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网·闪电新闻6月21日讯“到群众中去,到生活中去,到实际中去发现新闻、采访、写稿、调查研究这个不断运行的过程,我以为是做一名新闻工作者最起码的日常实践,也是做一名合格新闻工作者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这是吕齐在书中的自白,也是他一生恪守的信条。
为再现这位“专家型领导”的风采,山东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重走山东新闻干部‘北上南下’之路项目组”自2025年10月至2026年5月三次赴四川成都进行采访。经由吕齐的二儿子吕齐夏以及吕齐曾经的属下,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高级记者吴高全、王津洪、王彤,高级编辑廖永烈,著名主持人李民的讲述,我们尽力还原那段激情燃烧的光辉岁月,铭记这位献身新闻事业的“三清”干部。
吕齐年轻时
投身革命赴西南 结缘电波启新篇
1929年2月,山东章丘县枣园镇贾庄村里一户吕氏人家迎来了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取名庆利。虽是普通人家,母亲却十分重视子女的教育。吕庆利在济南的私塾读了小学,即使在战乱时期也不曾放弃学业,跟随父亲所在的部队一路南下定居扬州,考取了著名的扬州中学。江泽民、胡乔木、朱自清等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曾是扬州中学的学子,吕庆利的身上自然也承袭着这份底蕴与荣光。
扬州中学校史馆陈列的吕齐的照片和简介
高中毕业后,碍于家境困难,吕庆利只得放弃继续深造的念头。机缘巧合下,学校介绍他参加华东人民革命大学,这个满怀着一腔热血的青年就这样走上了革命的征途。入学后,吕庆利改名为吕齐。1949年8月中旬,正值建国前夕,空气中涌动着希望与生机。此时在华东人民革命大学光华分部的一间平房里,19岁的吕齐面对老八路是否愿意参加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询问时,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愿意!”是年9月,领导动员大家参加西南服务团,解放大西南,向大西南进军。吕齐报名后,随即从上海奔赴南京,并担任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直属四支队二大队六中队一区队二分队队长。吕齐率领的十二名同志,都是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大家怀揣着高昂的情绪在进军途中一齐紧张学习讨论,提高思想水平。其中,“为什么人”的问题给吕齐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带来的触动甚至决定着吕齐今后几十年的道路。
吕齐在西南服务团时的胸标
在一次学习小组会上,吕齐如实谈到自己的困惑:“进军大西南干什么?我服从分配,为工农兵服务,我没有意见。可是,我怎么去服务法呢?给他们洗衣服?打扫卫生?端水做饭?写文章、演戏给他们看?”这一问题也引发了不少队员的共鸣。在后来全中队总结学习大会上,指导员解释道,不要把为工农兵服务简单化,要和工农兵交朋友,和工农兵相结合。对于这个解释,吕齐虽然只有朦胧模糊的感知,但这些话语却在年轻的吕齐心中扎下了根。
1949年吕齐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
1950年初,吕齐所在的队伍抵达山城重庆,他与另外六名同志前往中共中央西南局宣传部报到。领导干部谈话时,提出要他们分配到基层去锻炼,吕齐没有犹豫,表示“服从分配”,但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在西南服务团学习的时候,组织上说要为工农兵服务,和工农兵交朋友,和工农兵相结合,不知道哪个单位有工农兵?”于是他怀着与工人阶级相结合的志向,被分配至西南人民广播电台,与电波结缘。
1950年冬吕齐分配至西南人民广播电台
在西南人民广播电台的五年间,吕齐先后担任见习记者、助理编辑、编辑、综合报道组副组长。他从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新闻工作者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而他的老师便是单位的前辈和领导。在日积月累的实践中揣摩他们的言行、琢磨他们的作品,就是吕齐的学习方法。
万事开头难,刚刚接触到完全陌生的工作,吕齐既兴奋又害怕。在踏上新闻岗位后第三天,组长陈寰便派吕齐到刚解放的重庆大学采访寒假期间大学生们的学习生活。没成想,首战便以失败告终,这位曾在陕北和北平新华广播电台都担任过编辑的老大姐非但没有批评吕齐,反而安慰他说:“没什么。第一次采访都这样。以后熟了,就好了。”
在“为什么人”的问题上,陈寰也曾为吕齐指点迷津。她告诉吕齐,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为工农兵服务主要表现在用新闻报导的手段,忠实、积极地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当前的中心工作,而不一定非要为工人做点什么具体的事情。
陈寰像
不久以后,西南人民广播电台编辑部主任温田丰安排吕齐到沙坪坝南开中学去采访当地的庆祝活动。在活动现场喜庆热闹的氛围感染下,吕齐很快写出了五六百字的稿件,可更多的篇幅还是在议论观感。温田丰看过稿件后说:“不错嘛,比原来写不出来好多了,好多了。”紧接着,温田丰又问:“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参加那个活动啊?有腰鼓队吗?有耍龙灯的吗?有什么标语吗?老百姓开心吗?笑吗?唱吗?”温田丰曾任重庆《商务日报》《新署报》编辑,《国民公报》记者、主笔,《豫西日报》记者,曾赴延安,并三次采访毛主席,有着丰富的采写经验。在他的循循善诱下,吕齐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篇消息,这次简易明了的“新闻课”不仅带给他专业上的启蒙,更教给他帮扶后辈、耐心引导的作风。
1950年吕齐在西南人民广播电台时的记者证
时任西南人民广播电台台长的邵子南是位颇有名气的作家,曾把“白毛仙姑”的民间故事改编成歌剧《白毛女》。据孙犁回忆,邵子南早期的作品“富于感觉,很有才华”,但“很欧化”,“忽视了群众的斗争和生活”,随着“和群众一同战斗一同生产的几年,并经过学习党的文艺政策之后,邵子南同志改变了他的看法”。邵子南教育吕齐,创作者要深入群众,从中吸收“营养”,吕齐便把这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图为沙飞拍摄的西北战地服务团诗人邵子南
吕齐第一次受到宣传纪律的教育来自于副台长涂国林的讲话。1928年就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涂国林,从1937年到达延安起,一直从事着党的新闻、宣传、出版工作。他告诉吕齐:“宣传要注意内外有别”,这一教诲吕齐记了一辈子也用了一辈子。涂国林见吕齐节目办得不错,曾主动提出要给节目写稿,广播以后反响果然不俗。他还告诫吕齐:“有人想来电台当官,当了官嫌官小。他们不晓得,要想当官莫来干新闻工作!”吕齐虽对话中指涉不甚了解,却引以为戒,时刻以钻研专业为己任,从不沽名钓誉。他也把这句话铭记在心,后来常常这样对年轻的新闻工作者说起。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高级编辑廖永烈在采访中回忆,吕齐同志曾对年轻人说:“你们是新同志,刚来广播电台当记者,我给你们讲一条——你们想当记者,就不要想当官;想通过当记者来当官,就不要当记者!”。对这句话,年近九旬的廖永烈说:“一直到现在我都印象很深。”
涂国林像(经AI修复)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钻研、打磨下,吕齐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并于1952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青年组主办少年儿童节目时,吕齐靠两条腿,爬坡上坎,半年内跑遍重庆市中区、南岸区、江北区、化龙桥、小龙坎等近二百座小学校,组织了八十多个收听小组,发展了一百多位老师当“收音员”。忙起工作来,有时跑一天只吃一顿饭。原四川《党的建设》杂志社主任编辑周邦坤曾在回忆文章中写道,“为了广播的普及,他在各学校聘请通讯员,建立收听网,常常组织学生来电台录节目。我的母亲就是少儿节目的通讯员。我母亲说,电台的少儿节目,内容丰富,生动活泼;吕齐工作认真,对人和蔼,孩子们喜欢这个节目,也喜欢吕齐。”周邦坤常看到来录节目的红领巾们围在吕齐身边,叽叽喳喳,向吕齐讲述收听节目的感想,提出意见和要求。“这样密切地联系听众,节目怎能办得不好呢!”,周邦坤心想。曾同在西南人民广播电台工作的同事、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高级编辑、全国“五个一工程”荣誉奖获得者毕玺也曾在回忆吕齐时谈道:“当时,他主办的‘少儿节目’搞得生动活泼、热火朝天;而我办的‘青年节目’,则相形见绌,显得一般化。”
毕玺生前接受采访(王咏梅 摄)
在老一代新闻工作者的教诲和影响下,吕齐逐渐养成了“总是在办公室坐不下来,总是想往下跑”的工作作风。五十年代中期,全国基建蓬勃发展。吕齐作为工业记者,先是到成都量具厂基建工地报道“现代化厂房旁边的茅屋旧舍”,宣传工人们的艰苦创业精神;又往灌县扎进岷山下、岷江边的“紫坪铺水电站”筹建工地,同工人一起住在工棚的通铺里“聊天”;接着又到内江采访内昆路建设,在烈日炎炎的工地上与工人们同吃、同住,在劳动之余和他们交谈。这些掺着泥沙,伴着钢筋、混凝土气息的第一手材料,记录下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的鲜活面貌。
1950年吕齐(后排)与西南人民广播电台的七名记者
1954年西南行政大区撤销,吕齐被调到当时被人们认为最偏僻而落后的西康省,到了地处雅安的西康人民广播电台。当时全台仅有六七十人,吕齐任编辑部秘书兼农村组组长,实际工作是考虑电台的新闻报道工作。去后不久,吕齐代表大家写信,汇报西康台的情况。原西南人民广播电台台长黎伟在干部大会上朗读了这封信,表扬吕齐等同志不怕困难、勇于开拓的精神。
振兴广播真台柱 提携后辈显担当
1952年,四川的川东、川南、川西、川北4个行署区撤销合成四川省。当年10月1日,四川人民广播电台正式成立,并开始播音。1955年底,西康省合并到四川省。1956年6月,吕齐被调到四川人民广播电台,此后在这个岗位上辛勤耕耘了三十载。“吕齐同志是我们电台的三大台柱之一。第一位是陆原,跑农业宣传的;第二位是吕齐,管工业方面的;第三位是管文艺的雷绍先”,廖永烈满怀崇敬地说道。
廖永烈接受采访(王咏梅 摄)
四川人民广播电台台长由省委宣传部同志兼任,当时实际负责日常工作的是的第一副台长张笑仙同志。张笑仙是来自豫皖苏解放区的老党员、老新闻工作者,是位办报能手,写得一手好文章。他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实报》社长、南京《新华日报》采访部副主任、《川南日报》编辑部主任、川南人民广播电台台长兼总编,吕齐第一次听到“报纸是党的喉舌”这个词便是从他那里得来的。1956年至1957年那段时期,政治气氛较为紧张。吕齐那时任工业组组长,负责每周三次工业节目的编辑发稿工作。当时有一篇经由吕齐审查后播出的介绍四川省畅销轻工业、手工业产品的稿件,收到了一位厅局长级听众的来信批评,说稿件有“错误”,“像作广告”。那时的“广告”和资本主义是同义语,这封批评信的到来无疑是平地惊雷。吕齐与几位工业组的同志议来议去、不得要领时,张笑仙轻言慢语地说:“上面若要追究,我去说,你们不要管了。”经此一事,爱护下级的行事做派在吕齐心里种下了种子。
王津洪刚退伍不久,被分配到省广播事业局,在唱片管理站(音像管理处前身)工作,站领导恰巧是吕齐的爱人赖淑君同志。“站里小王,复转军人,你的山东小老乡,很活跃,喜欢写”,王津洪第一次见到吕齐时,赖淑君这样介绍道。吕齐朝他点点头,用夹杂着川音的山东话说:“爱写好呀!多动笔,勤练手,写日记是好办法。”“那之后我就格外用心写日记,也通过写日记掌握写作方法、收集资料,这令我一生获益良多”,再回想起这件事,王津洪十分感慨。“当时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虽然失落,但不悲观。这些南下来的,经历过革命的老同志十之八九都有这样的特质和胸襟”,王津洪如今回忆起那段岁月依然心生敬佩。
吕齐与爱人赖淑君
不论境况如何,吕齐始终抱有坚定的信仰和长远的眼光,他坚持读书学习,充实自己。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著名主持人李民也曾回忆道,吕齐在低谷期依然坚持学习英语,书籍里的知识成为那段沉寂时期的一丝光亮。“我知道他在精神上没被打倒,他不晓得未来还有好久来,可是未来很快就来了”,王津洪说道。
李民接受采访(王咏梅 摄)
那是1976年底,省政府在重庆市召开全省工业学大庆会议,吕齐作为川台报道组总指挥完成参会任务后,决定其它同志返回成都,他带领王津洪去采访全国邮政行业先进单位——重庆至开县邮车运输线。当年这条邮线以艰苦危险而闻名,数天往返上千公里,穿插八市、县,多为盘山砂石路,弯道多,坡度大。临近春节,川东冰天雪地,十分寒冷。吕齐与王津洪二人包裹着邮政棉大衣,轮流蹲守邮车货厢,观察、录音、采访。按照吕齐要求,每到驻地的要务便是完成当天稿子。“头天写了一千多字,他删减后大概只剩下一两百字吧。”王津洪说。第二天,吕齐问道:“小王啊,你对昨天文字稿有何看法?”“吕老师,改了那么多,写不来了,还不如你写。”王津洪有些不好意思。“我写可以呀,那你不是徒劳往返,白跑一趟了吗?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删动挪移的那些地方,你认真琢磨琢磨,再写就不要这样子了哈!”吕齐笑着,对王津洪语重心长地说。
王津洪接受采访(王咏梅 摄)
再次修改后,吕齐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一篇好广播稿,譬如录音通讯,应重视广播特点,即以声音见长。因此,要巧妙处理好文字与音响的关系,很考手艺,多实践,孰能生巧。”另外,吕齐认为细节决定成败:“有些细节可以把它写进去嘛,你这样是把事实说清楚了,可是不够生动。你自己都不感动,播出去谁会听呢?”说罢,吕齐开始举例,问道:“这家邮电所与其他邮电所有什么不同吗?”“车开不进乡场,只能在公路边交接。比较远,起码有二里路吧!”“半夜听到什么?”“突然,一声狗吠,接着一大片都闹麻了。”“看到什么?”“有一团亮光闪闪晃晃,朝邮车这方飘移过来。”“手电筒光吗?”“不是!邮递员提一盏旧马灯,灯罩上沿都熏黑了。走近,就飘来一股煤油燃烧的味道,还挑两个箩筐。”“什么扁担?手上握着东西吗?”“木头扁担。手握打狗棍?”“不对吧,是楠竹扁担,承得重哟,川东多楠竹呀!手拿的是青杠木歇脚杖。”… …“好呀,好呀!你耳闻目睹,口手并用,获得这么丰富生动的事实、细节,我原来还担心你没看见、听见、记下来呢。这些材料应该写进稿子啊!”吕齐欣慰地说道。后来,这篇旨在反映基层邮政职工先进事迹和风貌的录音通讯——《花开邮路红——渝开邮路昼夜兼程邮车见闻》在春节期间播出后反响不错,《重庆日报》全文转载,省邮电局还派专人取回稿件,印发全省邮电战线。
吕齐修改稿件的笔迹,王津洪提供
1983年11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恢复举办《各地人民广播电台编排的节目》(简称《轮回节目》),为各省、市、自治区提供展示、宣传的一大窗口,既有选题、质量的要求,又要评选优秀节目。吕齐负责这一重点工作,他带队出征,领头采写、制作四川台的第一次轮回节目。吕齐拍板选择了绵阳永兴区普明乡抓好精神文明建设、建立人与人之间新型关系这一极具特色的题材,这令当时作为四川人民广播电台驻绵阳地区记者的吴高全有了参与历练的宝贵机遇。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台长、党组书记吴高全在回忆吕齐时谈道:“我随同吕老和燕兵老师深入田间地头、村落院坝,访问村干部、普通农民,蕴酿、确定主题,遴选人物、故事典型素材… …他们的言传身教、耳提面命,使年轻的我如坐春风、受益匪浅!”四川台选送的第一次节目《文明村记行》大获成功,中央台宣传办公室评价属于“上游节目”,报道有“川味”、有深度,使人听后有“川北农村的气息扑面而来”之感。“吕齐同志是我们后来进入川台的年轻同志的导师、引路人,使我们在广播事业、新闻事业上能够有不断的进步、提高。可以说,我到川台后的每一次进步,几乎都跟吕齐同志是分不开的”,吴高全有感而发。
吴高全接受采访(林小木 摄)
1984年,经省委和省政府批准,四川人民广播电台由过去实行厅(局)台合一体制,改为相对独立的体制,设立分党组,任命吕齐为首席副台长、分党组副书记。作为主管广播宣传的副台长,吕齐深感重任在肩,以抓宣传方向和提高质量为重点,并常以言教、身教示范。在他的带领下,四川人民广播电台的采、编、播人员奋发图强、创优争先,被评为全国优秀广播节目的获奖作品迭出,誉满全国。如张成海和张明祥采写的新闻《六户农民办电站》、廖永烈和李邦云采写的专稿《“吕冬瓜”设奖》、朱谱绚与曾启智共同编写的《声音的脚步》、毕玺与徐晓苏、秦育聪、付承德等合制的《卓文君》、《为了祖国》广播剧等等,诸多优秀作品不胜枚举。吕齐和有关台领导还高度重视全省驻市、地、州的记者队伍建设。到1985年,全省20个市、地、州都建有记者站,配备记者28名。为提高记者政治和业务素质,发挥其宣传报道作用,台里定期举行记者工作会议。如在1984年第十三次记者工作会议上,学习和交流了典型报道和系列报道等经验,提出以质量为重,“抓重点稿件,把上《联播》和《报摘》的头条”作为主攻方向。1983年至1985年,川台记者采写的《联播》和《报摘》头条新闻共达313件,差不多每3天就有一条川台记者的头条新闻。
在培养青年新闻工作者和业务骨干方面,吕齐贡献颇丰。“吕齐同志做采访工作很实在,特别讲求真实性,绝不能掺假,一再跟我们要求这一点”,廖永烈回忆道。廖永烈曾跟随吕齐前往雅安荥经县,采访当地因地制宜打造特色品牌“荥经砂锅”的事例。那时的荥经地界偏僻,条件艰苦,但吕齐却强调“深入实际”,“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要留心有没有新闻线索,记者必须要去”,这次采访吕齐用实际行动给廖永烈上了一堂生动的新闻课。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高级记者王彤曾向吕齐请教,怎样才能写好散文,吕齐耐心地说:“要深入实际,要认真看、认真记,要体会要害所在,把它记录下来。在现实生活的基础上再提高,它是怎样发生的、发生的背景是什么,慢慢积累下来就成了散文。”王彤虚心听取了指教,并在新闻工作中学以致用。
王彤接受采访(王咏梅 摄)
除了在单位言传身教引领后辈之外,他还应邀到中央党校校刊、北京广播学院、四川大学、西南民族学院和省委第二党校传授新闻业务和新闻理论。又经常结合当地实际,针对不同层次的对象,讲述编采业务。吕齐在授课时常常结合自身的经验生动讲述,他给市、地、州和省级新闻单位举办的通讯员训练班以及为新闻业务骨干开设的课程十分受欢迎。
勤奋耕耘创佳作 留得美名载史册
朝气蓬勃的八十年代,吕齐创作激情迸发。吕齐的二儿子吕齐夏在回忆父亲时谈道:“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完成了3个10万。一个是要写10万字的通讯报道;第二个是他完成了10万字的报告文学;第三个是完成10万字的新闻业务方面的理论成果。”吕齐曾在文章中写道:“那时候,一有了好的题材就好像收藏家获得一块珍宝;一谈到采访,精神立刻振奋起来;一进入采访活动,每支神经都兴奋得跳动;一陷入综合、分析、提炼、构思阶段,便整夜难眠,直到有了满意的结果为止;一进入写作阶段,那就与外界一切隔离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直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划完为止,轻轻舒一口气!这时,我真是愉快极了!”
《萌芽颂》收录了吕齐的32篇代表作
采访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女子围棋冠军、成都姑娘孔祥明时,吕齐先后采写了四个月,写了一篇长达一万五千字的报告文学《和强者较量》,发表在80年代初期的《四川文学》上,获得了全省优秀报告文学作品奖。在省体委的支持与帮助下,吕齐又花了一个半月时间,采写了中国女排中的四川女孩、“怪球手”张蓉芳,写成七千字的报告文学《她为祖国拼搏》,很快又被《四川文学》刊用。与此同时,吕齐又采访了我国第一个女子国际象棋特级大师刘适兰,写成八千字的报告文学《芳华正是进击时》,在重庆《红岩》季刊上发表。续篇《到马耳他挑战》刊在《新体育》杂志上,荣获全国优秀体育报告文学奖。吕齐这种痴迷于采访、写作,执着于打磨作品的热忱,十几年来从未消退过。
吕齐采访女子国际象棋特级大师刘适兰
吕齐十分善于钻研,他总结出一套全感采访的方法,既帮助他在多年的新闻写作中佳作频出,也成为被后世称赞的独门秘籍。吕齐认为,所谓全感采访,就是综合运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来获取对采访对象的不同印象,并把不同的感性印象综合为一个整体,确立它们之间内在联系的过程。同时,全感采访又可分为直接全感采访和间接全感采访。在采访国家女排队员张蓉芳时,吕齐便运用直接全感采访来获取一手资料。采访时,吕齐问道,“日本人说你是怪球手,你的手咋个怪法,能给我看看吗?”张蓉芳笑了,一边说:“哪里怪嘛!”一边把手伸出来给吕齐看。吕齐看着她的手,然后握了一握。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吕齐便获知了许多信息:张蓉芳的手是十分粗糙的,像木匠用的砂纸一样,这样便可以从手谈起,引申她为祖国的拼搏精神。
1981年吕齐采访国家女排“怪球手”张蓉芳
而间接全感采访,则是由记者启发采访对象谈出自己在历史活动中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所获得的具体形象的事实。吕齐在采访我国国际象棋特级大师刘适兰时便借助这一方法填补了原本空缺的细节,他问道:“你和列马奇科(保加利亚特级大师)下棋,谁输了?”“她输了。”“下到多少步棋,她就要输了?”“50来步棋吧。”“她快输的时候,脸色是苍白的?是腓红的?是坐卧不安?”“她脸红筋涨的。”“眉毛绉了吗?”“没见她绉眉毛。”“那么,快输了,她怎么办呢?”“她撑着脑壳想棋。”在谈到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并送上两块方糖时,吕齐敏锐地问道:“她是怎么放的?你能把你看到的比给我看吗?”刘适兰便比划起当时的情景,说道:“她没有把糖丢在杯子里。”“丢到桌子上了?丢在棋盘上了?”“不,她把糖丢进烟灰缸里了。”在一步步的启发和询问下,吕齐获得了新颖且丰富的细节内容,为他的稿件增添了许多亮色。
刘适兰,来源于1983年第2期《四川画报》
吕齐用一篇篇趣味盎然的稿件记录下了一个个极具时代特色的人物,用他的笔锋篆刻着人物鲜活的另一面。写眉山县青年农民培育玫瑰新品种动人故事的《蜀玫》;写四川一位为火箭制造“陀螺”的高级工程师的《遨游太空的陀螺》;写微刻艺术大师赵子仁的《细微之中见大千》;写新闻界老前辈、著名书法家李半黎的《飞鸿踏雪泥》:写攀枝花市矿务局一位叫陈方红的女工程师下井当矿工的《矿井下哪来个女的?》;访作家艾芜的《艾芜印象》… …吕齐曾由衷地感叹:“总编、高级记者的头衔,我更看重的是高级记者!”“当个记者真好!”
1987年吕齐(左)采访作家艾芜
1986年,吕齐调任中共四川省《党的建设》杂志社总编辑。为办好省委这份党刊,吕齐虚心听取杂志社老同志的建议,并放手让大家干事。如举办多期通讯员培训班,编辑出版党的基本知识系列丛书等,老同志称他是“开明”的领导者。吕齐关心中青年采编人员的成长,常和大家一起到基层调研,指导撰写稿件。他曾带领记者到资阳县采访“农村党员带领群众勤劳致富”,即“三带”(带头发展商品经济、带头勤劳致富、带头科学致富)活动。原四川人民广播电台高级记者王行禄当时作为川台驻内江站记者陪同吕齐采访,他曾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吕老精神矍铄,大步流星地走在乡间田野上,风吹日晒也全然不顾。先后采访三柏乡柏柳村党支部书记汪富均发展葡萄种植带领全村人致富,长乐乡下坪村党员王大存通过‘信息、科技、珍稀、销路’发展种养殖业带领乡亲致富,南市乡资溪村青年女共产党员朱桂华种植蘑菇(无私传授技术)带动县内外许多贫困户致富… …”吕齐熬更守夜写出了一篇8000多字的报告文学《萌芽颂》与他人结集出版,书名为《领飞的大雁》,由新华书店发行。“这在中国几千年的重农轻商,谈‘商’色变,传统社会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无疑对促进农村商品经济发展,砸碎人们思想锁链,不啻是一声春雷!”王行禄写道。吕齐的这篇稿件有力促进了全省“三带”活动的开展,还曾受到省委及杨汝岱书记的高度评价。
《领飞的大雁》的目录
在吕齐的主持下,刊物宣传坚持了四项基本原则,具有坚定的政治方向,同时力求生动活泼,因而受到读者的欢迎。杂志发行量逐年增长,在1991年时达到83万多份,是四川省公开发行量最大、影响最大的政治期刊,成为中共四川省委抓思想政治工作,加强党的建设,进行正确舆论导向的得力工具。
1987年吕齐(右)访问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同志
在几十载的新闻生涯中,吕齐成就斐然,颇多作品在社会引起反响,或在全国、在省内获奖,或被收入专著和大学新闻教材。他带领三名青年记者采写的专稿《凉山与世界》,在中央台播出后,获省好新闻一等奖、全国优秀广播节目一等奖、全国好新闻二等奖。录音访问《一个专业户的挑战》,也在中央台播出后获省好新闻二等奖、全国优秀广播节目三等奖。北京广播学院将以上两篇都收入《录音报道》一书,作为新闻系教材。他写的通讯《笔墨逢时舞》被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认定为“佳作”,收入《通讯写作》一书,作为学生的“必读范文”。另有几篇作品也被四川大学和北京广播学院列为新闻系“作业教材”、“教学参考材料”。吕齐总结几十年采访经验写成的《关于全感采访的若干问题》,最早于1983年被北京广播学院学报分两期登完。四年后,被四川省人民政府授予哲学社会科学优秀科研成果奖。90年底初,吕齐获得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作为中国新闻界名人被收入1990年《中国新闻年鉴》。
吕齐荣获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奖章
不久后,吕齐又成为了全省第一批获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具有突出贡献的高级专家。1996年,吕齐获得全国优秀记协工作者称号。可每每有人向他道贺时,他却总是谦逊地说:“在四川省新闻界,有条件、有资格获得上述四项荣誉的同志是大有人在的。”在离开广播电台调到省委办党刊时,电台的同志称吕齐为“三清”干部——经济上清楚、生活上清楚、工作上清楚。离休后,吕齐受省委托付,组织省级新闻单位离退休骨干,成立“舆论研究小组”,时刻注视省内报纸、期刊、广播、电视等主要媒体的宣传态势,总结成绩、分析问题,坚守党的正确宣传导向。在当选四川省老年记者协会主席后,更是常通过各种活动与新闻界的老同志们沟通交流,凝心聚力。
吕齐获国务院特殊津贴证书
常年为工作操劳奔波,吕齐在儿女眼中留下了由勤奋、好学绘成的剪影。 “我觉得父亲是非常勤奋的人”,吕齐夏这样说道,“他过世以后,我们整理他的资料,发现他的学习笔记、采访笔记大概有一百万字这么多,我都想象不了。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一回到家里,不管是上班时还是离休以后,那个案头就是他最好的去处。”吕齐夏回忆:“我父亲肯钻研,喜欢琢磨很多问题。他只要是愿意去做这个事情,他就会把它做得很好。”工作上虽然一丝不苟,生活中的吕齐也有温和的一面,吕齐夏说:“我父亲是很和蔼的一个人,不论是对子女、孙辈,对亲人、对同事、对邻居,给人的感觉都是很和蔼。”
吕齐夏接受采访(林小木 摄)
吕齐还十分关注孙辈的教育,孙女年幼时,便为她订购四五种儿童读物,让孩子从小浸润在文学海洋中。吕齐夏回忆:“其实孩子有时候拿的报纸都是反的,因为那会儿她都还不太识字。我父亲就说,你不要管她,她有这个兴趣就行了。”父母对子女的影响总是在潜移默化中悄然发生,吕齐夏说:“我父亲这个人,在子女面前从不谈他遇到过什么困难。他在家人面前从不表露,我觉得这也是对家人的一种保护。这种(品质)实际上也传承下来了,我们对子女也是这样,工作上再困难,回家也不谈工作。”吕齐营造出的良好家风和宽松环境,使得孙辈健康成长、收获满满:孙子已经从四川大学新闻学博士毕业,孙女从人大本科毕业后考入哥伦比亚大学读研并顺利毕业。在父亲过世后,两兄弟用一副挽联回顾、总结了他光辉的一生:“出齐鲁携笔从戎南下西南‘渝’‘康’‘川’系电波情,入巴蜀献身新闻勤奋耕勤‘台’‘社’‘会’立专家名”,一字一句寄托着敬佩与哀思。
2004年吕齐大儿子为年过七旬的父亲留影
回顾自己的一生,吕齐这样评价和总结:“人到老年方觉岁月短促。如果在短促的年月里,能经历一些在人类历史上具有记载价值的进程,那就不枉走这一世了。我觉得我不枉走这一世。”
峨眉山旁,氤氲缭绕的云山雾海显得庄严肃穆;嘉陵江畔,九曲回肠的碧透漫江道尽巴蜀风骨。吕齐将一生奉献给了他为之热爱的新闻事业,他的足迹踏遍了这片巴山蜀水,他的笔触描摹着那段激情岁月… … 文:朱晓雯、王咏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