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四十,饭菜刚端上桌,客厅的落地灯暖黄落下来,刚好盖住餐桌上两菜一汤的边角。我把盛好的米饭推到苏晚面前,指尖碰到碗沿微凉的瓷面,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又是无数个普通夜晚里,最平平无奇的一天。
我今年三十五,在本地工程公司做预算,性子内敛寡言,习惯把情绪憋在心里,结婚七年,我和苏晚早就褪去了热恋时的热络,日子磨成了温水,不烫,也不凉,三餐同步,作息相近,说话客气,相处安分,在外人眼里,我们是零争吵、安稳体面的模范夫妻。
苏晚小我两岁,在楼下商圈开了一家花艺小店,开店三年,收入稳定,性子温柔安静,平日里话不多,打理花草的时候格外专注。我们的婚房在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八十平的小户型,装修简约,家里永远干净妥帖,全是苏晚一点点打理出来的样子。在外人眼里,她温柔顾家,样貌清秀,从来没有半点外放的张扬,谁都不会把她和出轨联系在一起,包括我。
那段时间我格外忙,公司对接外地项目,白天泡工地核对数据,晚上回家还要加班做报表,连着五天,我到家都在七点之后,晚饭大多是苏晚独自吃完,留一份饭菜温在蒸锅里。那天项目阶段性收尾,我准时下班,顺路在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嫩豆腐和小青菜,进门的时候,苏晚正在厨房熬冬瓜肉丸汤,油烟机嗡鸣作响,她挽着棉质袖口,手腕纤细,侧脸安安静静,看着平和又疏离。
吃饭的氛围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只剩筷子触碰瓷碗的轻响,窗外有晚风刮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楼下邻居遛狗闲谈的声音隐隐飘上来。我夹了一颗肉丸放进她碗里,随口开口:“明天我要去邻市出差,三天,周五傍晚回来。”
苏晚低头喝汤,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应声淡得像一阵风:“知道了,衣服我帮你收拾好了,放玄关衣柜,常用的药也装包里了。”
我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落空。这两年苏晚一直是这样,不管我出差、加班、深夜晚归,她从不多问,从不撒娇,从不抱怨,永远懂事妥帖。可这份懂事,早就透着刻意的疏离。刚结婚那几年全然不是这般,那时候我晚归,她会裹着毛毯坐在沙发等我,会剥好水果递到我手里,会叽叽喳喳跟我讲花店客人的趣事。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开始熬夜玩手机,手机常年静音倒扣,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对我的触碰下意识躲闪,卧室里并排的两个枕头,慢慢隔出了跨不过去的距离。
我刻意找话题打破死寂,看向她:“店里最近生意还好吗?上周路过,看门口摆了很多向日葵。”
“还行,婚庆订单多了点,向日葵好打理,客人喜欢。”苏晚咬着青菜,语气平淡,一句话截断了所有对话,没有半点延伸的意思。
我放下筷子,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心底的落寞又重了几分。我不是没有察觉她的变化,也不是没有主动拉近关系。纪念日准时买花、周末包揽所有家务、睡前主动找她闲聊,可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不远不近,从不逾越。
我不是没有猜忌过,只是我不愿相信,七年夫妻,平淡归平淡,她温柔内敛,从来不是会背叛婚姻的人,我一次次替她找借口,告诉自己只是婚后倦怠,只是相处久了没了爱意,仅此而已。
餐桌靠着客厅一侧,苏晚的白色手机平放桌边,屏幕朝下,机身挂着一束自制干花挂饰,是她平日里做的花艺小配饰。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轻柔的震动声响起,来电备注简简单单一个字:林。
那通来电来得突兀,瞬间打碎了晚餐仅剩的平静。我亲眼看见,苏晚夹菜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绷紧,她抬眼看向手机,眼底的慌乱直白又刺眼,根本来不及掩饰,指尖甚至微微发抖。
她语速极快,下意识抬手要去拿手机,语气刻意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强硬:“店里客户,我接一下。”
她这份欲盖弥彰的慌乱,瞬间戳中了我积攒许久的猜忌、委屈与落寞。这段时间夜里辗转难眠的胡思乱想、平日里她的疏离冷淡、我独自消化的失落、她频繁晚归、周末借口团建外出的疑点,一瞬间全部涌到心口。
我没有深思,动作快过理智,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手机的前一秒,拿起手机,指尖下意识按下了接听旁的免提键。全程不过两秒,动作随性,又藏着一丝赌气式的试探。
免提接通的瞬间,男声清晰通透,毫无阻隔地填满整个餐厅,语气熟稔亲昵,带着笃定的期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进我的耳朵里。
“你老公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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