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冰确实变厚了,但它是如何推迟冰层最终消失的,还是个开放问题。”

这话是德国阿尔弗雷德·韦格纳研究所的克里斯蒂安·哈斯说的。他在分析完挪威的北极海冰加厚试验后,给出了这个听上去有点“说了又像没说”的结论。说人话就是:搞地球工程的科学家最近在北极兜了几圈,往冰面上猛浇水,冻出一层加厚冰——冰是胖了,但能不能熬到明年夏天不化完,谁心里都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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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也在纪录片里见过类似的场面:加拿大北部的冰路卡车司机,为了在湖冰上跑几十吨重的大卡车,每年冬天都要在冰面上钻孔,把底下的水抽上来浇到冰面上。水会冻住,冰就变厚了,结实到能当高速公路用。那如果把同一招用在北极海冰上,能不能把正在急速消融的北极“大冰盖”也养胖一点,让它不至于夏天一热就彻底消失?

这个想法乍一听,确实有点“给北极贴秋膘”的意思。而2024到2025年,加拿大和挪威的两组地球工程团队真的动手试了试。结果,却像两集连播的连续剧——第一集给出希望,第二集又泼了盆冷水。

把海冰养成“双层夹心”

北极海冰的麻烦,远不是“那里变热了”这么简单。它是地球上一面巨大的天然反光镜。白色的海冰能把大部分太阳热量弹回太空,可一旦冰化开,露出底下深色的海水,阳光就像被黑洞吸进去一样,把海洋烤得更热,接着化掉更多的冰。这个循环一启动,科学家预计最早在2030年代的某个夏天,北极冰盖就会彻底从白茫茫变成一片汪洋。到那时,全球气候系统里就少了一个重要的“冷却板”。

所以,研究者们想到了那套古老的冰路技术:在冰上打个洞,把海水抽上来,任它流到冰面的积雪层里。水渗进雪中,慢慢排挤出空气,结成一层嵌满冰晶的“冰糊”,然后再冻硬,等于在原来的海冰上面,活生生贴了一层新冰。听起来像给旧手机贴膜,只不过这张“膜”可能有几十厘米厚。

两场试验,两种命运

2024年4月,荷兰公司“北极反射”率先在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一个潟湖里开试。湖面冰层当时接近一米厚,研究员们钻开它,把冰路专用的水泵捅进去。汹涌的海水只喷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冰面上20厘米厚的积雪泡成一片积水的“奶昔”。他们第二天又浇了一次,搞出一片1500平方米的雪泥混合物。三天之内,这摊泥冻硬了,总冰厚从90厘米涨到1.16米,增了将近三分之一。

可惜,摄像头一直盯到6月。厚出来的那部分,不仅没有撑更久,反而和对照组在同一天化了个精光。科学家管这种现象叫冰的“腐烂”——不是突然融化,而是冰体内部因为变得多孔,从里到外一起垮掉。

而几乎同一时段,英国公司“真冰”在加拿大北极圈里的西北航道也忙活开了。2024年12月到2025年2月,他们在因纽特小村剑桥湾以南的八个地点,凿洞浇海水,总共淹了25万平方米的冰面,有的地方还加浇了第二轮。2025年5月测量时,一二月浇过水的地块冰厚平均达到1.93米,比没动过的1.62米结实了不少。看起来,加拿大的冰似乎被“喂”得更成功。

厚不等于“扛得住”

然而,回到哈斯那句“开放问题”,麻烦不在厚度这个数字上,而在冰的“体质”里。

海水冻结成冰时,会做出一个很绝的动作:它把盐都“吐”出来。这些被排挤的盐分形成高浓度的盐水,沿着冰里的细微孔道往下渗。你如果有过冬天在路上撒盐化雪的经验,就知道盐水会让冰更早融化。而反复冻融再注水的操作,相当于一边给冰增厚,一边又让它内部变得更咸、更多孔、更“酥”。就像给酥皮面包又刷了一层糖浆——看起来高了,但风一吹就掉渣。

挪威的潟湖试验刚好放大了这个效应。封闭的潟湖水交换慢,浇上海水后,冰体内的盐水不容易排走,结果一到春天,冰就像被提前撒了“化冰盐”,内部先松了劲。加拿大的试验场在开放的海洋冰面上,可能部分盐水能更快流走,所以短期的增厚数字漂亮一些。但再过一整个融化季,这些加厚冰能不能撑过夏天,谁也说不好。正如哈斯强调的:“问题不是有多厚,而是冰本身质量怎样。”

还能想点啥

到这里,这场“北极贴膘实验”的图谱就大致清楚了:人类确实能像铺沥青一样,快速在北极冰面上铺一层新冰。但这层新冰能不能成为抵御气候变暖的城砖,还是变成一触即化的一层薄脆,取决于我们能否控制住那股被封印在冰心里的咸水。

这项技术如果要真的派上用场,下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让海冰增厚的同时,别让它“长肥肉”,而是“长肌肉”。不然,我们可能只是在每年冬天给北极穿上一件一晒就化的棉花袄,而地球要的,是一件能在烈日下多挺几周的冰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