埋在无穷无尽的图纸和工地现场里,用加班到深夜的疲惫,去掩盖内心那个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
同事们大概都知道我离婚的事,但没人主动提起。
只是偶尔在茶水间遇到时,会拍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杯速溶咖啡。
我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就能忘记那个人。
可我错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人事总监林姐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强颜欢笑的僵硬表情。
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急促,和她平时从容不迫的步伐完全不同。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各位,我有个重要通知要宣布。"
林姐站在投影屏幕旁边,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我们公司正式成为星河地产集团的控股子公司,星河地产的副总裁温总,稍后会亲自过来视察。"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星河?那个做高端住宅的星河?"
"天哪,我们这种小公司怎么会被他们看上?"
"听说星河的副总裁是个女强人,才三十岁就坐到那个位置了。"
我手里的铅笔掉在了桌上。
笔尖触碰桌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
温澜心。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三个月前,我以为签完离婚协议,我们就是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我搬出了那套她父母出钱买的房子,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甚至换了一家离公司更近的出租屋。
就是为了避开那片城区所有可能与她有关的记忆。
可现在,她成了我的老板。
不,是我老板的老板。
"苏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坐在我旁边的小林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身。
"抱歉,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
设计总监皱了皱眉。
"现在?温总马上就要来了。"
"抱歉。"
我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手机,大步朝门外走去。
"苏逸尘!"
林姐叫住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你现在不能走,温总点名要见设计部的核心成员。"
点名。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林姐。
"她点了我的名?"
林姐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温总说,苏工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必须参加欢迎仪式。"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还有一丝八卦的兴奋。
我深吸一口气。
"林姐,麻烦你等温总到了之后,帮我转交一样东西。"
说完,我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办公区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去会议室或者大厅等着迎接新老板了。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Word。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敲下两行字。
辞职申请书。
申请人:苏逸尘。
没有冗长的理由,没有感谢的客套话。
我点击打印,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那张还带着余温的A4纸。
我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突然想起四年前,我们领结婚证那天。
她把结婚申请表递给我时,手指也是这样微微颤抖。
那时候她笑着说:"苏逸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温澜心的人了。"
我当时以为,那是承诺。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一场交易的开始。
我拿起那张纸,转身朝人事部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我的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像是在为某个仪式倒计时。
人事部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林姐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员工名单,我的名字被用红色标注了。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转身准备离开。
"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僵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微微扬起的下巴,眼神清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般的弧度。
我缓缓转身。
温澜心站在门口,身后是整个公司的管理层和设计部的同事们。
她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腰线收得很紧,衬托出她一贯的凌厉气质。
三个月不见,她好像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手术刀。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苏逸尘,我们谈谈。"
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辞职信,又抬头看向她。
"温总,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刻意用"温总"这个称呼,像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墙。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这是工作场合,作为公司的技术骨干,你有义务参加交接会议。"
"抱歉,我已经辞职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
林姐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欲言又止。
温澜心走进人事部,拿起那张辞职信。
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
"我没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
我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温总,按照劳动法,员工提前三十天提交辞职申请,用人单位无权拒绝,三十天后,我们的劳动合同自动解除。"
"你跟我谈法律?"
她盯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苏逸尘,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是。"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我和温澜心之间来回游移。
设计总监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温澜心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姐说。
"让其他人先去会议室,我和苏工单独谈谈。"
"温总,这不合适吧。"
林姐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说让他们先走。"
温澜心的语气冷了下来。
林姐只好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同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鱼贯而出,临走前还不忘投来八卦的眼神。
门被关上了。
人事部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温澜心。
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你就这么恨我?"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我不恨你。"
我平静地说。
"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她转过身,眼眶有些红。
"那些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解释你为什么要给江枫宁的工作室注资五百万?还是解释为什么他连续中标的三个项目,评审委员会里都有你动用家族关系安排的人?"
她脸色一白。
"苏逸尘,那是商业决策。"
"商业决策?"
我冷笑一声。
"那解释一下,为什么江枫宁中标的芳草渡假村项目,核心设计理念跟我给你看过的草图几乎一模一样?那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研究的成果,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所以毫无保留地给你看,结果呢?你转手就给了江枫宁。"
温澜心的嘴唇颤抖着。
"我没有,那只是巧合。"
"巧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去年十月给你看的草图照片,你自己看看日期,江枫宁的方案是今年一月提交的,温澜心,你觉得我会信巧合这种鬼话吗?"
她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靠在办公桌边缘。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方案来源。"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觉得他的公司需要帮助。"
"需要帮助?"
我把手机收回来。
"你知道那三个项目本来公司都有机会参与投标吗?你知道那个芳草渡假村项目,是我们设计总监花了两年时间维护的客户吗?结果因为江枫宁突然杀出来,我们连初选都没进。"
"我不知道会是你们公司。"
她辩解道。
"你不知道?"
我盯着她的眼睛。
"温澜心,你收购这家公司之前,难道没有做尽职调查?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
"我知道。"
"所以呢?"
我问。
"收购我所在的公司,是为了让我看着你继续扶持江枫宁?还是为了羞辱我?"
"都不是!"
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甩开她的手。
"晚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逸尘!"
她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机会?"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淬了冰。
"你还记得去年我爸在工地出事吗?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在手术室里躺了六个小时,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天在江枫宁的项目现场,陪他见投资人。"
她的手松开了。
"还有我拿到省级建筑设计金奖的那天。"
我继续说。
"那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时刻,我提前一个月就跟你说了颁奖典礼的时间,你答应陪我去,结果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台下空荡荡的,我给你发信息,你说临时有个饭局,是江枫宁介绍的重要客户。"
"我事后给你补办了庆祝。"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补办?"
我转过身,看着她。
"温澜心,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补不回来的,就像我爸躺在手术室的那六个小时,我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看着急救室的灯亮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提醒,却没有一个是你的,那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懂。"
她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爸那么严重。"
"因为你根本没问过。"
我平静地说。
"你只问了一句还好吗,然后就说我这边有点忙晚点再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她的眼泪是我最大的软肋。
只要她哭,我就会妥协,就会道歉,就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温澜心,我们结束了。"
我说。
"三个月前你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做这些,只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我。"
"我后悔了。"
她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苏逸尘,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后悔什么?"
我问。
"后悔离婚?还是后悔当初在工作和我之间,每一次都选了工作?"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算了。"
我叹了口气。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办公桌上。
"你上周给我账户转的五十万,我一分没动,全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看着那张卡,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要这些钱。"
她摇头。
"那是补偿你的。"
"我不需要补偿。"
我说。
"我只想要一个干净的结局。"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廊里很安静,同事们大概都在会议室等着温澜心的讲话。
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苏逸尘!"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也隔绝了那段四年的婚姻。
走出公司大楼,春日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行色匆匆。
所有人都在赶往各自的目的地,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刚辞职的失意者。
我站在人行道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出租屋?
那个十平米的单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
去父亲那里?
他现在还在老家养伤,我不想让他担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某月某日某时转入人民币500000.00元,转账备注:补偿。
我冷笑一声。
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找到温澜心的账号,把那五十万一分不差地转了回去。
然后,我打开微信、电话本。
把所有跟温澜心有关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向对面街角的咖啡馆。
那是我和叶青舟经常去的地方。
叶青舟是我大学时的死党,学结构工程的,现在在一家国企设计院工作。
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做梦,总说要做出改变世界的建筑。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
有空吗?咖啡馆见。
不到三分钟,他就回了。
马上到。
我走进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叶青舟也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装满图纸的双肩包。
看到我就咧嘴笑了。
"哟,大白天约咖啡,什么情况?"
他拉开椅子坐下,冲服务员喊。
"给我来杯拿铁,多加一份糖。"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辞职了。"
叶青舟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你疯了?"
"没疯,很清醒。"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叶青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辞得好!"
他眼睛发亮。
"早就该离开那个地方了,苏逸尘,你知道吗,以你的水平,根本不应该窝在那种小公司里画施工图。"
"那我应该在哪里?"
我自嘲地笑了笑。
"跟我干。"
叶青舟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有个想法,憋在心里很久了。"
"什么想法?"
"做绿色建筑。"
他眼里闪着光。
"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伪环保项目,而是真正的,从设计理念到材料选择,从施工工艺到后期运维,全流程环保的建筑体系。"
我看着他,这个梦想我听他说过无数次。
"资金呢?"
我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有三十万存款。"
叶青舟说。
"我知道不多,但够我们启动了。"
"市场呢?"
"民宿。"
他毫不犹豫地说。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年乡村民宿火得一塌糊涂?但大部分民宿都是传统建筑改造,施工周期长,成本高,而且不环保,如果我们能做出一套装配式的生态建筑模块,快速搭建,低能耗,可循环,这个市场大得很。"
我盯着咖啡杯里的液体。
看着它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叶青舟的话,像是在我心里丢下了一颗石子。
"你是认真的?"
我抬起头问。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他伸出手。
"苏逸尘,跟我赌一把。"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几秒。
然后握了上去。
"好,赌一把。"
叶青舟咧嘴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般的意气风发。
"等着吧,咱们一定能做出点名堂来。"
从咖啡馆出来,我和叶青舟直奔工商局。
注册公司的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我们给工作室取名"归元设计"。
寓意万物归于本源,所有的建筑都应该回归自然。
营业执照打印出来的那一刻,我看着上面"法定代表人:苏逸尘"几个字。
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十岁之前,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员工。
按时上班,加班不抱怨,服从分配,不惹事。
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出来。
"苏哥,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叶青舟一边开车一边说。
"方正则,做结构计算的,业内顶尖的高手,他现在在一家外企,但干得不开心,老板只让他算商业综合体,不让他碰环保项目。"
"他会愿意来我们这种小工作室?"
我有些怀疑。
"我已经跟他提过了,他说只要能做绿色建筑,工资少点无所谓。"
那天晚上,我们约了方正则在一家川菜馆见面。
方正则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
但一谈起结构力学,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手舞足蹈地给我们讲他对竹木结构的研究。
"竹子的抗拉强度其实不输钢材,而且生长周期短,可再生,如果能解决防腐和连接的问题,完全可以用在装配式建筑上。"
方正则推了推眼镜。
"我做过一些小实验,效果很不错。"
我和叶青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方工,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直接问。
方正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还没问我要多少工资呢。"
"你自己开价。"
"我现在年薪四十万。"
方正则说。
"但我不要工资,给我股份就行,我相信咱们这个项目,将来一定能做大。"
就这样,我们的团队有了第一个正式成员。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又招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景观设计师宁初夏。
一个是做了十年商务的齐墨飞。
宁初夏是个短发女孩,说话轻声细语,但画起图来比谁都疯狂。
她给我们看她在国外做的一个雨水收集系统设计。
把整个屋顶变成了一个微型生态系统。
"我想做的建筑,是能呼吸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齐墨飞则是个话痨,但业务能力没得说。
他第一次来工作室,就带来了三个潜在客户的联系方式。
"民宿老板都是熟人介绍熟人,只要我们做出一个爆款案例,后面的订单不用愁。"
齐墨飞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五个人,在城中村租了一个两百平米的老厂房。
刷了墙,买了二手办公桌椅,就这样开工了。
没有豪华的办公环境,没有充足的资金,甚至连样板间都做不起。
但我们有梦想。
我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所有设计理念都拿出来。
和叶青舟、方正则一起,推翻了十几版方案。
最终敲定了归元模块化生态建筑系统的核心设计。
这套系统的核心,是一种可拆卸重组的竹木框架结构。
每个模块只有三米见方,可以根据需求自由组合,搭建成不同面积和功能的建筑。
外墙采用太阳能一体化板材,既能发电,又能保温隔热。
屋顶是宁初夏设计的雨水收集和绿化一体系统,不仅美观,还能降低室内温度。
整个建筑的建造周期,只需要两周。
建造成本比传统建筑低百分之三十。
最重要的是,所有材料都可以回收再利用。
方正则做了详细的力学计算,证明这套系统可以抗八级地震。
宁初夏做了能耗模拟,数据显示这套系统的年能耗只有传统建筑的一半。
齐墨飞则联系了几家民宿老板,大家对这个概念都很感兴趣。
两个月后,我们的第一个原型模块在厂房里搭建完成。
那是一个三米见方的小房间。
竹木的清香混合着新刷涂料的味道,阳光透过太阳能板材投下温暖的光影。
我们五个人站在房间里,谁都没说话。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接下来,就是把它推向市场了。"
齐墨飞打破沉默。
"华南建筑设计博览会还有一个月,我已经申请了展位。"
"申请到了?"
我有些惊讶,那个展会是行业风向标,每年都一票难求。
"申请到了,但是。"
齐墨飞有些尴尬。
"位置不太好,在D区的走廊,靠近安全通道,展位费五万,我已经交了定金。"
五万。
这几乎是我们账上剩余资金的全部。
"没关系。"
叶青舟拍了拍我的肩膀。
"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东西够硬,是金子,在厕所旁边也会发光。"
华南建筑设计博览会在春城的国际会展中心举办。
展会开幕前一天,我们租了一辆小货车。
把原型模块和宣传资料拉到了会场。
D区的走廊,果然如齐墨飞所说,偏僻得可怜。
周围都是一些做建材的小厂商。
展台上摆着瓷砖、水龙头、门把手之类的大路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们的展位只有九平米,刚好能摆下那个三米见方的原型模块。
"苏哥,你说会有人来看吗?"
宁初夏有些担心。
"会的。"
我说,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展会第一天,主展区人山人海,镁光灯闪成一片。
我远远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LOGO。
星河地产。
他们的展台最大,位置最好,装潢也最奢华。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宣传片。
温澜心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展台中央,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介绍星河地产最新的高端住宅项目。
她的身边,站着江枫宁。
西装笔挺,意气风发,手里还拿着一个奖杯。
看来他的某个项目又得奖了。
我收回目光。
过去了,都过去了。
"苏哥,有人来了!"
叶青舟兴奋地喊我。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正站在我们的展位前,仔细端详着那个竹木模块。
老者大概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素色的中山装。
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不时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这个结构很有意思。"
老者抬起头,看向我们。
"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是的。"
我上前一步。
"这是我们团队研发的装配式生态建筑系统,核心理念是快速搭建,低能耗,可循环。"
老者点了点头。
"可以详细介绍一下吗?"
我开始从设计理念讲起。
讲到材料选择,讲到结构力学,讲到施工工艺,讲到运维成本。
老者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非常专业的问题。
"你们做过实际项目吗?"
"还没有,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原型。"
"成本控制如何?"
"每平米造价在两千到两千五之间,比传统建筑低百分之三十左右。"
"防火等级?"
"B1级,我们用的是经过阻燃处理的竹木复合材料。"
老者又问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点子上。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小伙子,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展会结束后,我想跟你们详细谈谈。"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整个人愣住了。
绿洲集团首席建筑师 谢云深。
谢云深!
那可是国内绿色建筑领域的泰斗。
他设计的云栖竹径项目,是我大学时的教科书案例。
"谢,谢老师。"
我激动得有些结巴。
谢云深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爱好者,你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很期待看到它真正落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们几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卧槽,谢云深啊!"
叶青舟终于爆发了。
"咱们发了!"
齐墨飞也兴奋得直搓手。
"绿洲集团要是能投资咱们,那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展会第一天就遇到贵人,这让我们所有人都士气大振。
第二天,陆陆续续有一些民宿老板来展位咨询。
有几个还留下了联系方式,说展会结束后要去工作室实地考察。
到了第三天下午,齐墨飞接到谢云深助理的电话。
约我们展会结束后去绿洲集团详谈。
还说谢老师很看好我们的项目,愿意提供两百万的天使投资,以及一个试点项目。
两百万!
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兄弟们,晚上咱们去吃顿好的!"
叶青舟提议。
"同意!"
我们正准备收拾展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呦,这不是苏大设计师吗?"
我转过身,看到江枫宁带着几个人,站在我们展位前。
他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听说你辞职了,自己出来单干?"
江枫宁双手抱胸,目光在我们简陋的展位上扫了一圈。
"混成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江总要是没别的事,麻烦让一让,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叶青舟的语气不太友好。
"做生意?"
江枫宁冷笑一声,走到我们的原型模块前。
敲了敲竹木框架。
"就这个破玩意儿,也想拿出来卖?苏逸尘,你是不是创业创傻了?"
"我们做得怎么样,不劳江总费心。"
我依然保持着平静。
江枫宁"嗤"了一声,绕着我们的展台走了一圈。
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宣传册,随意翻了两页。
然后直接扔在地上。
"就这种垃圾,也想跟我们星河抢市场?"
他抬起脚,踩在那份宣传册上。
用脚尖碾了碾。
"苏逸尘,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宣传册是我们连夜赶印出来的。
每一页都是宁初夏精心排版设计的。
叶青舟当场就要冲上去,被我拉住了。
"江总这是在替星河宣战?"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宣战?"
江枫宁笑得更大声了。
"你也配?"
他转身对跟着的几个人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自己混不下去,就出来摆地摊,还美其名曰创业,可笑。"
那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笑完了吗?"
我突然开口。
江枫宁笑声一顿。
"笑完了就麻烦让开。"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宣传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重新放回桌上。
"我们还要接待客户。"
"客户?"
江枫宁环顾四周。
"我怎么没看到?"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展位外传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谢云深带着绿洲集团的副总裁,还有两个助理,出现在我们展位前。
江枫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老师。"
我走上前,跟谢云深握手。
谢云深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江枫宁。
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我。
"苏工,我们副总裁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想详细了解一下,方便吗?"
"当然。"
我开始给绿洲集团的团队详细讲解归元系统的技术细节。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江枫宁一眼。
江枫宁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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