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州日报)
转自:湖州日报
1995年生,湖州真鹿湖笔有限公司总经理,南浔区非遗湖笔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她打破行业陈规,创新推出国礼湖笔与“发簪笔”,借亚运出圈;建立直播共富工坊,以非遗电商带动乡亲就业增收,成为新时代青年守艺兴业、助农共富的基层样板。
文/记者 施妍 图/记者 施莉娜
小满风软,蒙溪含香。初夏的南浔区善琏镇,千年湖笔技艺在指尖生生不息。
在真鹿湖笔研学基地,姚玉粼端坐水盆前,指尖拈毫,轻轻梳洗。她手不停,嘴也不停——从蒙恬改良毛笔,到128道工序代代相传,她用松弛的讲述,把厚重的非遗历史娓娓道来。
对面,25名德国高中生凝神倾听,演示落幕,掌声经久不息。
面对远道而来的国际访客,姚玉粼淡然笃定:“千年湖笔,自有风骨。年轻传承人,只是为古老手艺换上新时代的麦克风。”
改一条规矩,以尊重留住乡村青年
如今的姚玉粼,已是善琏湖笔行业最年轻的企业掌舵人、新生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鲜少有人知晓,数年前,她一心想要走出乡村、远离笔业。
姚玉粼太知道这一行有多苦——夏天,膻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冬天,双手长满冻疮。大学时,她考下国际营养师证书,铁了心要换个活法。
改变,来自彼时的男友、如今的丈夫——杨文。这个甘肃青年,从小浸润在丝路驼铃和西北文脉里。2018年,在庄重的“蒙恬会”上目睹老笔工终身守艺的赤诚,深受触动。他向姚玉粼坦言:江南湖笔承载的文化生命力,值得被坚守、被传承。
一句真诚期许,打动了徘徊不定的姚玉粼。一个外乡人,比她还珍视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几经思索,她毅然返乡,扛起非遗传承责任。
但入行第一道坎,就让她心里发堵——“老规矩”,学徒要“三年白做”,不管吃住,不发工资。
老一辈说,这是磨练心性。姚玉粼不这么看:“年轻人能吃苦,但要有尊严、有保障。”
她找父亲商量。父亲沉默很久,最后点了头:每人每月发3000元生活费。
这在当时的善琏湖笔界,破了先例。有人说:“老姚家女儿回来,架子不小。”姚玉粼没有争辩。她转身拜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为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要用行动证明,乡村留住年轻人,不靠情怀,而是实实在在的尊重。
3年后,她成了最年轻的“笔四代”。
但她知道,光改自家规矩不够。这一行要留住年轻人,得改变整个行业生态。
此后数年,姚玉粼持续奔走呼吁,积极对接行业、乡镇、文旅部门,为青年笔工争取保障政策。在她的持续推动下,善琏湖笔行业人才保障体系逐步完善,学徒生活补助、骨干岗位津贴、优秀传承人奖励等政策相继落地。
消息传开,外出务工的年轻匠人陆续返乡,一批新生代力量重拾笔艺。
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首批国家级非遗湖笔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之一邱昌明满眼笑意:传承,不是把手艺硬塞给下一代,得像小姚这样,种下希望,静待花开。
换一条赛道,国潮带火老手艺
手艺学到手,姚玉粼发现,做笔和卖笔,是两码事。
老一辈习惯开店守客,在她看来,要打开新市场,还得会讲故事。
2021年,她拍了600多条短视频,完整记录128道工序。没想到,视频发出后,全网爆火,播放量破亿次。无数人通过她的镜头见识到非遗魅力,纷纷下单。
善琏湖笔行业协会统计,在互联网带动下,善琏湖笔线上销量同比增长30%。
姚玉粼清楚,这只是吃到时代的红利。彼时,国潮兴起,年轻人开始追捧传统文化。她意识到:老手艺要“破圈”,需要借好这股“东风”。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2023年,她当选杭州亚运会火炬手。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把湖笔带到火炬传递现场。可刚开口就被泼了冷水——火炬传递不允许出现任何商业标识。
姚玉粼不甘心。她翻文献、跑博物馆,在汉代史料里找到“活化石”——簪白笔。那是古代官员簪在发际、随时取用的笔。这不是商业标识,而是千年前的“国潮”。
她捧着资料重新申报。这次通过了,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要做出既能书写、又能绾发的簪笔,弧度差一点,簪不住;重量多一克,别不稳。她反复打样,找来老笔工一起琢磨,失败了无数次,就连老师傅都想放弃,可她坚持:“再试一次。”
火炬传递那天,她终于把千年湖笔化作发簪,优雅亮相,以一种全新的“打卡”方式走向世界舞台。
趁热打铁,她又设计了“十二花神”系列,被热播剧《卿卿日常》选中。去年7月,新推出的国风湖笔钥匙扣“福笔上上签”,一上线即售罄,总销量突破12万套,稳居全国毛笔市场垂类第一。
有人问:这还是湖笔吗?她浅浅一笑:“笔还是那支笔,只是我们这代人有自己的玩法。换一条赛道,老手艺照样能出圈。”
建一个工坊,让技艺成为共富产业
小小一支湖笔,一头连着千年文脉,一头连着乡村民生。
自己的生意火了,姚玉粼还惦记一件事:如何让附近很多村民靠这支笔挣到钱?思来想去,他冒出一个念头——可以像外卖派单一样,让村民在家“接单”。
说干就干。2022年,她联合善琏镇党委成立电商联合党支部,打造“企业供料、村民制笔、统一销售”共富工坊,拉着卜家堰村的乡亲们一起干。
现实并没有想象容易。很多人觉得做笔又苦又不挣钱,拒绝,一个接一个。她急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预付薪资。满满的诚意,打动了村民。老手艺,又成了实打实的营生。
可姚玉粼觉得这还不够,她又做了一件事:把老笔工的名字,刻在笔杆上。“笔上不光要有品牌故事,更应该有手艺人的名字。”
在工坊的带动下,当地手艺人收获了尊重,也实现了增收,最高的年收入超过10万元。大家都说,这个回乡的年轻人,不一样。慢慢地,“共富带头人”这个称呼,在村里叫开了。
有人问她,会不会让孩子接班?
姚玉粼笑了:“就像当年我爸看着我那样,我也会有意无意地让他摸摸这支笔,但不会逼他。”
她顿了顿,接着说:“曾祖母那辈做笔,为了活下来;爷爷那辈,为了让人用上好笔;父亲那辈,为了给湖笔争个名头。到我这儿,不光要传承,还要让这支笔活得好、走得远。”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说:“未来若他选择接续这份事业,一定是因为他读懂了湖笔里的千年风骨,看见了非遗里的无限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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