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时代最艰难的一场告别,是我从未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的那一场。

有些未完成的故事,不是写在信纸上的。它们写在根里,写在那些我从未正式说再见的树里。当人们问起我的童年,他们期待听到的是关于学校朋友、村庄游戏、节日庆典和无忧无虑的夏夜。那些记忆当然存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美丽着。但每当我想起家,我的心总会悄悄地回到别的地方——那些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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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伫立在我童年老家周围的老树,我至今依然记得它们。对大多数人来说,它们不过是普通的树——沉默的、平凡的、容易被忽略的存在。但对我而言,它们是我最初的朋友。那种朋友,只听不说,只留下不索取。在我还远远不理解孤独、野心,或者成长这条复杂道路之前,我曾在它们的树荫下度过了无数时光。它们看着我追逐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梦想,它们聆听我从未说出口的故事,它们陪在我身边,历经欢笑时节,也历经沉默片刻。

它们从不提问,从不评判,就是那样静静地待着。而不知为何,那就足够了。那时候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童年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它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永恒的。我们相信我们爱的人会永远在,我们相信熟悉的路会永远等在那里,我们相信明天会和今天一模一样。然后生活温柔地证明了,并不是这样。

为了更好的教育和更光明的未来,我们家搬去了城市。这是正确的决定。城市打开了许多我的村庄无法打开的门。它给了我机会、教室、图书馆,以及那些远远延伸到我从小生长的地平线之外的梦想。我对这一切心存感激。但没有人谈论,当你离开家时,那些被留在身后的东西。没有人谈论那些装不进搬家箱子的、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未完成的对话,那些逐渐褪色的友谊,那些悄悄变成记忆的地方。还有那些树,尤其是那些树。

我不记得向它们道过别。也许是因为有些连接从来不要求告别。生活把我从度过童年的世界带走了,但它从未把那些记忆从我身边带走。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然而每当我的思绪漂回家乡,它们似乎总能找到那几棵熟悉的树。也许因为在内心深处,它们从未真正与我的童年分开过。它们织进了童年的每一寸肌理,见证过一切——那些无人庆祝的胜利,那些无人注意的眼泪,那些无人知晓其存在的梦想。

有时候人们问我为什么这么安静,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出神。我通常只是笑笑说,“没事,我挺好的”,然后对话就结束了。因为我该如何解释我真正的感受?我该怎么告诉别人,我想念一些树?我该如何解释,我最深刻的某些友谊,从未说出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