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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近日在一次访谈中说,中国人的一个特点就是能容忍长期的痛苦和磨难,他们把忍受痛苦和磨难的能力,叫做毅力和坚持,这种能力被认为是成功人士的重要特点之一。此言一出,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当然,我不评判他的这一言论是否得体,但我们可以从他自身经历、在中西两种文化浸染中得出的这一结论中很明显地看出,他是深知这种中西文化和生存智慧不同的特征,才说出这种总结性的话。

是的,中国人能够忍受痛苦,并把这种吃苦耐劳当作美德,是多种生存压力下形成的生存策略。因为中国人被安定在土地上之后,老百姓流离失所的生存风险要远大于乐土重迁,不到万不得已,中国人很难下决心背井离乡。可是在外国,好像就见不到这一现象。不管是在欧洲还是非洲,不管是富裕还是贫穷,没有一个民族能把长期忍受痛苦和磨难当作一种应该坚持的毅力。就算是最穷困的非洲土著,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赚的钱今日一定花完,明日再说。延迟满足、储蓄、没苦硬吃、为了下一代等等,这些词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活得这么憋屈?

每一代人都为了下一代,从而放弃这一代人自己应该享受生活的乐趣,从而形成了中国人和别的民族非常大的差异。中国人总是期待外部环境的改变,总是希望有盖世英雄来帮助自己改变。他们的逻辑是:或许会好起来的。他们求佛菩萨保佑,希望清官大老爷来帮助他们,希望有救世主来帮助他们。而他们自己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什么。他们忘记了,社会是人和人组成的,所以要改变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共同营造一个良好环境,这一点要从点点滴滴、从自己做起。可他们不这样认为,他们总觉得会有外力来帮助他们改变,为他们负重前行。为他们报薪救炎。他们希望有大英雄替他们当家作主,他们希望别人是那个为他人抱薪者,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忍受痛苦,等待天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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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别的民族好像和我们截然不同。他们总是想通过自己来改变外部环境,或者逃离这一环境。如果这里不适合生存,他们首选是到外部世界去找出路。从十字军东征到发现新大陆,满世界地移民。他们鼓励创造。忍耐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用一生的忍耐和痛苦来麻醉自己说“这是毅力”。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活得更好,坚持更多的是为了寻找真相和真理。这才是两者根本的区别。

我们常常用民族性格来解释族群的选择性差异,这其实是倒果为因。民族性格的形成是果——一个民族的性格都是由于外部环境的压力投射到他们的生存状态上形成的。这就是说,所有人都是从东非大草原上迁移而来的,为什么形成了那么多不同的肤色、外貌和性格?都是由于他们遭遇的外部环境不同,为适应环境而逐渐演变而来。性格也一样:环境越严酷,人的选择往往越少,越需要抱团,那么以家族宗族,乡村,血缘等连接而成的小集体之间的相互依赖就越紧密,他们忍耐、煎熬的意愿当然就越大。反之,生存环境相对没那么残酷,生存状况基本有兜底,不必为活下去而被迫忍受极端苦难,面对困境有制度渠道缓冲,不需要单纯依靠个人咬牙坚持。这种以商业贸易为基调的流动文明,他们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优先改变环境、争取权益、另寻出路,而非咬牙坚持。

这才是中西方文明造成民族性格不同的原因。

所以,忍受磨难并非什么美德。长期在困境中难以改变,要着眼于环境,并竭力通过自己来改变、维权、重构规则,而非单纯依靠个人硬熬。在泥潭里挣扎,是挣扎不到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