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碗碎的声音比鞭炮还响。
我爸站起来,浑身发抖,指着妹夫的脸:“离婚!你给我滚!”
碗碴子崩到我脚边,上面还沾着红烧肉的油。
我妹夫刘健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容没减一分:“姐,你别怪我说话直。你家八百万的年收入,给我家十万怎么了?不给,明天我就带孩子去你雅味轩门口坐着。”
我看着他那张脸,胃里翻上来的恶心压都压不住。
这顿饭,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01
我叫杨舒雅,今年三十岁。
十年前,我在城中村摆地摊卖盒饭。那时候我二十岁,刚从技校毕业,找不到工作。
我妈在纺织厂,一个月赚两千块。我爸教书,工资也不高。
家里供不起我读大学,我就想着,早点出来干活,让妹妹好好读书。
我妹妹杨舒文,比我小三岁。
她从小成绩比我好,嘴甜,会哄人。
我妈总说:“你妹妹比你聪明,你多让着她。”
我让了。
从小让到大。
摆地摊那会儿,我早上四点半起来淘米煮饭。骑个三轮车,拉一锅饭和几盆菜。城管来了就跑,跑了再回去。
后来攒了点钱,租了个小门面。
再后来开了第一家雅味轩。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个小馆子,五张桌子。
我每天在店里待十六个小时。切菜切到手指头缠满创可贴。炒菜炒到胳膊抬不起来。
第十年,雅味轩有了十五家店。
说句不怕人骂的话,一年流水五千万,纯利润八百万是有的。
我最欣慰的不是赚了多少钱。
是终于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我爸退休了,退休金两千多块。
我妈手上有老茧,是当年在纺织厂落下的。
我给他们换了新房子,装了暖气,买了新电视机。
我妈嘴上说“花这个钱干嘛”,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至于我妹妹,舒文,我从来没亏待过她。
她大专毕业后,我托朋友给她找了份文员的工作。
后来她跟刘健谈恋爱,我劝过她,说这个人不太踏实。
她不听。
她说:“姐,你不懂,他对我好。”
刘健这个人,长得还行,嘴会说。
第一次来我家,给我爸带了条烟,给我妈带了盒点心。
我爸妈当时觉得这孩子还懂礼貌。
后来结了婚,我才知道,那烟是假的,那点心是临期的。
恋爱的时候,他一个月换三份工作。
舒文说他在找适合自己的。
结婚后,他干脆不找了。
他开过烧烤店,我投了十五万。
半年倒闭,他说是地段不好。
他想干快递,我给他两万买电动车。
干了两个月,说不干了,太累。
他在家待了大半年,天天打游戏。
舒文怀孕的时候,还在上班。
刘健在家睡到中午,起来煮包方便面,接着打游戏。
我妈心疼舒文,私下跟我说:“你妹夫这个人,靠不住。”
我说:“那也不能不管舒文。”
从那时候开始,我每个月给舒文转生活费。
一开始五千,后来八千,再后来一万。
舒文生了浩浩之后,我没让她上班了。
我每个月打三万给她。
她跟我说过好几次:“姐,我会还你的。”
我说:“一家人,提什么还不还的。”
我当时是真心的。
我总觉得,我是姐姐,我得扛着。
我从来没想过,这份扛,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理所当然。
刘健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有一次他喝多了,给我打电话:“姐,你一年赚那么多钱,给我们分点怎么了?反正你也花不完。”
他没说“能不能”,他说“怎么了”。
就好像我欠他的。
我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是我太傻了。
02
中秋节那天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
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店里的装修方案。
李旭尧翻了个身:“这么早醒,心里有事?”
他是我老公,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
搞IT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管理。
人闷,话不多,但是心里有数。
我跟他说:“今天中秋,回我爸那儿吃饭。”
“几点?”
“我早点过去帮忙,你下班直接过来。”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我起来洗漱,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
出门前,我往包里塞了两万块现金。
想着给爸妈买点东西。
先去市场,买了三斤大闸蟹、两斤基围虾。
又去买了四箱酒和两盒月饼。
都是好东西,一箱酒四百多。
我妈以前爱喝点黄酒,现在血压高,不敢让她多喝了。
我开车往老宅走。
老宅在城西那个老小区。
我妈在那儿住了三十多年。
楼道里的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梯扶手锈得不成样子。
我说了好几次让他们搬过来跟我住。
我爸不肯。他说:“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有感情。”
我理解他。
我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忙活。
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你爸念叨你们一天了。”
我爸坐在客厅看新闻。
他今年五十八了,头发白了一大半。
戴着老花镜,端着一杯茶。
“来了?”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你妹妹呢?”
“快到了吧。”
我坐到他旁边,给他剥了个橘子。
“爸,您最近血压怎么样?”
“还行,医生让少吃盐。”
“那您就别吃太咸的。”
“知道了,你比你妈还啰嗦。”
他说完,嘴角翘了一下。
我知道他高兴我回来。
正说着,门铃响了。
我妹夫刘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妈!我们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瓶绵竹大曲。
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
“爸,过节了,给您带了两瓶好酒。”
我妈接过去:“哎呀,花这个钱干嘛。”
“应该的应该的。”
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
想着他今天懂礼数了。
舒文跟在他后面,脸色不太好。
她抱着三岁的浩浩,孩子手里攥着个变形金刚。
“姐。”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很小。
“来了就好,来,浩浩给大姨抱抱。”
孩子倒是不认生,扑过来喊“大姨”。
刘健凑到厨房:“妈,今天这顿饭我来帮您。”
我妈推辞说不用,他硬是抢过菜刀去削黄瓜。
我看着他忙里忙外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但也没多想。
一家人嘛,图的就是个团圆。
03
十二点,菜上桌了。
红烧肉、清蒸蟹、白灼虾、凉拌黄瓜、炸带鱼。
还有我妈拿手的老鸭汤。
我爸开了一瓶酒,先给刘健倒上。
“小刘,今天多喝点。”
“哎,谢谢爸。”
我注意到舒文从进门开始,话就很少。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夹菜。
我问她:“舒文,你怎么不吃?”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吃了,姐,你吃你的。”
我以为她是带娃累了。
给她夹了个蟹腿:“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说了声谢谢,没敢看我。
浩浩坐在儿童椅上,刘健给他剥了个虾。
“宝贝,吃虾,长高高。”
孩子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了。
“不好吃。”
“不好吃也得吃。你看你大姨做的菜多好吃。”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但很快他又笑了,端起酒杯:“爸,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
我爸点点头,抿了一口。
气氛还行。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人高高兴兴团圆。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刘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爸,妈,姐,我这有个事想跟你们说说。”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声音变了。
变得很正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舒文身体不好,孩子明年要上私立学校。我算来算去,一个月开销得小两万。”
他顿了顿:“我这人没本事,赚不到多少钱。”
“但舒文是你亲妹妹,浩浩是你亲外甥。”
“所以我想着,姐,你能不能每个月多给点?给我家十万。”
“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妈的筷子掉在地上。
我爸端酒杯的手停住了。
我愣住了。
“刘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商量一下。”
他笑了:“你要是不答应,也行。”
“我就是跟孩子说,让他以后上你家店门口喊大姨。”
“顺便跟来吃饭的客人们说说,你们雅味轩老板的亲妹妹,过得有多难。”
我脑子“嗡”的一声。
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碗打翻。
“刘健,你再说一遍。”
“我说得很清楚了,姐。”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些年,你给的钱我都记着呢。一百多万吧。”
“对你来说,就是三个月的收入而已。”
“你现在这么激动,搞得像我要你命一样。”
我爸猛地站起来。
“刘健,你给我滚!”
他爸抓起桌上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离婚!跟我女儿离婚!”
碗碴子崩到我脚边,油溅到我裤腿上。
刘健脸色变了:“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离婚!你这个人,不配做我杨家的女婿!”
“你这些年,吃舒雅的,用舒雅的,你以为是应该的?”
“我们杨家不欠你的!”
刘健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岳父,你说话客气点。”
“我客气?你们一家子都是吸血鬼!”
我妈冲过去拉住我爸:“老杨,你别激动,血压!”
“放开我!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清楚!”
舒文抱着孩子站起来,眼泪掉了一脸。
“爸,你别这样……”
“你闭嘴!”我爸指着她,“你姐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不知道?”
“你知道刘健是什么人,你还护着他?”
舒文哭得说不出话。
浩浩吓着了,哇哇大哭。
刘健拉过舒文:“走!这家待不下去了!”
他拽着舒文往门口走。
舒文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无助、害怕、愧疚。
可她还是跟着他走了。
门“砰”地关上。
我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脸上全是汗。
“妈,给我倒杯水。”
我端着水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爸,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他没说话,喝完水,闭上眼。
我看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
04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李旭尧也没睡。
他靠在床头,问:“明天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他会不会真的去店里闹?”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认识一个律师,要不要先问问?”
“明天再说吧。”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眼泪流到枕头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是运营总监老王。
“杨总,你看看抖音。”
我点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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