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热浪与季风的来携,又一年高考落下帷幕。
2026年全国一卷高考作文以“对某个词语的理解发生变化”为切入点,让很多人重新想起成长、经历与时间之间的关系。编辑部也因此聊起了这个题目:成为电竞记者之后,有没有哪个词,是后来才又理解的?
遗憾、热爱、天赋、坚持、成长、责任……这些词原本并不陌生。但当我们真正走进电竞,走近选手、教练、俱乐部以及每一个热爱电竞的人之后,它们又在一次次采访、一场场比赛和一段段故事里,慢慢有了新的含义。
于是,我们邀请杂志记者,以这道作文题为起点,写下自己在成为电竞记者之后,对某一个词语理解的变化。
这些文字不是标准答案,也无意给出结论。它们只是一些来自赛场内外的观察与记录,关于电竞,也关于我们如何通过电竞,看见更广阔的人与世界。
“玩乐”得到正当的位置
( from JADE)
词语的意义会随着人的成长和时代的变化而改变。“玩乐”就是这样一个词。
学生时代,人会对“玩乐”这个词总有隐约的躲闪。它总要排在所有“正事”之后:作业写完,考试结束,成绩稳定,才可以短暂放松。哪怕只是看一场比赛、玩一会游戏,也有说不清的负罪感,好像快乐不是应得的,而是偷来的。
这种感受并不只是个人才有,也来自更大的社会氛围。我们常以“艰苦奋斗”命名成长,以忍耐、克制、牺牲衡量上进。这支撑了无数人穿过贫困、动荡与不确定,当然值得尊重。可是,当“艰苦”被反复强调,“快乐”就会变得可疑。玩乐不只是时间安排的问题,更像一道道德判断题,把人和懒惰、松懈、不务正业联系在一起。
成为电竞记者后,重新审视“玩乐”。一方面是因为开始真正经历持续的劳动,才会切身感受到,人不是只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另一方面则是电竞天然与玩乐有关。电竞源于游戏,源于人们在屏幕前获得的快乐、竞争和交流。正因如此,它曾长期被放在“不正当”的位置上。
如今,真正走近电竞,看到的并不是一群人漫无目的地消磨时光,而是一个正在成形的时代切面:选手日复一日训练、教练研究战术、工作人员搭建舞台、观众为一场比赛奔赴一座城市。
人会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玩乐”并不天然站在奋斗的反面。它可以是一个人劳动之后的休息,可以是一群人建立连接的方式,也可以在时代发展中被组织、被规范、被创造,成为一种可接受的消遣、一个有前景的产业。
当然,为“玩乐”正名,并不等于为沉迷辩护。任何失去边界的快乐,都可能变成新的束缚;任何没有节制的消遣,都可能吞噬人的意志。需要警惕的是沉迷,而不是快乐本身;需要反思的是失度,而不是简单地把玩乐定为罪过。
一个成熟的人,应当懂得何时投入、何时休息;一个成熟的社会,也应当既尊重奋斗的价值,也承认快乐的正当。
因此,从个人到社会,面对“玩乐”,逐渐不再躲闪。过去,它被视为对生活的背叛;现在,它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不只把价值寄托于沉重,也能看见轻盈之中同样有创造,这便得电竞行业的成长。奋斗不是永远苦着脸向前走,而是在认真奔赴的同时,依然可以坦然地快乐,这便是社会观念的更新。
时代之变常常藏在一些词语意义的改变里。随着“玩乐”得到一个正当的位置,其实也是给更完整的人、更健康的生活和更多元的社会一个位置。
无用之用
( from 嘉芝)
某个稀松平常的周五,医院还是和往常一样拥挤且嘈杂,我站在打印机前,看着我的检验报告被缓缓吐出。黑字白纸,带着机器的余热,右上角赫然写着“年龄:25岁”。
那是我第一次与这个数字对视,一股眩晕感随之袭来——我在人生道路上无知无觉地走到了“奔三”的路牌面前,而我手里握着的不过是难看的检验报告,稀疏的个人简历,还有不断贬值的文凭。
我不由得想起刚上大学时中文系老师喜欢讲的“自由而无用”。
那时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于是把所有业余时间一股脑投进游戏和电竞。自此,我的相当一部分生活被传统观念中最为“无用”的东西占据,而我真以为借此可以获得“自由的灵魂”。
但一夜之间,这句话似乎失去了魔力。
随着同龄人纷纷离开校园,那些当初把业余时间拿来卷实习的同学纷纷进入银行、律所和互联网大厂,取得了属于自己的成功。
那段时间,朋友圈里总是一派“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快意,而我却依然留在原地,与自己少得可怜的社会经验面面相觑,困惑地思考“无用”是不是一场骗局,那些以热爱之名花出去的时间是不是一种浪费。
这种困惑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我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也在经营自己的电竞自媒体,但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更要命的是,我好像也分不清这个声音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我自己。
我想起《酒边词序》里写唐宋文体之争,士大夫以诗文为雅正而以词曲为末流,对于自己的词作往往“自扫其迹,曰谑浪游戏而已”——恰如别人问起我都忙着在B站发什么时我的心情,只不过我多了几分孔乙己式的滑稽。
然而,就像词曲最终从乐府末造进入文学正典,游戏和电竞也随着时代发展从“玩物丧志”变成一项真正的行业,甚至得到了政府的支持。并且,随着就业方向变得更加多元,我也凭借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观赛经验和自媒体经验得到了一份电竞记者的工作。
入职的前一天,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我无意间又翻出来自己本科的录取通知书。
许多年过去,上面“自由而无用”五个字依然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而我历经无数次与自己的周旋之后也终于重新发现了这句话的真谛——“无用”并不意味着与“有用”完全对立,从古代的词曲,到如今的游戏,那些人们热爱但无用的东西或许短时间内并不能带来功利性的成就,但其价值最终会经过时间的检验,反映在社会和个人身上。
人生不止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快意,也有“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生”的洒脱。
宁作我,岂其卿。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你俩简直是“卧龙凤雏”
( from Betty)
如果回到十年前,很难想象“卧龙凤雏”会成为一句吐槽。毕竟在传统语境里,“卧龙”指诸葛亮,“凤雏”指庞统。水镜先生那句“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让这个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与智慧、谋略和人才联系在一起。
但今天,如果有人在游戏对局里打出一句“这俩人简直是卧龙凤雏”,相信你一定不会觉得这是夸人,因为它经常出现在让人最无语、甚至带着愤怒的时刻。
例如在无畏契约残局里双方各剩一人(常常是双方倒数第一),两名玩家连续空枪、反复拉扯,谁也打不中谁。
又或者在王者荣耀里,双方的残血英雄追逐了大半个地图,一会技能放空,一会走位失误,却始终没人完成击杀。
围观队友看着这场持续十几秒甚至几十秒的“史诗级对决”,最后忍不住在公屏打出一句:你俩简直是卧龙凤雏。
据我了解,这个词最早出现含义的变化是在电影《西虹市首富》。影片中,沈腾饰演的王多鱼将两位不靠谱的投资人称为自己的“卧龙凤雏”,利用身份与能力之间的反差制造喜剧效果。
但真正让它成为热梗的,还是电竞赛事直播的影响。2020年前后,LPL的解说Cat在点评选手Bin和Biubiu时曾调侃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苏宁竟同时拥有卧龙凤雏。”让这句话迅速在观众群体中传播开来。
相比直接说“菜”或者“坑”,“卧龙凤雏”有着独特的嘲讽语气,攻击力一点不弱。它借用了传统文化中的经典典故,却表达着完全相反的意思,让这个原本充满赞誉意味的词开始带上调侃色彩。再加上电竞本身的娱乐属性,让它拥有了极强的传播力。
不过,在最近一段时间,“卧龙凤雏”慢慢脱离了原本单纯骂人菜的含义。在很多对局里,玩家口中的“卧龙凤雏”未必是两个最差的人,而是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的人。
一个不断失误,一个不断错过机会;一个把自己送到枪口前,另一个却迟迟拿不到击杀。双方在连续失误中达成某种奇妙的平衡,把竞技比赛打成了喜剧片。也正因如此,“卧龙凤雏”如今更像是一种对“旗鼓相当”的反向表达。
在当今互联网传播高速发展的时代,一个词进入大众事业后,往往不会停留在最初的含义,而会随着用户不断使用产生新的解释和新的场景。电竞社区庞大的用户规模、实时互动的弹幕文化以及高频率的内容传播,进一步加速了这种变化。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下饭”原本与吃饭有关,如今成为失误操作的代名词;“红温”原本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变化,如今被广泛用于形容玩家情绪失控。
而“卧龙凤雏”之所以更特别,在于它不仅完成了语义转换,还让一个流传千年的历史典故重新进入年轻人的日常交流。今天很多玩家或许不会主动讨论诸葛亮和庞统的故事,但他们依然会很高频地出现在大家的生活中。
当一个电竞梗能够改变一个传统词语的使用方式时,它影响的已经不仅仅是游戏玩家,而是许多年轻群体的语言习惯与文化表达。
在失败之后
( from Nicole)
如果说这些年在电竞里,有哪个词语让我重新理解,那大概就是“失败”。
以前我很害怕失败。
小学时候数学考了99分,家长拿着卷子一题一题核对到底哪里粗心出错,我无法接受,在路上就崩溃大哭。中考实验加试结束,因为不确定自己最后有没有擦桌子,为了可能被扣掉的两分,在心里反复打鼓,惴惴不安了一个月。到了高考,语文考试开始前十分钟,我紧张得开始手抖,几乎握不住笔。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的许多节点都像十字路口,每一次结果都可能决定未来的方向,因此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失败。
甚至和朋友玩桌游前,我也会提前研究规则,思考怎样打出最有效率的牌。玩PC游戏时,也总想着赢,收藏许多教学视频,努力打上更高的段位。
也是这样的好胜心,让我开始关注电竞。
刚开始我喜欢冠军,喜欢那些最终留在舞台中央的人。后来成为记者,看得越多越发现,真正留在我记忆里的,往往不是最会赢的人,反而是那些有过重大失败,或是长期处在失利处境中的人的挣扎。
“2200”之后迫不得已接过队旗的Xiaohu,曾经靠着粉丝众筹凑够回丹麦机票、后来带领Heroic重回一线并让自己跻身Top20的cadiaN,以及第六次带队冲击世界赛的ShowMaker。
电竞很特别的一点在于,你可以在短短几年里,就看见别人浓烈人生的切片。
这些选手的生涯就像一部剧情曲折的长篇电影。有人跌入低谷,有人与冠军擦肩而过,有人经历漫长的沉寂,也有人背负着外界的质疑继续前进。那些在当时看来无比沉重的失败,后来回头看,不过只是职业生涯里的一段情节。
失败当然真实,也当然痛苦,但它很少意味着终点。也许下一场比赛,也许明年的世界赛,就会看到转弯之后的柳暗花明。
也正因如此,我开始对失败变得宽容。
哪怕在某个阶段遭遇重大挫败,哪怕暂时没有抵达那个世俗意义上的“正确答案”,只要还愿意继续思考,不急着用一次成败定义自己,不因为一次失利就否定过去的一切,那么人生往往还有许多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也是这些年电竞带给我的最大成长。
我依然会因为失败而难过,也依然希望赢。但我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把失败看成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失败只是说明,在那个时刻,结果没有站在我这一边。但人生还有下一场比赛,还有下一次选择,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电竞和竞技体育没有告诉我怎样才能永远赢下去,但它让我明白,一次失败并不会决定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在失败之后,是否还愿意继续走下去。
别让职业成为皇帝的新衣
( from 杨直)
记得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足球比赛。时至今日,只有几个细节刻印在脑海里。比如,以同年级各班为参赛主体,每周固定时间举行且占用上课时间,11人参赛,有裁判,有登场和退场环节,整个比赛期间,班级之间的胜负成了同学交谈的主要话题。
我还记得初站上球场时,看着严正以待的队友,场边加油的同学,举着哨旗的裁判,脑海里那些世界杯的镜头逐渐和现实重合。
对那时的我来说,这样一场比赛已经足够职业,也让我建立了对职业最初的认知:职业是一个舞台。
十多年后,当机缘巧合步入电竞行业,成为一名记者后,采访职业选手成了日常工作。
2016年的时候,电子竞技逐渐进入公众的视野,大家热情不减地讨论 “电竞选手到底算不算一份职业”。
起初,我习惯性地描绘那些舞台:俱乐部、训练室、赛场、发布会……但随后才意识到,职业不仅仅是一个人在特定的舞台上完成特定的工作,也是外界的认可。
之后的时间里,记者这份职业不仅要求我面向公众解释这个行业里每天都在发生的变化,我自己也要理解这些变化,职业选手在赛场上的沉浮无疑就在其中。
为何那些头顶光环和认可,获得了难能可贵的出场机会的选手不珍惜这样的机遇?当一个个外部的原因被看似幸存下来的个体一一否定时,我才明白,那些能够占露头角的选手从心底认可这份职业。
舞台、收获、身边人的认可,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当这些奖励不在时,他们依然享受外界人看来日常里的琐碎,享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展示技艺,享受胜负天平来回倾斜对胜负欲、意志力的磨砺。
时至今日,电子竞技行业的发展,催生出越来越多全新的职业,也提供了更多理解这个行业的窗口。
那些发生在绿茵场上,篮球场上,虚拟赛场上的对抗都在讲一件事:当日常生活中的变化被压缩到极短的时间里,一股脑且不加修饰地全部施加在个体上时,会发生什么。即发生在竞技赛场上的一切是平常人一生的缩影。
与这些变化相处最好的方式从来没有改变过:怀揣着清晰的目标,忍受过漫长的无聊时光,打磨所需要的一切技能。
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个体都注定避不可避。如果随波逐流,就不知会被带向何方。相反,越是变化之际,个体的能动性越重要。职业恰好提供了发挥能动性的平台。
最终,我们会发现,变化的是舞台、才能、收获、认可,不变的是看清目标后,锲而不舍的努力。也唯有后者,才能让职业不变成一件皇帝的新衣。
古人说唯有见山不是山,才能见山还是山。职业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拥抱变化,才能找到不变,找到人生的确定性。
我想,道理大抵相同。
不再单一地定义“成功”
( from 曹珺萌)
2018年末,为采访前DotA职业选手、主播及商人伍某,我来到上海一知名豪华小区的咖啡厅里。
小区绿荫环绕,幽静私密,豪车不时驶过牵着爱犬路过的行人,细雨中还能捕捉到其的微微降速。
后在其的引导下,我从地库入口踏入他彼时居住的独栋别墅门内。屋内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很高的吊顶、明亮的装潢仍显出了其不菲的价值。
“我老婆在直播,我们小点声聊。”他说道。后来,伍某的婚礼因伴郎和贺礼而登上新闻,持续为人津津乐道。“职业选手里脑子最好的”“转型商人最成功的”“他不需要资本因为他自己就是资本”,诸如此类的评价被贴在伍某身上。
在拿下中国战队第一个DotA世界冠军、获得了职业上的“成功”之后,他为第一代主播代运营淘宝店铺挖到了商业的第一桶金,后又运作直播公会放大了商业上的“成功”。
而如今他销声匿迹。网传他做了错事获得了相应的惩罚。其太太复出直播后三缄其口,却不时落泪。
此一时伍某是一位成功的职业选手或商人,彼一时他不见踪影,世人却再难用成功来定义他。
我亦通过前南方周末记者李海鹏的《举重冠军之死》,了解到中国举重运动员才力的故事。一句“由于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多年受困于贫穷、不良生活习惯、超过160公斤体重的才力麻木地呕吐着,毫无尊严地死了”道不尽这位曾站在亚洲之巅的运动员所遭受的艰难困苦,与“一将功成”背后的缺憾或训诫。
这位职业上成功的运动员,却无法在生活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乃至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还见证了电子竞技项目第一次纳入亚运会这样的综合性运动会的历史进程,了解到一届运动会的“成功举办”背后,不光是奖牌榜上属于运动员的显赫,也是属地与外派场馆运行团队几个月的驻扎、坚守与磨合,是主管部门与业内专家打磨流程与规则间无数次的气血上涌,是无数资源的堆砌、倾斜、灌注,是属于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厚重。
曾经我渴望被贴上“成功”的标签,罔顾成功伴随的失败、迷失与厚重,罔顾成功的短暂、局限和代价。现在我正视“成功”,接受成功亦可以普适、平凡、多面。
正视成功,才可免于迷失在其中不能自拔。
难以理解的天赋
( from 左子扬)
2018年1月,韩寒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名字叫做《我也曾对那种力量一无所知》。
文章里写了两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一个是作为足球业余爱好者的他,在20岁时与一支由五年级学生组成的职业球队预备队踢友谊赛,半场便被攻入近20球,自己全程却只碰到一次球。
另一个是在他苦练台球技巧,打遍周围人无敌手之后,在与九球天后潘晓婷的约战中,整晚都在开球的事。两个故事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普通人的热爱,终究难以撼动职业的壁垒。
读到这篇文章时,距离我转正成为杂志记者过了半年时间。尽管我很早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没有成为电竞职业选手的天赋,更不会走上职业电竞的道路,但那时候我对天赋的认知只停留在自己的游戏水平不行或者分数不够,至于职业选手的天赋究竟是什么,我从未认真想过。
我第一次和专业人士聊到天赋的问题是2019年秋天,因为一次拍摄任务,我去到了重庆QGhappy(现重庆狼队)的训练基地,采访时任战队主教练吕成林。
那次采访,吕成林讲的两件事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而这两件事的主人公都指向同一个人——当时还没有成为战队以及KPL明星选手的李达亨(ID:小胖)。
吕成林说小胖是他从青训发掘出来的选手,也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之一。我随即问,小胖的天赋究竟体现在哪里?吕成林反问我,“你知道猪八戒在游戏里是怎么走路吗?”我不解地看向他,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小胖能通过英雄走路的姿态,判断出操作者下一步要做什么。”
听上去这是一个非常玄幻的表述,但吕成林告诉我,职业比赛中很多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即便选手们保持着极高频率的交流,但更多是在为后续的行动布局,真到了电光火石的瞬间,选手们反而是凭借临场的判断和日积月累建立起的默契做协同的。
换句话说,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小胖都能通过对英雄的观察,预判下一步的动作,进而做出他的决策。这不是很多从业者反复提到的“手法”,而是藏在他脑子里的天赋。
第二个故事是小胖在进入一队之后,除了正式的比赛和拍摄环节,他几乎永远都穿着同一双拖鞋。
直到有一天,身边的人发现小胖的拖鞋底部已经被磨出了一个洞,而小胖对此却浑然不知。这说明那个时候的他,是极度专注在训练和游戏中的,至于平时的吃穿用度,完全不在他关注的范畴中。这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本身也是一种天赋。
在之后的从业经历中,我采访到了更多职业选手,也和来自传统体育领域的老师们有过交流。
平心而论,现阶段电竞青训的选材还不像传统体育项目那样科学、严谨,可以参考多维度的数据,更多依赖分数门槛和教练的主观判断。
但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职业电竞选手的天赋是多方面的,分数只是看上去最简单和显性的因素。在分数的背后,是选手的操作水平、心理素质、表达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学习和纠错能力,甚至是个人的性格,这些因素都决定了一个人是否能够走上职业电竞的道路。
不要再说什么“我上我也行了”,天赋不是几个数字所代表的分数,而更像是一个人与某个事物之间,建立起旁人难以复制甚至是理解的连接。比如一双磨破了底的拖鞋,和操作一个英雄时涌现的某种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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