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8年冬天,大雪封了县城。

看守所冷得像个大冰窖,新来的那个小年轻明天一早就要吃枪子儿。

赵铁锤在厨房洗锅,鬼使神差地刮了半碗锅底,添了一大块猪板油和一把红糖,偷偷顺着铁门缝塞给了那小子。

过了三十多年,赵铁锤的破饭馆被人砸得稀巴烂,他浑身是血躺在碎玻璃里等死。

街头上突然开进来八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个气场吓人的大老板,直奔赵铁锤就过来了……

1988年的冬天,雪下得邪乎。

大雪把县看守所外头那几棵老榆树压断了好几根树股子。天寒地冻,号子里的墙根都结着一层白霜。赵铁锤三十出头,穿着件油腻腻的破棉袄,在看守所后厨干炊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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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全是散不出去的白毛汗和白菜梆子的馊味。

赵铁锤脾气爆,嘴里常年咬着半根烟,干活粗糙,但手脚麻利。

他右手背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疤,那是早年间在国营饭店颠勺,被滚油生生烫出来的。肉皮翻卷过,长好后就成了一块坑洼的白印子。

死囚牢在走廊最里头。

那里头关着个叫林宗辉的小年轻。刚满二十岁,牵扯进了一桩特大持械群殴案,出了人命。判决书昨天刚下来,死刑,明天早上八点执行。

赵铁锤去收号子里的碗碴子。

铁门上的探视窗生了锈。赵铁锤凑过去往里瞟了一眼。

林宗辉戴着手铐,脚上拴着三十多斤重的死刑犯专用脚镣。那脚镣的铁环把他的脚踝磨烂了,血水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小年轻发着高烧,缩在墙角一堆发霉的破棉絮里,抖得像个破麻袋。

号子里的饭盆扣在地上。两个冷得发硬的苞米面窝头滚在尿桶边上,一口没动。这小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赵铁锤拿铁钥匙敲了敲铁门,发出刺耳的动静。

“要死也得吃饱了再死,做饿死鬼下辈子投胎连猪娘都找不着。”赵铁锤冲里面骂了一句。

林宗辉没抬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赵铁锤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拎着泔水桶回了后厨。

管教老李在炉子边上烤火,裹着军大衣打瞌睡。炉子上的铝壶发出尖锐的哨音。

赵铁锤走到大铁锅前头。中午炖的白菜汤连点油星都不剩了。他拿起铁铲子,顺着锅底死劲刮。锅巴焦糊的碎屑掉下来,凑了小半碗。

他转身走到灶台最角落的破碗柜前。

柜子最里头藏着个黑陶罐子。那是赵铁锤自己留着解馋的存货。他掀开盖子,挖出一大块白花花的猪板油。又从另一个纸包里捏了一大把受潮结块的红糖。

锅巴、猪板油、红糖,全扔进一个小铁锅里。倒上半瓢井水,架在旺火上熬。

火苗子舔着锅底。猪板油很快化开,红糖的甜腻味混合着猪油的荤腥气,在冰冷的厨房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雪天的半夜,这股味儿能把死人馋活。

粥熬得黏糊糊、滚烫。赵铁锤找了个崩了口的粗瓷大碗,把粥全盛了进去。

他把破棉袄的扣子解开,大碗揣进怀里,用衣服裹严实。

走廊里黑灯瞎火,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赵铁锤贴着墙根走。脚底下的胶鞋踩在水泥地上,一点声音没出。

死囚牢的铁门底下有个送饭的窄缝。

赵铁锤蹲下身,把大碗从怀里掏出来,顺着地缝一点点推了进去。

“喂。”赵铁锤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破棉絮动了一下。铁链子拖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林宗辉爬了过来。是真的用爬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干裂的嘴唇边全是白沫子。林宗辉死鱼一样的眼睛看着地上的那碗粥。猪油花在红糖水里飘着,热气直往上冒。

他突然像一条疯狗一样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抱住那个粗瓷碗。

太烫了。

林宗辉根本不管,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吞咽。滚烫的粥顺着他的食管流下去,烫得他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混在粥里一起咽下肚。

“慢点造,没人跟你抢。”赵铁锤蹲在门外,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烟叼上,没点火。

林宗辉连头都不抬,不到半分钟,大碗见底。他甚至用舌头把碗边的猪油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林宗辉双手把空碗顺着门缝推了出来。

走廊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正好照在赵铁锤接碗的右手上。

那块铜钱大小的烫疤,惨白,翻卷,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林宗辉死死盯着那只手,那块疤。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抬起头,隔着铁门缝看向赵铁锤的脸。

“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上路别尿裤子。”赵铁锤一把抽回碗,压低声音骂道,“下辈子投胎,走正道,别碰刀子。”

林宗辉喉结滚了滚,一个字没说,拖着脚镣慢慢退回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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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看守所院子里就响起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武警的胶鞋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

赵铁锤在厨房洗菜,没往外看。没过多久,卡车开走了,卷起一地的雪粒子。

看守所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赵铁锤拿菜刀把一颗大白菜从中间劈开,心里想着,那小子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在乱坟岗子上了。

时间这东西,最不经混。

一眨眼,三十四年没了。

2022年的深秋,城市边缘的老城区。

这里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红砖楼,墙皮掉得斑驳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半空中乱拉。街边的下水道常年往外反着酸臭味。

“铁锤饭馆”就开在老街的十字路口。

招牌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油烟把牌子熏得发黑。店里面摆着六张油腻腻的折叠桌,一台破吊扇在头顶上吱呀吱呀地转。

赵铁锤今年六十六了。

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但他胳膊上的肌肉块还在,穿着件跨栏背心在后厨剁排骨,一刀下去,骨头断得干脆利落。

老伴前几年生病走了。赵铁锤孤家寡人一个,守着这家苍蝇馆子,每天炒几个家常菜,卖点卤味,一天能赚个百十来块钱。

老街要拆迁的风声传了两年,一直没见动静。

直到侯三出现。

侯三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大金牙在嘴里晃荡。他不是什么正经开发商,就是个搞民间借贷、暴力催收起家的地头蛇。

他弄了个皮包公司,打着“旧城改造”的旗号,挨家挨户去低价收房产本。老街的街坊怕惹事,加上侯三给的价钱虽然低,但好歹能拿点现金,大半都搬走了。

就剩下几户硬骨头。赵铁锤是最硬的那一块。

中午饭点。

侯三带着四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铁锤饭馆。

侯三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皮鞋直接踩在另一张凳子上。黄毛们把桌子上的筷子筒扒拉到地上,筷子散了一地。

赵铁锤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油抹布。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筷子,直接走到侯三面前。

“吃什么?”赵铁锤声音粗哑。

侯三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赵老头,街坊四邻都走空了,你这破店一天也卖不出去三碗饭,守着等死啊?”侯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转让协议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十万块,连铺子带地段,签了字,拿钱滚蛋。”

赵铁锤拿起抹布,慢吞吞地擦着侯三面前的桌面。

“不卖。滚。”

侯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赵铁锤的跨栏背心。

赵铁锤没躲。他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把剔骨刀,“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刀刃闪着冷光,离侯三的手指头就差半寸。

黄毛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往腰里摸。

侯三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看赵铁锤那张布满横肉、毫无惧色的老脸。

他松开手,冷笑了一声。

“老骨头挺硬。”侯三整理了一下领子,“行,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你看你这破店还能开几天。”

侯三带着人走了。

赵铁锤把剔骨刀收起来,捡起地上的筷子去水池里洗。水龙头的水冰凉。

第二天一早。

赵铁锤去开店门。卷帘门上被人泼了满满一桶红油漆。油漆顺着铁皮往下淌,像血一样。门缝里还塞了三只死老鼠,散发着恶臭。

路过的几个人赶紧捂着鼻子绕道走。

赵铁锤什么也没说。他接了一根水管,拿刷子沾着洗衣粉,站在冷风里刷了两个小时的门。刷完门,他把死老鼠用铁锹铲进垃圾桶,转身进屋生火熬高汤。

到了第三天。

中午刚开门,侯三手底下的四个混混就进来了。

他们一人占了一张桌子。也不点菜,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汽水,坐在那里抽烟、大声吹牛、往地上吐瓜子壳。

有熟客探头想进来吃碗面,一看这阵势,吓得赶紧扭头就走。

赵铁锤坐在柜台后头抽烟。他不赶人,也不上去搭理。那四个混混坐到天黑,饭馆一整天一分钱没进账。

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到了第七天晚上。

赵铁锤刚关了店门,睡在后边的小隔间里。

半夜里,“哐当”一声巨响。

一块半个砖头砸碎了饭馆临街的玻璃窗,碎玻璃溅了一地。紧接着又是几块砖头飞进来,把桌子上的调料罐砸得粉碎。

赵铁锤披着衣服冲出来的时候,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秋风顺着破窗户直往屋里灌。

赵铁锤在满地狼藉里站了一会儿。

天亮后,他去建材市场买了两块大木板,找来锤子和铁钉,把碎掉的窗户死死钉上。

屋里黑下来了。赵铁锤拉开白炽灯,照样在案板上剁肉。

深秋的雨下得连绵不断,老街湿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酸。

侯三的耐心耗光了。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老街上路灯坏了一多半,昏暗得很。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往下滴答。

“嘎吱”几声刺耳的刹车。

三辆破面包车直接停在铁锤饭馆门口,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死死的。

车门拉开,侯三穿着件黑皮夹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五六个壮汉。这些人都不是那些瘦弱的黄毛,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一米长的自来水管和棒球棍。

侯三一脚踹开虚掩的饭馆木门。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赵铁锤正在擦桌子。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涌进来的人群。

“赵老头,老子今天不跟你废话了。”侯三把手里的钢管在桌子上敲得当当响,“协议就在这。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老子连人带店一块给你拆了。”

赵铁锤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盆里。水花溅了出来。

他转过身,走向后厨的案板。

“动手!把店给我砸干净!”侯三猛地一挥手。

十几个壮汉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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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棍砸在老旧的折叠桌上,桌腿瞬间断裂。墙上的玻璃镜框被一棍子扫下来,碎渣飞溅。

两个壮汉冲进后厨,直接掀翻了那个一人高的不锈钢汤桶。

大半桶熬了十几个小时的猪骨高汤哗啦一声全翻在地上。滚烫的汤水冒着热气,混着地上的泥水和碎玻璃,油腻的肉香味和下水道的臭味瞬间混在一起。

那是赵铁锤守了一辈子的手艺。

赵铁锤眼睛红了。

他一把抓起案板上的那把生铁斩骨刀。刀身厚重,刀背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干你娘的!”赵铁锤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他大步跨出后厨,迎着一个拿棒球棍的壮汉,直接一刀背砍在对方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闷响。壮汉惨叫一声,棒球棍掉在地上,捂着肩膀蹲了下去。

赵铁锤像头老狮子,手里挥舞着斩骨刀。年轻时候打架的那股狠劲全被逼了出来。他不管不顾,谁靠近就砍谁。

又有两个混混被他用刀背劈翻在地。

但赵铁锤老了。

六十六岁的身子骨,力气再大也扛不住群殴。

一个壮汉绕到他身后,抡起钢管,狠狠砸在赵铁锤的后背上。

赵铁锤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散步。没等他站稳,另一根钢管横扫过来,直接砸在他的右膝盖上。

腿骨传来剧痛。赵铁锤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满地的碎玻璃和高汤油污里。

手里的斩骨刀被踢飞,滑到了墙角。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钢管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背上、肩膀上。赵铁锤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只是用双手护住头脸。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侯三叼着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着倒在血泊和油污里的赵铁锤,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侯三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一脚踩在赵铁锤伸出的右手上。

那只手背上,有着一块铜钱大小的烫疤。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油汤。

侯三脚下用力碾了碾,赵铁锤疼得浑身抽搐,但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脾气挺大。”侯三冷笑,慢慢举起手里那根粗大的自来水管。

他把钢管的末端对准了赵铁锤手背上的骨节。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只颠勺的手彻底废了。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握刀。”

侯三手臂肌肉绷紧,刚准备狠狠砸下去。

老街的尽头,突兀地传来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是马力极大的汽车在湿滑路面上急刹的动静。

饭馆里的砸打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外。

狭窄、破败、满是泥水的街道上,刺眼的车灯光柱直接撕裂了深秋的雨幕。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碾过地上的破木板,横停在饭馆门口。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整整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级,首尾相接,像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直接把侯三那三辆破面包车死死堵在中间。连周围几条小巷的退路都被完全封死。

车灯把整个十字路口照得雪亮。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

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板寸的精壮汉子冲下车。清一色的黑皮鞋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这群人面无表情,没有一个人大呼小叫,动作极其利落。他们迅速散开,直接将饭馆门口包围得水泄不通。那股冰冷、肃杀的气场,压得空气都有些粘稠。

侯三手底下的那些混混全傻眼了。手里的钢管都在打哆嗦。

这排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街头收保护费的流氓能见过的。

中间那辆车牌号全是8的迈巴赫车门,被一个保镖恭敬地拉开。

一把巨大的黑伞撑起。

一个穿着纯黑色高定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下车。

男人身形削瘦但极其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阴鸷,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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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被砸得稀巴烂的饭馆招牌。

侯三吓懵了,以为自己占地盘得罪了哪路过江龙,赶紧扔了钢管,换上笑脸迎上去递烟:“这位老板,您这是……”

大佬看都没看侯三一眼,保镖直接一脚将侯三踹飞。大佬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径直走向倒在血泊中的赵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