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 年一月底,恰逢北方小年。彼时加代扎根深圳,早已闯出一番名堂。虽说算不上顶尖大亨,但比起北京一众混迹社会的老友,他算得上风生水起、出人头地。眼看年关将至,加代打算动身衣锦还乡,回北京过年。
此前砸完豪庭酒店,白小航便提前动身回了北京,比小年早四五天,没跟加代一行人同行。这天,加代、左帅、江林几人围坐在屋里闲谈。
加代率先开口:“我打算回北京,回家过年。”
说罢,他看向身边一众兄弟 —— 江林、远刚、左帅、邵伟、乔巴,几人都是他在深圳最亲信的左膀右臂。加代抬了抬手:“大伙都聊聊,今年这年打算怎么过,心里都有什么盘算。”
话音落下,江林率先接话:“哥,要不这样,你们全都回老家团圆,我留在深圳,这边生意我盯着。”
一旁的左帅叹了口气:“哥,我回不回老家没什么意思。父母早早就不在了,剩下的亲戚、表弟跟我素来疏远,我也懒得回去。再说那村子我五六年没踏足,路怕是都认不清了。”
远刚紧跟着表态:“哥,我无亲无故,也不想回乡。实在不行我留在深圳,跟江林二哥一起照看生意。”
乔巴接过话茬:“二哥、远刚,你们该回家就回家。我是铁定回不去北京的,大伙心里都清楚,我那边还有案子在身。再说我在北京无亲无故,回去也没地方可去。不如我留下来守铺子,你们各自回家过年。”
几人话音刚落,邵伟摇了摇头:“哥,我早就计划好了,过年陪着我母亲出门散心游玩,没法留在深圳看店。”
加代听完,心里已然有了主意:“那就这么定。江林,你回济南老家;远刚,你自己拿主意,想留下看生意便留下,不想留就跟我回北京过年。”
远刚当即应声:“我留下哥,生意不能没人看管。”
左帅立刻接话:“哥,我跟你回北京,去你家过年。”
“行。乔巴,你怎么打算?”
“哥,我留守深圳。”
“好,这边生意就托付给你。左帅随我回北京,江林你自行订机票回济南。邵伟,我就不安排你了,如今你手头宽裕,带着阿姨好好出去转转,年后早点回来便是。”
“放心哥,年后我立马赶回深圳。”
众人分头筹备行程,临走前加代再三叮嘱,无论返乡出游、留守看店,所有人务必把安全放在第一位,钱财得失都是小事,人身安全万万不能松懈。兄弟们齐声应下。
安顿好深圳的一众兄弟,加代拨通了戈登、哈僧的电话。“戈登。”“加代!”两人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他们年纪相仿,从小一同长大,平日里彼此不分大小,时而互称兄弟,时而互相喊一声哥,向来互相抬举。
加代开门见山:“我再过两天就动身回北京过年,正好回去跟你们聚聚。”“那太好了,等你落地,我跟哈僧去机场接你。”“行,你们俩一起来,就这么说定。”“在北京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江林提前一日订下深圳飞往济南的航班,先行启程。加代和左帅则订了次日飞往首都的机票。动身头一天,二人在深圳大肆采办年货礼品,左帅两手拎得满满当当。彼时稀缺的大哥大一口气买了五台,BP 机反倒一台没入手;杰尼亚成套西装、达利来高档皮鞋,还有一件上千块的羊绒衫,一次性直接拿下二十件。
置办完备,二人登上航班。上午九点起飞,下午两点半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当时经济舱早已售罄,加代索性直接订了头等舱。左帅落座后满眼惊叹:“好家伙,头等舱也太气派了!”
走出航站楼,戈登与哈僧开着一台红色桑塔纳等候多时,远远朝二人挥手呼喊:“加代!帅子!”
几人快步上前紧紧握手。左帅笑着问好:“登哥、僧哥!”
一行人驱车从机场直奔东城,车子停在自家胡同门口,加代望着老宅,心中百感交集。此前他曾给父亲拿过一笔钱,劝老人换套新房,可老爷子执意不肯。在他心里,儿子在外打拼挣钱不易,这笔钱必须好好存下,万一哪天加代在深圳生意受挫,自己手里好歹能给他留条后路。
停稳车子,加代开口:“大伙今天都先散了吧。年根底下,不管是混江湖还是做买卖,都先回家陪陪家里人,照料家里琐事,等过完年咱们再齐聚一堂好好聚。”
众人听罢各自散去。加代素来孝顺,进门后左帅连忙上前给老爷子问好,将大包小包的礼品一一摆放妥当。老人看着儿子如今在深圳站稳脚跟、风光无限,眼底满是欣慰。
返乡这段日子,加代几乎足不出户。常年在外闯荡,难得回家过年,他只想多陪陪老父亲。杜崽、闫晶接连打来邀约,就连白小航也打来电话:“代哥,大伙都知道你回北京了,出来喝两杯热闹热闹!”
加代一一婉拒:“等年后再说吧,年前我哪儿都不去,专心陪着我爸,带老人四处走走。”“哥,想去哪儿散心尽管跟兄弟开口,我全程给你安排妥当!”“不用费心,你们各自忙自己的事就好。”
挂断所有邀约电话,置办年货的活计加代全揽了下来,时常拉着左帅出门采买。彼时四宝子还在住院,好在伤势好转,已经能正常交谈,加代提前专程去医院探望,留下五万块现金,礼数周全。
90 年代的春节,年味远非如今可比。那时候家家户户真心实意筹备新年,烟火气、人情味十足;反观现在,不少商铺春节不打烊,人人一心扑在赚钱上,年味儿反倒淡得看不见。当年日子虽不算富足,吃穿简朴,可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发自内心,活得坦荡自在,没有诸多繁杂牵绊。正如一段评弹唱词所言:“年少之时,药是用来治病的,医生是救人的,拍照不会衣衫不整,借钱必定按时归还,孩子生父,无需亲子鉴定……”
言归正传,回北京后各路亲友、故人,加代都一一登门走动,唯独不能忘了东城分公司副经理,外号 “韩老鬼子” 的这位人物。此人面相硬朗,性子古怪极难相交,四九城唯独加代能和他相处融洽,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距离大年三十仅剩三天,加代拨通了韩老鬼子的电话。“韩哥,过年好!”“过年好,请问哪位?”“我是加代。”“哎呀兄弟!你回北京了?”“昨天刚落地。哥,您如今在哪,单位放年假了吗?”“我哪儿有假期,过年还要值班。”“那我专程过去看望您。”“你好不容易大老远回来,还特意跑一趟,老哥心里记着这份情。我在办公室等你,待会跟门卫打好招呼,你直接上三楼找我,咱们泡壶茶好好聊聊。”“行,您等我,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加代心里透亮,无论日后自己回北京发展,还是一众兄弟在北京立足,韩老鬼子万万不能得罪。他当即从行李里挑出贵重礼品:一台大哥大、四件羊绒衫,再配上杰尼亚西装、达利来皮鞋。
左帅粗略估算:“哥,这些礼品加起来得五万多。”一台大哥大市价两万,单套杰尼亚西装一万六,再加上羊绒衫、皮鞋各类物件,总价将近五万。可加代半点不心疼,除了礼品,他还额外备下五万现金。
临行前他跟左帅说:“做人做事要未雨绸缪,平时多铺路,别等到求人办事才临时攀交情,到那时候再讨好就晚了。”
左帅想跟着一同前去帮忙拎东西,被加代拦下,吩咐他留在家中打扫屋子、帮老爷子整理年货、备好年夜饭菜谱,自己独自动身前往东城分公司。
到了单位,门卫早已接到通知,加代径直登上三楼,推开办公室门:“韩哥。”
韩老鬼子见到他,激动得胜过见到至亲好友,在他眼里,加代就如同上门的财神。二人闲话家常,全是场面客套,加代心里清楚,和这类人相交不必交付真心,凡事做到礼数到位、利益周全即可。
待到一摊开桌上的礼品,韩老鬼子瞬间看直了眼:“兄弟,你这也太破费,让老哥我怎么好意思。”
“韩哥这都是分内心意。我在深圳做生意,当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实在不知道该置办些什么,只能挑些衣物电子产品送来。”
韩老鬼子笑得合不拢嘴,拿起西装比划:“不用这么费心,这些东西我太喜欢了,尺寸看着正合身。你嫂子一直念叨给我置办一身好西装,这是什么牌子?”
“杰尼亚。”“杰尼亚我听过,市面上一套不得两三千?”“哥,这套西装一万六。”
韩老鬼子大吃一惊,当场就要试穿。加代早按他的身形挑选,穿上后十分合身。加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并不取笑对方少见多怪。前后不过半个钟头,五万现金连同全套贵重礼品,尽数留给了韩老鬼子。
虽说韩老鬼子当年在东城也算小有家底,可和深圳的世面比相差甚远,彼时大哥大在北京还没普及,91 年才刚在深圳流行,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他也是托加代这份人情,才拥有了第一台大哥大。往后走到哪儿手里攥着大哥大,旁人无不羡慕,一时风光无两。
拜访完韩老鬼子,加代回到家中。余下两日,他每日陪着父亲唠家常,又走访街坊邻里,但凡年少时帮扶过自己的长辈、老友,全都备好礼品登门。手里还余下四台大哥大,打算年后分送给平日里交情过硬的一众兄弟。
转瞬便到大年三十除夕夜。90 年代普通百姓家里少有电视,谁家置办一台,便是整条胡同最风光的人家。一到晚上,街坊邻居全都挤到有电视的院里,围在窗边、屋檐下看节目,连连惊叹画面里的人能说会动。
加代家胡同里虽算不上头一户有电视,但也排得上前十。当晚打开电视收看 1992 年央视春晚,节目精彩纷呈,赵本山等人的小品笑点十足,韵味远胜如今。
屋内几人围着餐桌吃饺子、看春晚,左帅十分孝顺,不停给老爷子夹菜、敬酒。南方久居的加代特意花七千多,给父亲定做了一身蚕丝红色唐装,老人穿上如同福寿安康的老寿星。
待到午夜十二点新旧交替,加代拉着左帅一同跪在地上,给父亲磕头拜年。老爷子又惊又感慨:“快起来!二十多年,你从没给我磕过头,今天倒是行了这么大礼。”
加代垂首:“从前年少不懂事,往后儿子一定好好尽孝,给您磕头了。”左帅也跟着行礼:“爸,过年好!”
三人接连磕了三个响头。老爷子早年当过兵,性子豪爽重情义,此刻眼眶泛红,从兜里掏出厚厚两沓现金:“爸没多的,你们俩一人五千拿着。”
无论在外闯出多大名头,在父母面前永远是孩子,这份长辈给的压岁钱,必须收下。老爷子手里的钱本就是加代平日里孝敬的,父子二人也坦然收下这份心意。
北方除夕夜素有出门放鞭炮、接财神的习俗,南方亦是如此。加代搬来板凳让父亲坐在门口歇息,自己和左帅出门燃放烟花爆竹。
在外坐拥一众手下、在深圳呼风唤雨的加代,回到老宅在父亲面前永远恭顺谦卑。在外千般风光,回家所有杂活全都自己包揽,尽心伺候老父亲,本就是人之常情。
当晚父子三人几乎通宵未眠。老人见儿子事业有成,心中畅快,三人开怀畅饮。加代从深圳带回整箱五十年份茅台,这般陈年佳酿,老爷子从前见都未曾见过。三人推杯换盏,一人喝空一瓶,这五十年茅台并非有钱就能买到,是好友周强专程赠予加代的稀罕物件。
凌晨六点,加代喝得微微醺,正打算下厨熬一锅醒酒稀饭,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戈登与哈僧提着满满一车礼品站在门口。
“过年好,登哥、僧哥!”
道上混的人最重脸面,哪怕手头拮据,登门拜访挚友也定会置办上等礼品,何况是专程来给加代父亲拜年,礼品皆是珍品。进门后二人当即跪地,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伯父,过年好!”
见兄弟二人真心实意,加代心中动容。这几年他常年待在深圳,家中老父亲全靠戈登、哈僧、四宝子几人照拂,若无他们,老人晚年孤苦无依,这份情谊他始终记在心里。
拜完年,老爷子执意下厨留二人喝酒。戈登连忙推辞:“伯父,酒咱们改天再陪您喝,先跟我们回家里坐坐。”加代搂住戈登:“先去你家串门,回来再陪父亲畅饮。”“礼品我都备好,帅子拎着呢,咱们现在就走。”
加代早已备好厚礼:戈登、哈僧家中父母各一台大哥大,成套杰尼亚西装、羊绒衫、皮鞋,件件价值不菲。到了戈登家中,加代二话不说跪地给戈登父母拜年,左帅紧随其后。拿出全套衣物礼品,又单独递上两万现金:“我和戈登从小情同手足,这点心意,孝敬伯父伯母。”
前往哈僧家中亦是同等礼数,磕头拜年、送上等值礼品与现金,分毫不差。
之后加代又登门拜访亚青、翰宇、东林三人。他们并非江湖中人,交情稍浅,每家送上五千现金,略表心意。
随后一行人赶往医院探望四宝子。大年初一去医院本不合习俗,但四宝子是过命兄弟,不能失约。病房里,加代留下现金,又送了一台大哥大,剩余几台大哥大至此全数分送完毕。
四宝子满心愧疚:“代哥,我卧病在床没法登门给伯父拜年,实在过意不去。”“咱们兄弟不必说见外的话,安心养伤,等你痊愈,一定要来家里陪我父亲喝酒。”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闭门团圆,少有外出走动。初一午后,白小航打来电话邀约聚餐,可当晚他已有别的局,二人便约好初二碰面。杜崽、闫晶也先后打来电话拜年,加代一一回电问好,简单寒暄,维系彼此情面。
初一傍晚,加代、左帅、戈登、哈僧四人在家打麻将,加代本不擅长,只为凑齐人手。晚饭过后,戈登提议:“晚上闲着无事,咱们去天上人间坐坐,今晚我做东。”
“哪能让你安排。”“理应我请客!伯父,我们出去小酌一会。”老爷子挥挥手:“去吧,跟兄弟们好好聚聚,尽兴喝点。”
四人开着哈僧借来的轿车前往天上人间。此地不在二环内城东西南北四区,地处朝阳区三环外侧,长城酒店附属楼宇,彼时名气尚未鼎盛,消费门槛极高,寻常人消费不起:男士门票一百五十元,女士一百二十元。
进门后大堂经理一眼认出加代,连忙上前问好:“代哥,新年吉祥!”“兄弟,给我们安排一间包房,再安排几位姑娘热闹热闹。”“实在抱歉代哥,楼上包房全部满员,总统套房也有人,您先在一楼卡座稍作等候,半个钟头左右就有空房腾出,我第一个留给您,您先在楼下喝点酒、看看舞台演艺。”
四人落座一楼前排卡座,点好酒水、果盘、坚果。彼时天上人间装修奢华,演艺水准不输专业剧场,登台歌手唱功扎实,舞女时髦亮眼,一身超短裙引领新潮。楼下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加代向来懂得礼尚往来,抬手吩咐左帅:“给全场伺候咱们的服务员发赏钱,每人五百。”
七八个服务员挨个领到红包,喜不自胜,连声道谢。短短片刻,赏钱便花出四五千,“加代到天上人间” 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场。不少客人私下议论,认出他便是当年在后海和潘革对峙、一口气调动两百多人、拿出五百万摆平事端的加代。
台上女歌手休息间隙特意出声致意:“感谢代哥到场捧场!”加代虽与对方素不相识,依旧大方打赏一千元,歌手欣喜地将红包收进胸口。登台跳舞的姑娘也纷纷主动问好,场面十足。
等候不到二十分钟,天上人间看场大哥夏宝庆带着四名手下走来。他身材魁梧,老远挥手呼喊:“加代!”
加代回头起身握手:“庆哥,过年好!”“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替我给家中伯父带句新年祝福。”“一定转告,庆哥新年顺遂。”戈登、哈僧也上前问好。
夏宝庆直言十分欣赏加代,四九城敢正面和潘革硬碰硬的,唯有他一人,胆识财力无人能及。夏宝庆索性坐下陪几人喝酒:“我闯荡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混江湖的,唯独真心佩服你。这片地界但凡有事,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摆平。”
“庆哥言重,日后你若是去深圳,我必定全程招待。”“好兄弟,一辈子的交情!”
见夏宝庆这般敬重加代,全场众人都看清了二人的交情。加代再度吩咐左帅:“全场登台演出的演员,每人赏一千。”夏宝庆连忙劝阻:“兄弟不必如此破费。”“庆哥你待我真诚,这点心意不算什么,照办。”
左帅扛着装满十万现金的大包,拿三万现金交给经理,转交所有演员。主持人拿起话筒当众致谢,台上三十多名演员集体鞠躬,全场哗然。
夏宝庆感慨不已,举杯和加代对饮。加代转头询问:“庆哥,你手下内保一共多少人?每月薪资多少?”“二十五六个人,工资微薄,每个月只有几百块。”
“这帮兄弟整日看场护店,辛苦凶险,挣得不多。今日我借庆哥的名义,每人赏一千红包。”夏宝庆连连推辞,架不住加代再三劝说,只能用对讲机召集所有内保到一楼集合。
二十多名年轻保安列队赶来,齐声喊 “庆哥”,夏宝庆示意众人改口:“叫代哥!”齐刷刷一声 “代哥” 响彻大厅,全场宾客纷纷侧目,从未见过这般排面。
左帅挨个发放千元红包,一众保安又惊又喜,从没见过客人给场子安保发大额赏钱。加代开口叮嘱:“我和你们庆哥是生死兄弟,你们好好跟着庆哥做事。往后我再来,照样给大伙发红包;若是敢背弃庆哥,这份好处便不会再有。”
一众保安连声应下,纷纷鞠躬致谢。经此一事,整间天上人间全都传开加代的手笔与气度,经理、服务人员、演员、内保,无一人不敬佩交好。
正当几人把酒言欢、气氛热络之时,店门被推开,七八名壮汉迈步走入。领头男子外号大象,平头寸头,面色凶悍,身后随行的兄弟个个身强体壮,气场逼人。
大象一行人推门走进天上人间,场内服务员、巡逻内保全都主动上前躬身问好,一口一个象哥。
大象指尖夹着支华子,漫不经心地抬手摆了摆:“客气了。”一身黑色紧身背心外头套着件貂皮大衣,胸口大片纹身露在外头,魁梧壮硕的身形自带一股凶戾气场,全场客人纷纷侧目,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象哥来了!”大象扬声冲大堂喊:“小刘经理在哪?给我安排一间包房,待会儿河北来几个投资商,场面得撑起来,动作快点。”经理连忙上前赔笑:“象哥,楼上包房现在全都满员。”“满了就清一间出来。”旁边相熟的服务员连忙打圆场:“象哥再容我十来分钟,楼上有间套房刚空出来,保洁正在收拾。”大象眼一亮:“是总统套房?”“没错。”“那间留给我,快去盯着,收拾好立马喊我。”“您先找卡座稍坐,我马上上去安排。”
大象懒得挤散台,径直带着一众小弟坐到加代隔壁的高档卡包。服务员格外识趣,直接免费送上两大份豪华龙船果盘,这是只给大象独一份的面子。反观加代桌上的酒水果盘,全是自己掏钱单点。
果盘刚落地,大象随口吩咐身旁跟班:“这小伙子挺会办事,赏五百,拿去买烟。”小弟当即点出五百块塞给服务员,对方连声道谢。“象哥您安心等候,套房收拾妥当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大象自顾点燃一根华子,跟身边兄弟低声交代:“等会儿河北过来的投资商,排场必须做足。得让他们清楚,咱们是代表北京地界的,半点不能落了气势。”一众小弟齐声应和:“明白,象哥!”
二人卡座相隔不远,这番对话尽数落进夏宝庆耳朵里。他微微皱眉站起身回头,一眼撞见大象。“哟,大象,过年好!”大象上前和他重重握了握手:“宝庆,你也在这儿消遣。”“带几个朋友过来坐坐。”大象随口说道:“我约了河北几个投资商,过完年打算在海淀投场子,我准备入一股,打算找本地社会兄弟帮忙看店,今晚订套房宴请他们谈事。”夏宝庆叹了口气:“可惜楼上套房这会儿全满了。”“小刘说十分钟就能清出一间。对了,你跟谁在喝酒?”“这人你该听过,加代。”大象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加代?什么古怪名字,听着跟加菜、海带似的,这人是谁?”夏宝庆立刻沉下脸:“大象,嘴上留点分寸,这是我过命的好哥们。”“你哥们?这名字我耳熟,是不是当年在后海跟南城潘革硬碰硬那个外地小子?”“正是他。”大象抬眼四处张望:“你居然跟他有交情?人在哪,我瞧瞧。加代!”夏宝庆伸手拦了他一把:“你嚷嚷什么,有话好好说。”“我就看一眼而已。”
加代听见有人喊自己,缓缓起身,戈登、哈僧紧随其后一同站起来。加代转头看向隔壁卡座,并不认识大象;戈登和哈僧倒是眼熟对方,只是素来没交情,关系平平。戈登客气开口:“大象,好久不见。”大象扫了二人一眼,径直发问:“你们俩在这混着?哪个是加代?”加代上前一步,淡淡开口:“我就是。”
大象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是加代?瞧着年纪不大,今年也就二十五六?”加代不动声色回视:“你这话是夸我年轻?”“可不就是夸你。就是说你长得白净,当年跟潘革那场架闹得满城皆知,潘革也算白混这么多年,反倒被一个外地小子压一头,属实窝囊。”
夏宝庆连忙出声制止:“大象,喝多了别乱说话。”大象摆了摆手,满脸无所谓:“我这人说话直,你们继续喝,我跟宝庆是旧相识。”加代平静应声:“你们慢慢喝。”
大象落座前,低声嘟囔一句 “小白脸”,话音不大,却刚好让身边人听见。他坐下转头跟夏宝庆调侃:“这人看着跟电影明星似的,典型小白脸,怕不是靠着女人起家的吧?”夏宝庆脸色越发难看:“能喝酒就踏实喝酒,不会喝就闭嘴。我不陪你闲聊了,回去招待我朋友。”“你忙你的去吧。”
夏宝庆折返卡座,满心歉意看向加代:“小代,刚才他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无妨,他是什么来头?”“西直门一带的领头大哥,早年一人持一把短刀放倒三个对手,在西直门彻底立住棍,四九城颇有几分名号,性子就是太好面子。”
加代随口一问:“那间套房还得多久?”夏宝庆抬手喊来大堂经理:“李子,代哥等的套房还要多久?”“庆哥,五分钟就能收拾完毕。”
这话被身后的大象听得一清二楚,他当即扬声喊住经理:“小兄弟,那间套房必须给我留着,谁都不准先进,听见没有?”加代转头看向夏宝庆,夏宝庆连忙安抚:“你别冲动,我去跟他说。”
夏宝庆走到大象跟前劝解:“大象,再等等,后面很快还会空出套房,这间先让给加代,他已经等半个钟头了。”“凭什么给他?”“人家早就提前等候,讲究个先来后到。”“多等一会儿能怎么样?我这边投资商马上就到,今晚全靠这间套房撑场面。宝庆,你跟他通融下,让我先进。”夏宝庆压着火气:“你做事不能不讲道理,人家老老实实等这么久,何苦这般为难人?”大象态度蛮横:“这事你别掺和,谁心里不痛快,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谈。”“大家都是场面上的老爷们,人家加代回北京过年,处处让着你,方才你出言嘲讽,换旁人早跟你翻脸。你别一再踩别人底线!”
气氛瞬间僵持,大象摆明了要加代亲自上前理论。戈登伸手拉住加代:“大年初二,犯不上置气,咱们再等等便是。”“我心里有数,不用拦我。”
加代径直走出卡座,左帅寸步不离跟在身后,肩膀紧绷,双目冷冽,浑身透着一股只要有人敢动加代,便会拼命的狠劲。夏宝庆连忙跟上劝和:“小代,千万别动手。”
反观大象,四仰八叉靠在沙发上,一只脚直接踩在茶几上,一身张扬跋扈的做派,抬眼斜睨加代:“小兄弟,找我有事?”加代神色平和:“大哥,你我素不相识。”“确实不认。”“既然互不相识,大过年出门消遣图个顺心,我无意跟你起冲突。再者这间套房我已经等候许久,论情理也该讲个先来后到。”
大象满脸不屑:“你常年待在深圳,怕是不了解北京地面上的规矩。听说你在南方混出点名堂?”“没错,我常年在深圳。”“南北江湖两码事。我是西直门大象,你随便在天上人间打听一圈,没人不认得我。往日我来这里,从来不用干等包房,也就赶上过年我不愿计较。换平时,谁敢让我坐卡座等候?包房这事你别跟我争,惹得我翻脸,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宝庆最清楚我的性子。”
加代挑眉反问:“照你的意思,这间套房我没资格用?”“你坐不了。套房收拾好,你敢往上走一步试试?”说完大象回头冲身后七八个小弟扬下巴:“他敢上楼吗?”一众小弟齐刷刷上前半步,气焰嚣张:“有我们在,绝不可能让他先上楼,得象哥您先进!”
大象得意看向加代:“瞧见没,小兄弟再多忍耐片刻,不差这点时间。”
加代一言不发,静静盯着大象,周身气场冷了下来。夏宝庆瞧出他动了真火,戈登、哈僧在一旁不停拉扯劝解。哈僧开口打圆场:“大象,这是我生死兄弟,说话别太过火。”加代抬手拦住二人,淡淡开口:“不用劝了。既然初次碰面,也算缘分,拿两瓶啤酒,咱俩碰一杯。”大象顺势起身,从茶几拎起一瓶科罗娜,加代也拿起一瓶。大象全程坐着,唯有加代站在对面。
大象举瓶轻碰:“喝了这杯,你就再等等。”加代眼神一沉:“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间套房当真不肯让我?”“说了不让,没必要多问。”夏宝庆连忙从中调和:“加代稍安勿躁,我稍后再帮你协调一间,大象这边有急事,就让他先用这间。”
加代摆了摆手:“庆哥,这事你别插手,碰杯。”二人手臂同时伸出,两瓶啤酒相撞发出脆响。谁都没料到加代出手快如闪电,握瓶的手腕骤然翻转,整瓶啤酒重重砸在大象头顶。玻璃瓶瞬间碎裂,鲜血顺着大象额头哗哗往下淌。“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大象捂着伤口嘶吼。
戈登、哈僧当场怔住,齐声呼喊加代的名字,夏宝庆也彻底懵了,谁也没料到大过年的加代直接动手,出手毫无预兆。厚重的科罗娜瓶底坚硬厚实,这一下重击让大象当场瘫坐在沙发上。
七八个小弟一窝蜂扑上来,左帅一把将加代护到身后:“哥,往后退!”左帅迎着冲来的人直接冲上前,论单打独斗他未必胜过白小航,但收拾这群闲散混混绰绰有余。一名小弟抡起碎酒瓶劈向左帅,左帅侧身躲开,重拳精准砸在对方下巴穴位,那人当场两眼一黑,直挺挺昏倒在地。
剩余六人蜂拥而上,左帅随手抄起桌上两瓶啤酒狠狠砸碎,握着带尖刺的瓶身迎击。一人猛冲过来,左帅手握碎瓶径直扎向对方小腹,那人当即倒地哀嚎。前后不过一分钟,左帅拳打脚踢、瓶扎脚踹,七名小弟当场放倒四人,剩下三人吓得原地不敢上前。左帅横身一站,浑身戾气:“还想上来?”
加代站在后方,从容点燃一根华子冷眼旁观。戈登、哈僧刚想上前帮忙,被加代拦下:“你们别插手,今天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大象捂着流血的额头看向夏宝庆,气急败坏嘶吼:“宝庆!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的场子打我?你不管?”二十多名场内内保听见动静迅速围拢,不知所措看向夏宝庆:“庆哥,这怎么办?”
夏宝庆沉声吩咐:“大象,你的事稍后再说。加代,你们几人先上楼,套房已经收拾好了。”加代临走前瞥了大象一眼,语气冷硬:“往后说话做事收敛分寸。我就算常年待在深圳,回北京轮不到你耀武扬威,四九城我比你好使。”
大象气得浑身发抖:“宝庆,你到底什么意思?在你店里我被打破头,兄弟全被打伤,你反倒偏袒外人?”“先别吵。” 夏宝庆催促加代一行人,“赶紧上楼进包房落座。”
加代带着左帅、戈登、哈僧径直上楼,大象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楼下冲夏宝庆怒吼不停。夏宝庆面色难看:“大象,咱俩多少年交情,你这般胡闹是打我的脸面。”“是我胡闹?他一酒瓶子砸我脑袋,你看不见?”“别在大厅大吵大闹。只是皮外伤,你手下也都是擦伤,带着人先离开这里。”“行啊夏宝庆,合着你胳膊肘往外拐,摆明了偏袒加代是吧?”“我没有偏袒任何人,全程我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动挑事,出言羞辱、争抢包房步步紧逼。人家本来不愿跟你计较,是你得寸进尺。赶紧带人走,别在店里继续闹事。”
大象又气又恨:“好样的宝庆,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我走!但这事绝不算完,有本事你让加代别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打我大象不能白白挨打,整个北京敢动我的没几个,你留住加代等我回来!走!”
大象捂着流血的额头,带着剩下的小弟愤然离开天上人间。大厅一众客人全都看在眼里,私下低声议论西直门大象今天栽了跟头。走到门口,服务员上前想搀扶,被大象厉声呵斥:“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门外停着两台属于大象的私家车,一台蓝鸟领头,后跟一台桑塔纳。九十年代能独自置办两台私家车,家底已经远超常人。这些年混江湖他赚下不少钱财,只是生性仗义,赚来的钱尽数分给手下兄弟,自己存不下分毫,唯独好面子、爱逞威风的性子改不掉。
一行人坐上车,小弟连忙递来毛巾捂住大象头上伤口。“回西直门,召集所有兄弟,今晚不把加代收拾明白,我跟他改姓!”
大象在西直门经营一片综合百货市场,手握三间门面,在周边颇有号召力。回到据点后,他立刻拨通手下电话:“全部到市场集合,带上家伙,跟我去天上人间堵人!”短短片刻,三四十名核心兄弟集结完毕。
紧接着大象拨通郎银海电话:“银海,我大象。”“象哥,新年好。”“好什么好,我在天上人间被人打了,你立刻带所有人过来帮我撑场面。”“谁敢动您?”“那个从深圳回来的加代,当年跟潘革作对那个,你带齐人手来西直门汇合,今天必须找回场子。”“上次帮潘革没能拿下他,这次正好让他见识咱们北京圈子的实力,我能带多少人带多少,马上到!”
半小时后郎银海带三十余名小弟赶到,两伙人马合计七十多人。大象心里清楚夏宝庆根基深厚,在天上人间一手遮天,单凭七十人未必能占到上风。夏宝庆是老牌江湖大哥,当年敢持五连发镇场子,和崔志广并称两大狠人,是天上人间老板覃辉专程请来镇店的人物。
思来想去,大象拨通一位重量级人物的电话 —— 宋建友。四九城老牌顶级大哥,邹庆都是他门下徒弟,整个西城、海淀圈子没人不给面子。“友哥,新年好,我大象。”“过年好,在家一切都顺当?”“顺当是顺当,今天出了岔子,想请您过来帮我撑个场面,我丢大面子了。”“怎么回事?”“您在天上人间说话管用,夏宝庆都得喊您一声哥。我今天在店里被一个外地小子拿酒瓶开了瓢,夏宝庆反倒偏袒外人,我咽不下这口气,手下七十多兄弟都在这,只要您到场镇场子,对方必然不敢放肆。”宋建友当即应允:“行,我带人过去。打我兄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谁出面都不好使,你在西直门等我。”
挂断电话,宋建友又联络手下小威:“放下家里酒席,把所有兄弟带到西直门大象那边集合。一个外地回来的小子打伤大象,咱们过去一趟。”“收到友哥,立刻集结人手。”小威又带来四五十名弟兄,三路人马汇聚一处,足足一百二十多号人。九十年代的四九城,能一次性召集上百号能打的弟兄,全北京城不超过十人,宋建友、大象便是其中之二。
不多时,一台无牌加长红旗轿车缓缓驶来,车内配备冰箱、电视,档次堪比加长林肯,放眼当年北京都是顶尖排面。宋建友推门下车,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一身米灰色立领长款风衣,内搭一件上千块的鄂尔多斯纯羊毛衫,下身修身西裤配亮面皮鞋,指尖夹着雪茄,老牌江湖大哥气场拉满。
全场百余名弟兄齐齐躬身问好:“友哥新年好!”宋建友抬手示意安静,淡淡看向大象:“那加代听说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跟咱们不是一个辈分。等会儿过去你少开口,一切交给我处理,保管让对方低头服软。”“有劳友哥,我担心夏宝庆护着他,有您出面再好不过。”“宝庆是我晚辈,这事我能摆平。所有人上车,今晚到场的弟兄,事后我单独设宴款待。”一众小弟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三十多台车辆浩浩荡荡朝着朝阳天上人间进发,初二夜里街上人烟稀少,整条车队格外扎眼。天上人间门口值守保安远远看见长龙车队,一眼认出领头的加长红旗是宋建友的座驾,心里瞬间慌了。一名保安连忙跑进大厅报信:“庆哥,门口来了大批车队,领头的是宋建友,怕是要出大事!”
夏宝庆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内保楼下集合,跟我出去看看。”二十多名内保迅速列队跟在夏宝庆身后,一行人站在门店门口。马路对面,三十多台车整齐停靠,宋建友率先下车,百余名弟兄紧随其后站成一片,声势骇人。
宋建友掐着雪茄,双手叉腰站在最前方,气场压迫感十足。夏宝庆主动上前拱手:“友哥,新年吉祥。”宋建友淡淡开口:“过年好,你守在门口是专程等我?”“知晓您过来,特意在此等候。大象,友哥,二位里面请。”宋建友朝大象抬了抬下巴:“过来,指认一下是谁伤了你。天上人间如今规矩都没人守了?”
夏宝庆连忙解释:“友哥,这事不能全怪加代,大象今晚言语处处挑衅,换旁人早就起冲突了。”宋建友语气带着训斥:“宝庆,我说句重话,咱们都是北京本土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帮外地人欺负本地兄弟,实在让我失望。大象跟我说被你店里客人打伤,我一开始根本不信,如今亲眼见到你护着外人,你让我怎么想?”“友哥,人家进店消费一晚上花销数万,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客人挨打。”“花多少钱我来赔,报个数。”“我不是钱的意思!”“既然无关钱财,事情就简单了。把那年轻人叫下楼,我不进店,就在门口跟他说事。我早已不轻易动手,但真惹我动怒,后果你承担不起,赶紧把人喊下来。”
夏宝庆左右为难:“友哥,您这是逼我难做。”“你若是觉得为难,我便亲自上楼找人,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别冲动友哥,我这就上楼传话。”宋建友冷哼一声:“这才像我的弟弟。分清立场,别站错队伍。快去,我必须见到人,打伤大象不能毫无交代。”
夏宝庆不敢再多辩驳,叮嘱内保守住楼梯,不准楼下人群冲上楼,自己快步冲上二楼。推开总统套房门,加代正陪着四位姑娘唱歌,哈僧、戈登、左帅坐在一旁喝酒。夏宝庆神色焦急:“兄弟,大事不妙,宋建友亲自带队堵在楼下,门口一百多号人点名要你下去。我不能护你周全,听我一句劝,从后门悄悄先走,我在楼下帮你周旋遮掩,绝不能让你吃亏。”“来了又何妨,他想找我谈,我下去便是。”“一百多号人堵门,你下去必定要受委屈,好汉不吃眼前亏,听哥的从后门脱身,事后咱们再慢慢了结。”“庆哥,多谢你有心。”“别客套,抓紧走!哈僧、戈登,你们也跟着一起从后门撤,改天我单独宴请几位。”
戈登、哈僧对视一眼:“走不走,全听代哥安排。”夏宝庆看向加代,满心焦灼。加代从容点燃一根华子,神色淡然:“庆哥,借电话一用。”“这种时候打电话求援太落面子,道上最忌讳这个,还不如直接走。”“我加代不至于被逼到那份上,百十人还吓不住我,打完这通电话我就下楼。”
夏宝庆满心不解,不知道他要联系谁。加代拨通白小航的电话:“小航,在哪?”“哥,正跟家里兄长喝酒,出什么事了?”“天上人间门口被一百多号人围住,领头的是宋建友,摆明要找我麻烦。”一旁夏宝庆连连摇头:“找谁都没用,宋建友的辈分摆在这,谁来了都得退让三分。”加代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对方打算动手。”“哥你别急,我马上带人赶过去,千万不要冲动下楼。”
挂断电话,白小航端起杯中白酒一饮而尽。兄长见状连忙追问:“你要去哪?酒席还没吃完。”“天上人间出事,宋建友带人围堵代哥,我必须过去解围。”“宋建友?你别冲动,这人我都不敢轻易招惹。”“哥,您是您,我是我。当初三百万欠款,若非代哥出手,咱们根本拿不回来,如今他落难,我不能坐视不理。”兄长思索片刻:“那你先过去,有事随时给我来电。”
邻桌正在吃饺子蘸蒜酱的朱大勇闻声起身,这人是海淀出了名的狠角色,性子憨厚但打架不要命,实力仅稍逊白小航一筹。“我跟你一块去。”二人没开白小航的车,换了朱大勇的座驾,后备箱常年备着两把压满子弹的五连发。车子一路疾驰从海淀冲向朝阳,路上白小航再次致电加代:“哥,马上就到,千万别贸然下楼。”“总躲在包房里,反倒显得我胆怯,我先下去等候你们。”“千万小心!”
挂完电话,夏宝庆急得直跺脚:“你到底联系了谁?听我一句,千万别出去。”“庆哥,多谢你上楼报信,若是我躲着不走,你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我下楼跟他们见一面。”“下去一定会挨打!”“无非皮肉之苦,还能出人命不成?走。”
加代轻轻推开阻拦的夏宝庆,左帅、戈登、哈僧紧随其后一同下楼。包房里四名陪侍姑娘望着几人的背影小声议论:“宋建友在北京名头极大,这人居然敢主动下楼,胆量实在过人。”
加代一身长款修身小西服,缓步走下二楼,指尖夹着香烟步履沉稳,全程不见半分慌乱。左帅身披过膝黑色长风衣,如同电影里冷面杀手,气场凛冽。走到一楼门店出口,保安连忙上前阻拦:“代哥别出去,外面人多,出去要吃亏。”“无妨,让开。”
加代迈步踏出天上人间大门,马路对面的宋建友指尖夹着粗大雪茄,一身老牌江湖大哥的气派,周身不怒自威,压迫感扑面而来。
大象捂着头上包扎的伤口,伸手指向加代:“友哥,就是他,出来了!”
加代稳稳站定在门口,目光平静扫过对面一百多号人。戈登、哈僧率先上前拱手问好:“友哥。”
宋建友抬眼打量二人:“小登、小僧,你们跟这人交好?”“友哥,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宋建友视线落回加代身上,语气冷淡:“你就是加代?”“我是加代。大哥今天带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等宋建友开口,一旁的大象红着眼嘶吼:“加代,你还敢这么嚣张!今天非得把你砍趴下,信不信我废了你!”
宋建友抬手厉声喝止大象:“闭嘴,老弟,混江湖得懂规矩,不能眼里半分人都容不下。”随即转头看向加代:“我没别的意思,大象是我门下弟弟,专程请我过来,就两件事:第一,你跟他低头服软道歉,额外拿出一笔赔偿;第二,你怎么动手伤的他,今天就得让我们原样讨回来,说白了,就是给我弟弟找回场面。”
“倘若我不肯道歉,不肯赔钱呢,大哥?”“你再说一遍?”“我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宋建友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十足威慑:“年轻人,话可不能随便乱讲,说错了容易栽大跟头。看你年纪不大,我不愿过分为难你,上前一步,给大象鞠个躬认错,我也不让你下跪。我早听过你的名头,在外打拼也算有本事,别磨磨蹭蹭,鞠躬了事。”
“大哥,我想问你一句。”“你说。”“你们这么多人,今天能直接把我打死在这儿吗?”
宋建友一愣,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你们有本事当场打死我,那这歉我绝对不会道。要么今天就在这儿了结我,也算给你弟弟报仇,成全你们的脸面。”
这番话字字戳在宋建友软肋上,在场百余名小弟全都安静下来,从没见过这般硬气不怕死的人。宋建友压着火气:“小子,别说这种愣头青的浑话。打不死你,打残、打废总不难,下半辈子让你坐轮椅,你掂量掂量。识相点上前鞠躬道歉,再拿二十万出来,这事就此翻篇,大象也不再找你麻烦。”
“大哥,我的话说得明明白白,我不会跑,也不会躲。一百多号人全都在这儿,有刀片、有五连发尽管往我身上招呼,能当场打死我,算你们厉害。但我把话撂在这,友哥、大象你们都听清楚,今天但凡给我留一口气,明天我必然找上门,把这笔账彻底清算!”
宋建友听完只觉得被当众挑衅,脸上挂不住。他这边人多势众,占尽上风,手中雪茄燃到一半,抬手指向加代厉声下令:“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子!把他给我拽过来!”
大象也跟着起哄:“拽他!装什么硬气,赶紧动手!”
十多名小弟立刻从人群里冲上前,加代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半点躲闪都没有。戈登、哈僧连忙上前打圆场,刚开口求情,就被加代一把拉住。“谁都别拦,我就在这儿站着,有本事直接动手。”
“既然你非要找死,今天就成全你,拽走!”
话音刚落,包围圈外侧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五连发朝天鸣枪的动静震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紧跟着一道浑厚的吼声炸开:“谁敢动手碰我哥一下,我弄死他!”
大年初二夜里街上本就安静,这一声枪响格外刺耳,在场上百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什么动静?跟二踢脚似的!”宋建友也心头一紧:“妈的,是谁?”
白小航双目圆睁,厉声喝开人群:“全都闪开!”西城这片地界没人不认识海淀战神白小航,一众小弟吓得纷纷向两侧避让。朱大勇跟在他身侧,咧着大嘴,手里攥着五连发:“都躲开,谁上前谁倒霉!”
两人各持一把压满子弹的五连发,硬生生从人群中劈开一条通路,三四十名跟来的兄弟紧随其后护住二人。白小航快步走到加代身边:“哥,别怕,有我在,今天谁也动不了你。这事交给我来谈。”
大象捂着头上伤口,脸色难看:“白小航,哪儿都有你?友哥在这儿轮得到你出头?”一旁的郎银海也上前劝阻:“小航,这事跟你无关,别掺和。”
白小航横眼瞪向郎银海,手里五连发顺势一抬:“郎银海,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崩了你!”郎银海见状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语。白小航转头直视大象:“闭上你的嘴,没你说话的份。友哥,我跟你谈。”
宋建友勉强压下火气:“小航,新年过得还好?”“友哥,客套话没必要多说。加代是我亲哥,我把话放在这儿,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不敢说直接闹出人命,但五连发我绝对敢扣扳机。在你面前我是晚辈,只求友哥给我这个面子。”
一口一个友哥礼数周全,可态度半点不让。宋建友沉吟片刻:“小航,这样,我给你大哥闫晶打一通电话,听听他是什么主意,可行?”
“用不着友哥,今天我哥的事就是最大的事,谁来说情都不好使。不信尽管上来试试,大勇,亮家伙!”朱大勇哗啦一声撸开五连发枪栓,枪口对着地面:“来,谁想先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白小航、朱大勇是出了名的亡命徒,一个海淀战神,一个海淀杀神,真敢开枪伤人。宋建友此刻只觉得头疼,论江湖辈分、人脉,杜崽、闫晶、潘革一众大哥他都压得住,可遇上这种不计后果的愣头青,讲道理根本行不通。手下一众西城小弟也全都心里发怵,深知二人的手段,没人敢贸然上前。
但宋建友身为四九城老牌大哥,不能当场服软,沉吟片刻开口圆场:“好,加代,是条硬汉子。既然小航特意过来撑腰,大年初二,我不愿把场面闹得没法收拾,但这事绝不算完。”
他转头看向白小航:“我不是看你的情面,是看你大哥闫晶的面子。大象,咱们先走。”大象还想争辩,被宋建友厉声呵斥。“友哥……”“走!总得给小航留几分颜面。加代,你给我记着,这事没完,有本事就等初五之后,咱们单独了断,只要你还敢回北京,这笔被打的账必须清算!”
白小航上前一步:“友哥,要清算直接找我,我陪你单独解决!”加代伸手一把拉住白小航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他的话头:“小航,别多言。友哥,不用等到初五,明天随便挑时间,中午晚上都行,地点我来定。”
宋建友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小子,有骨气,我佩服你。那就明天晚上,地点电话里敲定。”“没问题,电话联系。”
“大象,带人走!”大象临走前狠狠瞪着加代:“你给我等着!”“尽管走。”
宋建友带着一百多号人马尽数撤离,车上他特意叮嘱大象:“今天有小航拦着,我不便亲自出手,明天我不会到场,手下所有兄弟全都交给你调遣,人手不够随时给我打电话。明天由你牵头,好好跟他了结恩怨。”
“友哥放心,明天我必然收拾他。您明天不过来?”“明天我要去河北谈生意,未必能赶回城里,今晚若不是为了帮你出头,我早就动身了。”“行,只要友哥给我调配人手就足够,明天我跟他死磕到底!”“放心,后续但凡牵扯白道的麻烦,大哥帮你摆平。”“多谢哥。”
浩浩荡荡的车队彻底走远,加代心里清楚,今天纯属侥幸。方才嘴上话说得硬气,可倘若白小航、朱大勇没能及时赶到,一百多号人一拥而上,自己定然免不了一顿重伤,刀片砍身更是在所难免。是白小航二人硬生生救下自己。
朱大勇拍了拍加代肩膀:“代哥不用发愁,回头我跟我大哥说一声,闫晶大哥肯定全力帮你。”加代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你们,明天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今天已经连累二位太多。”
白小航面露不悦:“哥,你是不是还把自己当成在深圳的一方霸主?”“此话怎讲?”“在深圳你黑白两道通吃,说一不二,可回北京,凡事不能只靠自己。不用我帮忙,你根本扛不住宋建友这群人。”“你这是觉得我不行?”“我不敢质疑哥,就算你不用我,我也铁定站你这边,咱们是过命兄弟。走,咱们找个酒楼喝点酒商议明天的事。”
一行人另行寻了家上档次的酒店,开了大包间落座,夏宝庆不愿掺和两边纷争,婉拒没来。在座众人心里都清楚,明天这场死架避无可避,两边都已经把狠话撂死,除非其中一方当众服软。可一边是深圳站稳脚跟、财大气粗的加代,一边是四九城老牌顶尖大哥宋建友,二人谁都不可能低头认输。
包间内众人分头盘算对策。白小航开口:“哥,我在海淀能召集三十六个敢拼命的兄弟。”朱大勇拍着胸脯:“我没有多余人手,就我自己一条命,明天让我冲在前头,怎么打我都听你吩咐。”“大勇哥明天跟我一起护着代哥。”“放心,明天见人直接动家伙。”
哈僧思索片刻:“哥,我给南城杜崽大哥打个电话,之前你回深圳时,崽哥就一直想跟你深交,心里总觉得上次没能好好相聚过意不去。”加代微微摇头:“我知晓杜崽,只是不愿跟他走得太近。”“哥,你实在是多心,崽哥为人最重情义,不然我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做?”“我今晚去他府上一趟,跟他讲明整件事,争取请他出手,在南城帮你集结一批人手。”“行,那就辛苦你一趟。”
加代心里明白,眼下只能依靠身边这群兄弟,所有人都一心向着自己。戈登紧跟着表态:“哥,我在东城能调动四十多号兄弟,明天全部到场帮你撑场面。”
看着众人争相出力,加代心中暖意翻涌,无论时隔多少年,这份不计得失、愿意为兄弟豁出去的情义分毫未变。酒席散后众人分头行动,加代带着左帅先行回家休整。
白小航赶回海淀,连夜联络各路兄弟集结待命;哈僧没有回住处,径直赶往杜崽的别墅。九二年的杜崽家底雄厚,住一座带大院的庄园式别墅,在南城声望滔天。哈僧进门躬身问好:“嫂子,崽哥。”
杜崽独自坐在客厅小酌山西汾酒,抬手示意他落座:“哈僧来了,家里长辈近来都还好?”“托哥的福,一切顺遂,上次你送的礼品我都送到家中了。”“那就好,大半夜过来,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哥,我有件事不知如何开口。”“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加代哥回北京了。”“加代?他回来了?出什么事了?”“明天要跟宋建友定点死磕,今天在天上人间起了冲突,大象刻意挑衅,被代哥用酒瓶打破头,事后大象找来宋建友,带着郎银海和上百号人围堵我们。若非白小航、朱大勇持枪赶到,代哥今天必定要吃大亏。”
杜崽听完淡淡发问:“你今晚来找我,是希望我出手帮加代?”“哥,我不敢强求你,只是真心希望你能拉我兄弟一把。”“他哪里用得着我帮忙?当初敢跟潘革硬碰硬,从深圳调两百多号人手,财力人脉半点不输我,东城韩老鬼子跟他交情都比跟我深厚,我何须主动凑上去?”“哥,你心里是不是还记着上次的芥蒂?”“我没有半点怨气,只是当初我专程设宴邀约,他却不肯赴约,我杜崽在北京也算一号人物,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旁人。我承认加代有本事,但我不会主动贴上去帮忙。”“哥,倘若加代主动给你打电话登门求助呢?”“只要他主动跟我提一句这事,我必然出手,全是看在你的情分上。”“崽哥,我不多说,多谢你。”
“不用谢,我其实很欣赏加代这个人,真心想跟他交个挚友,怕是他误会我是趋炎附势、哪边势大就倒向哪边的人。你替我转告他,我杜崽做人自有底线,谁跟我交心,我就站在谁这边,永远帮自家兄弟。”“我一定一字不差转告给他。”
哈僧辞别杜崽,立刻赶回加代住处,把杜崽所有原话原原本本转述一遍。加代混迹江湖多年,最懂人情世故,他清楚杜崽身为南城顶尖大哥,底蕴人脉远不是此刻孤身回北京的自己能比,当即拨通杜崽电话。
“崽哥,过年好。”“兄弟新年吉祥,在深圳生意一切顺利?”“托哥关照,都挺安稳,嫂子身体也还好吧?”“一切顺心,有空过来家里坐坐,咱们好好吃顿酒。”“崽哥,上次是我思虑不周,没能赴你的约,你千万别跟我置气。”“兄弟,这点小事无需挂怀。哈僧是我自家弟弟,再者说,四九城像你这般胆识气魄的年轻人寥寥无几。不多说了,有空登门咱们深聊。”“崽哥,今晚确实有一桩难事想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不用多说,这事了结之后,咱们单独约一场,不管去你家、我家或是酒楼,不醉不归。”“这场饭局我来做东。”“我来安排。明天中午我主动给你致电汇合,万事有我,不必忧心。”“多谢崽哥仗义相助!”“客气什么,替我向伯父问好,改天我登门拜访老人家,先这样。”
挂断电话,另一边,白小航在海淀集结了三十五名精锐打手,消息很快传到闫晶耳中,一通电话直接打给白小航。“小航,我听说你连夜召集大批人手,打算干什么去?”“明天代哥要跟宋建友、大象了结恩怨,我必须过去帮忙。”“做事之前你就不知道跟我这个大哥商量一句?加代是你认的哥,难道我就不是你大哥?”“哥,当初三百万欠款全靠代哥出手我们才能拿回来,如今他落难,我岂能袖手旁观?”“我不是不让你讲义气,可宋建友与我相交多年,你贸然插手,让我两边难做人。”“我只管护住我哥,你和宋建友的交情,你自行权衡处理。”“这么说来,我的话你全然不听?”“哥,你若是连知恩图报都做不到,那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何时不讲义气了?”“那三百万的恩情,你难道忘了?”“你总把这事挂在嘴边,拿这个挤兑我是不是?”“总而言之,明天加代我保定了,哥你自己斟酌。”
闫晶听完心知白小航性子执拗,转头拨通宋建友电话。“建友。”“闫晶?难得你主动给我来电。”“我直说了,听说你要帮大象跟加代动手?”“你认识加代?这人是我很好的朋友,怎么你也掺和进来了?”“我劝你一句,这事你别插手,就此作罢。”“不可能,大象是我门下弟弟,被人打成重伤,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今天在天上人间门口,那加代放话让我直接打死他,言语十分狂妄。还有你弟弟白小航,明知咱们交好,还拿五连发当众威胁我,你说这算什么事?”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别管大象,我也不帮加代,让他们二人自行解决,两全其美。”“听你这话,摆明了你偏帮加代,想拿这话搪塞我?咱们多年交情,你这么做是不给我面子。”“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不用你操心,大象的事我管定了。”“建友,你这是不给我闫晶情面?”“一边是我自家兄弟,一边是你,我没法两头兼顾,这事没有退让的余地。”“我好言跟你商量,你不肯让步,那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你要是执意帮大象,我就全力帮加代,要么两边全都收手,要么咱们各站一边硬碰硬。”“你的意思是,咱俩要站对立面?”“是你先不给我面子,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硬碰硬。”“行,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放手一搏,你尽管去帮加代!”“不多打扰,祝你阖家新年顺遂。”“闫晶,你真是好样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闫晶心思缜密,从不会让自己落人口实,此番谈判全程好言相劝,是宋建友不肯退让,真闹起来,道理全在自己这边。他没有托白小航传话,直接拨通加代电话。“小代。”“晶哥,过年好。”“客套话不多说,明天你是不是要跟宋建友摊牌?”“没错晶哥。”“我都清楚了,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当初深圳那三百万的情分我记一辈子。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带人到东城跟你汇合,海淀、西城一众江湖兄弟都会给我几分薄面,其余一切你无需操心。”“又给你添麻烦了晶哥。”“说这些就见外了,日后我去深圳,你不也得照拂我?明天中午碰头。”
挂断电话,闫晶这番操作一举三得:既报答了加代当年的恩情,又给足了白小航颜面,同时把立场摆到明面上,日后江湖上没人能说他处事不公。另一边宋建友得知闫晶要全力相助加代,心知对方势力与自己旗鼓相当,真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立刻致电徒弟邹庆。“邹庆,明天中午你带人去西直门帮大象。”“帮大象?出什么事了哥?”“他跟加代约架,闫晶会出面帮对方。”“这事是非打不可了?”“话都撂死了,为了脸面必须分出高下,明天十点多到西直门市场跟大象汇合。”“明白哥。”
九二年的邹庆在西城已然小有势力,手下一众能打的弟兄。此刻宋建友、大象、郎银海、邹庆四股势力合流,阵容不容小觑。
次日,大象管辖的西直门市场周边停满车辆,轿车、摩托、自行车密密麻麻挤满街道。四方人马尽数集结,总计一百五六十号人。大象头上依旧缠着纱布,一众兄弟围着他齐声表态:“大象放心,咱们所有人都帮你,今天必定收拾加代!”
另一边加代这边人马尽数到位:白小航带来三十六七名海淀好手;戈登在东城召集四十多号弟兄;杜崽直接从南城调动一百多名心腹;闫晶从海淀调遣七八十号人手,两边合计两百余人。若是单凭加代自己在北京,顶多依靠白小航、戈登凑四五十人,杜崽、闫晶的到场,直接扭转了两边人数差距,杜崽身为南城一把手,整体实力还要压宋建友一头。
众人车队抵达东城汇合,杜崽率先下车,快步上前握住加代的手。“小代。”“崽哥,大恩不言谢,一辈子兄弟。”“一辈子!宋建友有什么可嚣张的,等会儿碰面看我怎么数落他。”闫晶紧随其后下车,加代快步迎上前。“晶哥。”“兄弟新年好。”
两边大哥相互拱手寒暄,白小航恭敬问好。闫晶叮嘱他:“人多眼杂,你安分些,别冲动动手闹出人命,事后还得我帮你摆平。”“我心里有数哥,看我行事就行。”
话音未落,戈登的东城弟兄全部赶到,两百多号人集结完毕。加代手机响起,是大象打来的,对方语气嚣张。“加代,人凑齐了吗?别跟我装腔作势,你现在在哪?”“我直接去西直门找你,你就在市场等着。”“我就在这儿,过来吧。”
电话挂断,杜崽大手一挥:“全体动身,直奔西直门,今天好好收拾他们!”
两百多号人分乘五十多台车辆,分多路车队从东城向西直门进发。市场门口,大象吩咐手下做好准备:“全都把家伙备好,对方马上就到!”一百五六十号人围成一片,手上要么藏着短刀片,要么戴着防护线手套,阵型整齐,场面堪比电影古惑仔片场。
众人等候间,邹庆猛地瞪大眼睛:“那是不是杜崽的车?”郎银海定睛一看,心头一沉:“真的是杜崽!”大象瞬间慌了神:“杜崽居然来了?闫晶也到了?他俩怎么会帮加代?”
五十多台汽车一台接一台停稳,杜崽、闫晶、加代、左帅、白小航、戈登、哈僧一行人依次下车,两队人马遥遥对峙。杜崽格外给足加代排面,伸手轻轻推了加代一把,示意他站到队伍最前方。“崽哥,这……”“今天大哥专门捧你,你走在最前头,我们所有人跟在你身后撑腰。”
杜崽有意当众抬举加代,一旁的闫晶何等通透,一眼看穿用意,顺势往侧边撤了半步,高声附和:“没错,加代你往前站,今天所有人全捧你,你是领头大哥!”
加代迈步走到队伍最前头,身后两百多号兄弟齐齐跟上,声势震天。放眼整个四九城,从没哪个外地来的生意人能攒下这般排面。
对面的大象心里已然发慌,可他身为西直门这边领头的,身后一百五六十号弟兄盯着,半步都不能露怯。彼时江湖地界分得清清楚楚,南城、东城、西城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大象挺直身子站在最前方,邹庆、郎银海、宋建友手下一众兄弟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气势也不容小觑。
两队人马正面对峙,大象一眼认出杜崽与闫晶,可论辈分他得张口喊哥,当下只能装作没看见二人,径直看向加代,语气带着几分逞强:“小代,本事不小,凑来这么多人。”
不等加代开口,杜崽抬手指着大象厉声呵斥:“大象你眼瞎?看不见我站在这儿?”
大象勉强赔笑:“崽哥,说实话我挺意外,咱们北京本地的大哥,不帮西城自家兄弟,反倒护着一个外地人。”
“放你狗屁!什么外地人,加代本身就是北京出去闯荡的,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把话撂这,今天但凡敢帮大象动手的,往后全是我杜崽的死对头,撞见一次收拾一次!识相的趁早转身走人,真动起手来,我能记住每一个上前的人!”
闫晶也跟着放话,是老江湖惯用的攻心手段:“在场所有人记好,今天敢冲上来动手的,往后但凡踏进海淀地界,我绝不客气,想活命的现在就走!”
两道威压砸下来,对面底层小弟纷纷交头接耳,人心瞬间乱了。“这仗还能打吗?得罪杜崽,以后南城根本混不下去。”“闫晶也在这儿,以后海淀办事处处受掣肘。”
这帮底层混子常年在各个城区游走讨生活,嘴上清楚杜崽、闫晶不可能真记住每一个小喽啰,可心里终究犯怵,生怕哪天单独落单被堵报复,一个个犹豫不决,脚步不自觉往后缩。
杜崽常年带人火拼,一眼看穿对方军心涣散,抬手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加代,哥问你一句,要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别犹豫,直接冲上去干!”
有杜崽这句话撑场,加代骨子里本就果敢好斗,当即抬手下令:“左帅、小航,带头上!”
闫晶听见这话心头一紧,暗自嘀咕:坏了,白小航是我手下,这下拦不住了。
白小航全然听加代号令,拎着一柄宽刃砍刀径直冲上前。这种街头百人混战,没人敢动五连发,一旦开枪出人命,两边所有人都要彻底栽进去,这点规矩两边人心照不宣。
“砍他们!” 大象见状也嘶吼着下令,自己却躲在队伍后方不肯上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