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把目光投向一衣带水的邻国,那里的语言状况却已是另一番光景——一些七八十岁的日本老人,连每天看的电视新闻都听不太懂了。同样是面对全球化的语言冲击,两国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岐阜县曾有一位七十一岁的老人,因为忍受不了电视里铺天盖地的外来语而把NHK告上了法庭。
2014年6月,岐阜县71岁的一名男性就因为电视节目中使用了「コンシェルジュ」(接待员)、「リスク」(风险)、「ケア」(保养)、「トラブル」(麻烦)等外来语而感到不能理解,以精神受到痛苦为由向NHK提起了赔偿费诉讼。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也成了日本语言生态病变的一个标志性事件。老人的抗议绝非个案。
意味着每三个日本人里就有一个在日常生活中被自家的语言"拒之门外"。这种割裂感在老年群体中尤为强烈,他们年轻时学的那些词,如今在电视、报纸、广告中越来越少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读不懂、猜不透的片假名。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种倾向并没有刹车的迹象。曾有研究估算,再过10年,日本辞典上50%以上的词条都会是片假名;再过20年,就有可能增加到90%左右的片假名。
当时官方公告里频繁使用"クラスター""オーバーシュート""ロックダウン"这类片假名词,结果连现任的防卫大臣河野太郎也在自己的推特表示上述三个词分别可以用日语汉字的"集団感染"、"感染爆発"和"都市封鎖"来表达,为什么一定要用片假名?
为什么日语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答案藏在一个个翻译决策的岔路口上。
明治维新那一代日本学者,汉字功底了得,硬是凭借"和制汉字"把西方概念一个个嚼碎、消化、再用汉字重新塑形,造出了一批至今仍在使用的好词。可惜的是,这条费力但有益的路被日本人自己主动放弃了。
战后的日本,转头走上了一条看似省事的捷径。日本人使用片假名表示外来词,在日本战前,外来词完全翻译成汉字,但到了战后,为了贪图方便,新词基本不再造汉字了。
结果就是任何一个日本人都可以把一个外国的单词简单地翻译成一个与之相对应的日语片假名单词,甚至可能该片假名单词从未在日本国内的其他任何地方出现过。有的时候同一个外来语单词可以有2种或更多种的片假名单词写法。
崇洋心理也添了把火。日本商家发现,把"値下げ"(降价)写成"プライスダウン",把"品質"写成"クオリティー",把"教育計画"写成"カリキュラム",听起来就是高级、就是时髦、就是有"格调"。
日本网络上近些年流行起一种叫"伪中国语"的玩法,把日语句子里的假名抽掉只留汉字,反而显得简洁明了——这从反面证明了汉字本身的信息密度有多惊人。值得一提的是,日本在面对这种困境时也并非毫无作为。
早在十多年前,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就提出过"外来语言い換え提案",试图用更通俗的本土词去替换那些晦涩难懂的片假名词。但收效甚微,因为语言习惯一旦形成,再想扭转就要花上几代人的时间。
等到大部分老人都已经"看不懂电视",再来谈拨乱反正,难度可想而知。
把视线收回国内,中国的情况要乐观得多,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汉语不会像日语那样被音译词压垮,可另一个隐患正在悄悄生长——网络流行语和拼音缩写的滥用。
"yyds""绝绝子""xswl""plmm",这些缩写在短视频里满天飞,听得懂的人觉得有趣,听不懂的人一头雾水。问题不在于流行本身,而在于这些词来去太快。
前几年风头无两的"蓝瘦香菇""然并卵""耶斯莫拉""奥利给",如今早已无人提起。如果一个人把记忆力都耗在追这些短命词上,那些经过千百年沉淀的成语、俗语、典故就会被慢慢挤出脑海。
这种损失是隐性的,却很真实。国家层面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
更值得欣慰的是,2025年的网络流行语呈现出一种回归本真的趋势。本次发布的十大网络流行语依次为:DeepSeek(深度求索)、敬自己一杯、助我破鼎、××基础××不基础、千百次练习只为这一刻、情绪价值、如何呢又能怎、村咖、来财、浪浪山小妖怪。
它本身是中国本土的人工智能产品,在2025年2月登顶全球约140个国家及地区的应用市场。当中国的科技实力走到世界前列,中国人不再需要靠音译外国词来彰显时髦,反而是自家的产品名走进了全球网民的对话。
"敬自己一杯"传递的是平凡人的自我和解;"助我破鼎"取自国产动画《哪吒之魔童闹海》,写满了不服输的少年气;"村咖"把咖啡这个外来事物和中国乡村振兴绑在一起,让浙江安吉的小山村里也飘起了咖啡香。
从严复译"逻辑"为"名学"开始,到如今把"metaverse"译为"元宇宙"、把"AIGC"译为"生成式人工智能",这条意译的路走了一百多年,从未中断。汉语的生命力,藏在每一个不甘心说"肯皮尤特"而坚持说"电脑"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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