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那样一段时间?明明日子还在转动,咖啡依旧会凉,朋友的消息准时跳进来,可你心里那个一直在说话的自己,忽然安静了。你打开文档,却连一个字都不想留下。你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所有的感受都太大、太散,找不到可以安放的句子。后来我才知道,那并不是灵感枯竭,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重新组装自己。我把它叫做——情绪的语言重组。
回看过去,写作曾经是一件多自然的事。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看见陌生人在窗外抽烟,雨落在他肩膀上,他没躲;一个没说完的电话,一句欲言又止的晚安,都能在我心里长出句子。那时候我以观察为生,世界对我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未被翻译的情感仓库。只要我愿意,任何细节都能变成文字。可是后来,我慢慢关上了那扇窗。最开始我以为是被生活绑架了:工作变多,时间变碎,责任堆在肩上,日子像被按了快进。写作就这样从指缝溜走,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好几个月没写完任何一篇完整的东西。这听起来像是最常见的解释——忙。但我必须诚实地说,那只是表面。
真正的原因,是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不是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而是听不见那个曾经会对着窗外发呆、在雨天的公交车上想一整段故事的自己。以前观察世界时,我带着一种好奇,像小孩蹲在路边看蜗牛爬过裂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见了,却不再觉得它们值得被写成字。我以为是自己老了,或是被重复的生活磨损了。现在想来,可能是那些情绪本身变了形状。当你心里装满了无法说清的悲伤,装了太久的离别,连语言都会开始回避你。那些巨大的情绪拒绝对号入座,它们不愿意被压缩进一个主语加一个谓语的简单结构里。于是我停止了,是有意识地停止的。我不再打开笔记软件,不再允许自己和那些念头待得足够久,久到能看清它们的轮廓。
然后,不写也成了习惯。最可怕的不是不写,是不再观察。我发现我停止了注意。也许我还是注意到了,但我告诉自己:这不值得变成文字。我曾经有一个咖啡馆系列,记录在同一个座位上看过的不同人。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咖啡馆。我曾给一个叫Duggu的人写信,那些信页还停留在草稿箱里,心里还有那么多想要跟她分享的东西,却再也没有变成墨水。可生活并不会等你。它不会因为你某一部分创造力罢工了,就停下脚步为你默哀片刻。没有人打电话来问你怎么不写了,账单照样会来,咖啡照样会凉,朋友们照样给你发搞笑视频、生日祝福。表面上一切正常运转,但在里面,有什么东西静了下来。
这段沉默期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动笔了。但某个深夜,我开始想:或许我不该再用以前的方式写。以前我是在观察和痛苦中写,现在我更想从理解中写。理解那些在人离开之后,还静静留在原地的部分。年龄会这样对待你,或者心碎也会。也许是独处磨尖了你心里的某些角落,让你不再只想记录“发生了什么”,而是想摸清“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我终于攒够了足够多的、尚未被回答的问题时,我知道,是时候回来了。因为对我来说,写作从来不是为了给出答案。它一直是让我诚实地坐在那些我不理解的事情旁边,一行一行地,陪着它们。
所以这第一天的归来,我选择在罗希尼写下这些。这不是一个英雄归来的故事,而更像是一个历经了语言破产的人,重新认领自己的感知。如果你也在经历类似的沉默期,也许你可以试着不为“写出来”而焦虑,而是先允许自己停下来,去辨认那些沉默里到底住了什么。因为有些话,得等情绪沉淀到足够清晰,才值得被说出口。而等它说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不是退步,你只是换了一个调子,更接近自己内心的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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