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家后院。”这句话从美国郊区到意大利海岛，一直是各地居民抵制本地项目的动员令。保障性住房、垃圾处理厂、新数据中心——人们可能承认这些设施的社会价值，但就是不想它们靠近自己。这种抵制的根源因地而异。围绕化石燃料到可再生能源的转型，企业和政策制定者需要弄清楚一点：反对者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意大利撒丁岛是个教科书级的样本。《科技纵览》杂志电力和能源编辑艾米丽·沃尔兹去年十月登岛时，发现了这片土地上反风电、反光伏的深层情绪。这股情绪在2024年推动岛上四分之一选民走上广场排队，联署请愿禁止所有可再生能源设施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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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兹起初感到意外。她本是为一个新型电网级储能系统而来——那套系统利用充入二氧化碳的圆顶装置储存能量。在采访报道该项目期间，她与岛上居民、工程师、活动人士和大学教授聊起气候变化、意大利政府对撒丁岛可再生能源的宏大规划。没过多久，她就撞见了撒丁人对可再生能源近乎本能的排斥，以及这份排斥背后绵延2700年的被入侵、被占领、被榨取的记忆链条。

链条的起点是腓尼基人，接着罗马人、拜占庭人、伊比利亚人依次登场。1861年，撒丁岛被并入新统一的意大利王国；1948年，它成为意大利的一个自治区。岛上居民对外来者——包括意大利政府——的怀疑，放在历史背景下看有充分理由。“身处撒丁岛，历史的重量就像空气一样能感觉到，”沃尔兹告诉我，“而且这种感受代代相传。”

如今，意大利需要撒丁岛产出更多电力来实现国家气候目标，可这在撒丁人眼中是罗马的问题，轮不到他们来扛。“撒丁岛已经把大约30%的电力往外输出了。他们并不缺电，”沃尔兹说，“所以很难张口就说‘建，多建，全力建’。”

沃尔兹采用老派的实地走访式报道，成果就是本月的封面故事。她指出，和她交谈过的撒丁岛人并非气候变化的否认者，他们对可再生能源本身也没有成见。他们反感的是，企业和意大利决策者试图把撒丁岛当成一块巨型电池来“插电取用”，而忽略了这里是古老且自豪的民族的家园。

“如果推进方式更贴近基层，更有草根色彩，我想撒丁岛人对可再生能源项目的接受度会高很多。”沃尔兹说。事实上，这种自下而上的模式已经在撒丁岛一些地方落地。她知道有超过50个能源社区项目，居民自行部署可再生能源设施。对于那些仍在苦寻办法让本地人接纳能源转型的地区，这一思路也透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