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我从阳台的花盆旁站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不是吴飞的声音,而是一个压低了的男声:“请问,您是吴飞的家属吗?”我手里的洒水壶“啪”地砸在地上,水溅了一裤子。
我还没开口,那声音继续说:“昨晚山顶度假村出事了,参加聚会的同学都联系不上了。”我的耳朵开始嗡鸣,手机差点滑落。
01
我叫丁龙,今年四十五,在国企干了二十年,工资五千出头,在小城里混了个不冷不热的位置。
老婆萧明霞是护士,三班倒,比我还累。
日子说不上紧巴,但也绝对算不上宽裕——房贷还剩八年,儿子刚上高中,学费辅导班一年三四万,哪哪都要钱。
那天是礼拜五,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微信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点进去一看,是刘和发的消息,说要在山顶那个新开的度假村搞个大学同学聚会,每人交两万,管吃管住三天两夜。
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宋宏达第一个冒出来:“我就说老刘能干大事!这个必须去!”
吴飞也跟着起哄:“聚!我都二十多年没见你们了,这次谁不去谁不够意思。”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打出来。
两万块,我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也就这个数。
全家省着点花,两万能撑两个月。
萧明霞知道了,非骂我败家不可。
消息群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参加接龙的人数从三个蹦到八个,又蹦到十三个。
宋宏达还说,刘和这次下了血本,包了度假村整栋楼,请大家吃海鲜大餐,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萧明霞端着削好的苹果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啥,同学群聊天,说搞聚会。”
她坐下来,咬了一口苹果:“去呗,这些年你也没怎么跟老同学聚过。”
“两万块。”
她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是有点贵。”
我没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她补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家里钱就那些。”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和这人我知道——大学时就是个闷葫芦,毕业后听说混得不错,开了公司,买了别墅,朋友圈里天天晒高尔夫。
宋宏达也是人模狗样的,做房地产赚了不少。
吴飞呢,在银行干了二十年,也算稳定。
可我不是他们。
我仔细想了想二十年前那帮兄弟。
宋宏达,宿舍里的老大,嗓门大爱吹牛,但也仗义。
吴飞,跟我一个县城出来的,老实巴交,大学四年睡我上铺,我踹他床板他从来不发火。
还有胡蓉,班里的女生,长得好看,当年多少男生偷偷喜欢她。
可也有我不愿意想的事。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
萧明霞睡得沉,呼吸均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总闪着某些画面——刘晓东坐在宿舍床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宋宏达指着他的鼻子骂,吴飞站在边上,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那个冬天很冷,宿舍没有暖气,刘晓东的被子很薄,我借给他盖过一床。后来呢?
我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我打开微信,看见刘和又发了一条消息:“名额有限,明晚截止报名,想来的尽快交钱。”下面是一个收款码。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我报名”三个字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我想了想,给刘和发了条私信:“老刘,实在不好意思,下周公司派我出差,去广州,时间正好撞上了,这次去不了。”
等了十来分钟,刘和回了一个“没事,下次再聚”,末尾加了杯咖啡的表情。
我心里松了口气。
接着吴飞的电话就来了。他在那头嚷嚷:“丁龙你啥意思?两万块出不起?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这也太抠了!”
我笑了笑:“真有事,出差。”
“狗屁出差!你就是舍不得钱!”吴飞嗓门大,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刘和说了,这次聚会他包了大部分,两万就象征性收一下,你还......”
“我真去不了,”我打断他,“下次,下次一定。”
吴飞没再劝,念叨了句“你这人真没意思”,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的。倒不是舍不得吴飞,而是那种感觉——像是错过了什么。可又说不上来什么。
晚上萧明霞回来,问我决定没有。我说不去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点神情我看得明白——她松了口气。
谁跟钱过不去呢?
临睡前我刷朋友圈,看见宋宏达晒了一张图,是度假村的夜景,远处山顶亮着一排小灯,挺好看。配文是:“兄弟们,明晚山顶见!”
下面一群人点赞评论。
我也点了个赞,想了想又取消了。不知道为啥,心里隐隐觉得不踏实。
躺在床上,我又想起刘和那句“下次再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去了就不去了,还能省点钱。
我关了灯,翻了个身,决定不再想这些事。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上班,顺手打开手机一看,群里又炸了。
宋宏达凌晨三点发了一段小视频,是在度假村的房间里拍的,几个人围着桌子打牌,桌上堆着啤酒和花生。
吴飞的镜头晃了一下,嘴里喊着“再来一杯”。
胡蓉穿了一件红毛衣,靠在沙发上笑。
大家都在兴头上。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揣兜里,骑车去上班。
上午没啥事,我对着电脑发呆,脑子里总转着那些画面。二十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来。
刘晓东是我们宿舍最闷的一个人。
他家在甘肃农村,条件很差,来上学一年四季就那两件衣服。
冬天冷,他冻得嘴唇发紫也不吭声。
宋宏达家里条件好,经常拿这事儿开他玩笑。
一开始是玩笑,后来就不对了。
那年冬天,宋宏达丢了两百块钱,一口咬定是刘晓东偷的。
吴飞想拦,被宋宏达骂了。
我也想说两句,但看宋宏达那个架势,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刘晓东哭着说不是他,可没人信。
那之后,宿舍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刘晓东变成了透明人,没人跟他说话,没人跟他一起吃饭。
宋宏达带头孤立他,有时候吃饭,会把他的碗推到一边。
他忍了。
我帮过他一次,私底下。
那天我在食堂打完饭,看见刘晓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碗里只有米饭。
我端了自己的菜过去,放他桌上,没说话就走了。
后来他找到我,说了声谢谢,眼眶都红了。
还有一次,我借钱给他。他家里断了他的生活费,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偷偷塞给他五百块,跟他说别声张。
那五百块钱,他没来得及还。
跳楼的事发生后,学校封锁了消息,说是“意外”。
校领导找我们挨个谈话,让别乱说。
宋宏达第一个闭嘴,其他人也跟着学。
没人提那两百块钱的事,也没人提排挤的事。
这件事就那样被压下去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接了那个电话,他会不会不跳?
可我没接。
那个电话响了三声,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
我心里打着鼓——他找我干什么?
会不会又是借钱?
我也没多少啊。
犹豫的工夫,电话断了。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他就从六楼跳了下去。
这件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二十年。
平时不碰它没事,一碰就疼。
我这次不去聚会,表面是嫌贵,可心里知道,更深层的原因是我不想面对那帮人——因为跟他们在一起,我就会想起刘晓东。
下午三点,又来了一个电话。
我拿起来一看,是黄芳芳。
黄芳芳也是我们班的,当年长得水灵,嫁了个有钱人,后来全职在家,很少露面。这次聚会她也拒绝了,群里有人问她,她只说“家里有事”。
“丁龙,你在哪?”她的语气有点急。
“在公司上班呢。怎么了?”
“你明天真的不去?”
“不去了,出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其实我也不去。你收到刘和发的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
“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黄芳芳的声音很低,“让我别去。还说......还说让我告诉你,你也别去。”
我后背一凉:“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前天晚上。他打电话来,说‘这个聚会不太平,你别去’,还说‘如果你不去,就帮我带句话给丁龙,让他也别去’。我说你自己打电话说呗,他说他打过了,但怕你不听。”
我愣住了。
刘和确实跟我说过“不来可能是对的”,可我没当回事。现在黄芳芳这么一说,我心里有点发毛。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确定,”黄芳芳声音在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事,晚点你就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我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什么意思?刘和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刘和,手指按在号码上又停住了。我说什么呢?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去?他会怎么回答?
窗户外面,天渐渐暗了。远处山顶的方向,云层压得很低。
03
第二天一整天,我魂不守舍的。
上午开了两个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中午吃饭时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安静得反常,没人发消息,没人晒照片,就跟那个群突然死了似的。
我给吴飞发了条微信:“昨晚喝多了没?今天还玩啥呢?”
等了半个小时,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们是不是爬山去了?拍点照片看看。”
还是没动静。
下午两点,我打了吴飞的手机,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打了宋宏达的,也是没人接。胡蓉的号码我翻出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过去了——关机。
这事儿不对劲。
我打电话给刘和,也是无人接听。他们都怎么了?山顶上信号不好?还是喝大了没起床?我心里打鼓,但又不敢往深了想。
下午四点半,萧明霞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我在客厅来回踱步。
“怎么了?”
“同学都联系不上了,”我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群里没一个人发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她放下包:“是不是山顶信号不好?”
“昨晚他们还能打牌发视频呢。”
“那就再等等呗。”
我想说的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这话说出来太荒唐,跟演电视剧似的。我没说。
五点二十,电视新闻里插播了一条快讯:通往山顶度假村的公路发生山体滑坡,路面垮塌了近两百米,交通中断,具体伤亡还在统计中。
我站在电视机前,脑子嗡了一下。
萧明霞也跑过来,盯着电视看了几眼:“那不就是你们同学去的那个度假村的路吗?”
我说不出话来。
她拉着我的手:“别急,也许他们都没上山,也许......”
“可他们昨晚就到了,”我的声音在抖,“宋宏达凌晨发视频的时候已经到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宋宏达那段视频——房间窗户对着山顶,一排小灯亮着。那就是度假村的房间。
他们一定在那儿。
我拨了蔡立诚的电话。他是刑警队队长,是我高中同学,平时没啥交情,但这时候只能问他。
“老蔡,我丁龙。”
“嗯,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
“山顶度假村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沉默了两秒,他说:“你消息还挺灵通。”
“我同学都在那儿!二十多个人!我今天联系不上他们,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我暂时不能透露太多,但你最好来一趟分局。”
我挂了电话,腿有点软。萧明霞扶着我:“走吧,我陪你去。”
到分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蔡立诚在办公室里等我,桌上摊着一堆材料,屋里烟雾缭绕。
他让我坐下,弹了弹烟灰,开口了:“度假村那边,搜救队今天下午才进去,路太烂,设备进不去。初步排查的结果是——失联二十人。”
“什么叫失联?”
“人不在度假村。房间里的东西都在,手机、钱包、行李箱,就是人不见了。也没发现打斗痕迹,现场很干净。”
我耳朵嗡嗡响:“会不会是出去玩了?”
“所有出口都被滑坡堵死了,”蔡立诚盯着我,“他们出不去。”
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后背全是汗。
蔡立诚合上材料:“你最后一次跟他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宋宏达发了一段打牌的视频,凌晨三点。”
“你本人没去,对吗?”
“对。”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嫌贵......交不起两万块。”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我看得出来,他这一句“为什么”不是随口问问的。他一定在想:为什么偏偏你没去?为什么你逃过一劫?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04
八点多了,我从分局出来,萧明霞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我。她看见我脸色发白,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怎么样?”
“人还没找到,”我说,“二十个人,全没了。”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我们俩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整个分局安静得像没人在一样。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一愣:“我知道什么?”
“你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的。还有昨晚,你翻来覆去不睡觉。”
我沉默了一会儿:“黄芳芳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刘和让她劝我也别去。”
“刘和?”她转过头看着我,“他不是组织者吗?”
“是他。”
“那他为什么让你别去?”
“我不知道。”
她不再问了,但我能从她眼神里看出恐惧。她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有点疼。我没抽回来。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群里的聊天记录。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条新消息都没有。群里最后一次活跃,是宋宏达发视频的那个时间点。之后,就像所有人都睡着了,再没醒过。
我点开刘和的主页,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点什么。他朋友圈很干净,什么也没有。我又翻到他的头像——一片黑。
不对,我记得之前他的头像是他自己的一张自拍照。什么时候换的?
我点开消息记录,找到他跟我说“不来可能是对的”那条消息。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心里越来越凉。
“不来可能是对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不是组织了这场聚会吗?他不是就是想让我们都去吗?为什么又专门提醒我?
我脑子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传来黄芳芳的声音,她也在哭:“你看到新闻了吗?他们真的出事了。”
“我知道,”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你在哪?”
“我在家,我老公陪着。丁龙,我真的好怕。”
“你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刘和让我别去,那我们俩是不是也算同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但她说得有道理。
警方一定会查刘和,查他为什么组织这个聚会,查他为什么告诉某些人“别来”。
一旦查出他对我俩说过这种话,别人会怎么想?
黄芳芳继续说:“我老公让我明天去分局说明情况,把刘和给我打电话的事说出来。我想了想,这样也好。”
“嗯,去说吧。”
“你呢?”
“我也去。”
挂了电话,萧明霞端了杯热水给我。她坐在我边上,看着我喝完,然后说:“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不去,真的是因为钱?”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不敢直视的东西。
我低下头:“大部分是。”
“那剩下那部分呢?”
我没说话。
她把杯子拿过去,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你是不是怕见到吴飞?怕见到当年那帮人?”
我愣在那里,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05
第二天一早,我和萧明霞又去了分局。
这次接待我们的不是蔡立诚,而是一个年轻警察,姓王。他办公室里还坐着黄芳芳和她的老公——一个圆脸微胖的男人,姓陈。
黄芳芳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哭了一夜。看见我进来,她点了个头,没说话。
录完口供,我把刘和发给我的那条消息给警察看了。他截图保存,然后问我:“你跟刘和关系怎么样?”
“一般,就是同学。上大学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家里的事?”
“没怎么提。”
“你们宿舍四个人,还有一个叫刘晓东的,对吗?”
我的手一抖:“是。”
“他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咽了咽口水:“记得一些。”
“说说看。”
我挑着能说的说了——刘晓东情绪不好,跳楼了,学校说是意外。我没提那五百块钱,没提那个我没接的电话,也没提他被排挤的事。
警察没追问太多,让我先回去等着,有消息会通知。
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脑子还是乱的。黄芳芳从后面跟上来,站在我旁边,也抽了一根。
“昨天晚上有人给我打电话,”她说,“是刘和的号码。”
“他给你打了?”
“嗯,响了一声就断了,我回拨过去,关机。我查了通话记录,那个号确实是他的。”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还在附近。”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胡扯。但这话说得太瘆人了——如果刘和还在附近,那他为什么不出现?他想干什么?
下午三点,蔡立诚打来电话,让我再去一趟分局。
这回办公室里多了好几个人,都是搜救队的。蔡立诚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了个红圈。
“找到人了,”他说。
我心里一紧:“在哪?”
“度假村地下一层。有一个密道,一直通到山后。”
“他们都活着?”
蔡立诚没回答,停顿了几秒:“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盯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他揉了揉太阳穴,“全死了。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现场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
我脑子一片空白。
“二十个人,就这样没了?”
“昨晚他们的手机信号全部中断,也在那个时间段,”蔡立诚说,“我们推测凶手用了某种手段,先让所有人昏迷,然后堵死通道。二十个人,没有一个逃出来。”
我坐在椅子上,身体在发抖。
蔡立诚从桌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这是我们在房间里捡到的,吴飞的手机。屏幕上有最后一个来电记录——他打过电话给你。”
他打开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递到我面前。
上面显示:昨晚凌晨两点十三分,来电人,丁龙。
“这个时间点,你接了吗?”
我摇摇头:“我没接到。我从昨晚八点就睡了,手机开了静音。”
蔡立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我们已经调你手机的通话记录了,你手机确实没拨出过电话。”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等等,吴飞打给我?
他为什么要打给我?是求救,还是说遗言?
我蹲在分局门口,扶着墙吐了。
如果我没开静音,如果我接了这个电话——我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我接了,至少他能跟人说上最后一句话。
而现在,他死在那,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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