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八个月的付出，换来的却是颁奖台上的彻底遗忘。
我看着江逸辰在聚光灯下，感谢了所有人，唯独跳过了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手里揉皱的贺卡，就像我这一年半的心血，被扔进了垃圾桶。
可一个月后，这个孩子竟然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林老师，MIT的推荐信，麻烦您了。”
他眼里带着歉意，却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我盯着他递过来的文件袋，突然笑了。
笑得他脸色煞白。
“推荐信我可以写，但能不能被MIT录取，就看你的造化了。”
省会大剧院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林晓峰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藏青色衬衫，是妻子三年前给他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在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台上的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声音宣布着获奖名单，林晓峰的心跳得厉害，他知道，下一个念到的名字，就是江逸辰。
“全省化学竞赛一等奖，获得清华大学保送资格的是——江逸辰同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晓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排站起来，穿着笔挺的西装，步伐沉稳地走向舞台。
江逸辰接过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在聚光灯下，那张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林晓峰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想起了一年半前，江逸辰第一次来办公室找他的样子。
那时候的孩子，连最基本的有机化学方程式都写得歪歪扭扭。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江逸辰面前：“请获奖同学分享一下你的感受。”
江逸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
林晓峰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没有他们十八年如一日的养育和支持，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台下响起了掌声。
“其次，我要感谢学校的各位领导，特别是王校长，是您为我们创造了最好的学习环境。”
林晓峰看到第一排的王校长满意地点头。
“我还要感谢我的班主任周老师，她不仅在学习上指导我，更在生活上关心我。”
周老师在第二排位置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感谢学校实验室的张老师，每次我做实验到很晚，您都会陪着我。”
林晓峰的笑容开始凝固。
“感谢图书馆的刘阿姨，总是帮我找到我需要的资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感谢食堂的李师傅，您做的蛋炒饭是我备考期间最大的安慰。”
台下又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在这条路上帮助过我、鼓励过我的人，谢谢大家。”
江逸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林晓峰却僵在原地，他感觉耳边的掌声变得遥远而空洞。
十八个月。
整整十八个月的付出。
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的单独辅导。
那些他熬夜整理的笔记，那些他手绘的分子结构图，那些他用自己读研时期的积蓄买来的进口参考书。
江逸辰在获奖感言里，感谢了所有人。
感谢了校长，感谢了班主任，感谢了实验室老师，甚至感谢了食堂师傅和图书管理员。
唯独，没有他的名字。
林晓峰缓缓坐回到座位上，他的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贺卡。
卡片上他亲手写着：“恭喜你，逸辰，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他把那张卡片慢慢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但林晓峰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恍惚间觉得，那个曾经在办公室里跟他讨论化学问题讨论到深夜的孩子，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晓峰记得很清楚，江逸辰第一次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是高二上学期的十月。
那天下午放学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批改作业。
“报告。”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林晓峰抬起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竞赛辅导书。
“进来吧。”
江逸辰走进来，把书放在林晓峰的办公桌上：“林老师，这道题我想了三天了，实在做不出来。”
林晓峰接过书，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关于有机合成路线设计的难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江逸辰坐下，林晓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
“你看，这个反应的关键在于保护基团的选择……”
一讲就是两个小时。
等讲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江逸辰眼睛里闪着光：“林老师，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林晓峰笑了：“懂了就好，以后有不会的，随时来找我。”
江逸辰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林老师，我家里条件不太好，可能没办法给您补课费……”
“谁说要收费了？”林晓峰摆摆手，“你是真心喜欢化学，我看得出来，这样的学生，我不能耽误。”
江逸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谢谢林老师，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行了，少说这些，好好学就是了。”
从那以后，江逸辰几乎每周都要来三次。
每次晚自习结束，别的学生都回宿舍了，江逸辰就会准时出现在林晓峰的办公室门口。
林晓峰把自己读研究生时期的所有笔记都翻出来，一点一点地教给江逸辰。
有机化学、无机化学、物理化学、分析化学，从最基础的概念到最前沿的理论。
江逸辰学得很快，也很刻苦。
有一次，为了攻克一道配位化学的难题，师生俩从晚上九点研究到凌晨一点。
最后江逸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林晓峰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外套，自己在旁边继续推导公式。
等江逸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林晓峰已经把解题思路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笔记。
“林老师，您一夜没睡？”
“没事，反正在家也睡不着。”林晓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看看这个思路，能不能理解。”
江逸辰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林老师，我……”
“哭什么哭，大男人的。”林晓峰拍拍他的肩膀，“化学这东西，就是要多想多练，没有捷径。”
那段时间，林晓峰的女儿刚上小学一年级。
每天晚上女儿都要等爸爸回家讲故事才肯睡，但林晓峰总是很晚才到家。
有一次，妻子忍不住抱怨：“你对江逸辰比对自己女儿还上心。”
林晓峰叹了口气：“逸辰是真正有天赋的孩子，我不能耽误他。”
“那你自己的孩子呢？她也需要你啊。”
“等逸辰考完竞赛，我就有时间陪她了。”
可现在，竞赛考完了，奖也拿了。
林晓峰站在空荡荡的颁奖现场外，等着那个他倾注了十八个月心血的学生。
他想当面跟江逸辰说声恭喜，想看看那孩子脸上的笑容。
半个小时过去了，陆陆续续有获奖学生和家长从场馆里走出来。
林晓峰一直盯着出口，终于看到了江逸辰的身影。
江逸辰被一群人簇拥着，父母、亲戚、朋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林晓峰快步走过去。
“逸辰！”
江逸辰听到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和林晓峰的目光对上，然后迅速移开。
林晓峰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容：“恭喜你，拿了一等奖。”
“谢……谢谢林老师。”江逸辰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江逸辰的母亲挤了过来。
那是个穿着得体、化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她的眼神精明而锐利。
“林老师啊。”她的语气客气但疏离，“今天家里人多，我们还要去吃饭，改天再聊。”
说完，她就拉着江逸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江逸辰回头看了林晓峰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但最终还是跟着母亲快步离开了。
林晓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上了一辆崭新的奥迪A6。
车窗摇下来一半，江逸辰坐在后座，侧脸对着林晓峰的方向。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林晓峰一眼。
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一阵风吹过，把林晓峰口袋里那张揉皱的贺卡吹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张卡片在地上翻滚，最后被风吹到了垃圾桶旁边。
他没有去捡。
第二天是周一，林晓峰照常去学校上课。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江逸辰获奖的讨论。
“你听说了吗？江逸辰拿了全省一等奖，保送清华了！”
“太牛了，咱们学校出了个大人物啊。”
“听说他还要申请国外的名校，MIT都向他抛橄榄枝了。”
林晓峰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兴奋讨论的学生，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还摊开着江逸辰上周落下的一本竞赛笔记。
他拿起那本笔记，翻开扉页，上面是江逸辰工整的字迹：“感谢林老师，您是我的恩师。”
林晓峰盯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格外讽刺。
“林老师，早啊。”
同办公室的化学组组长老张走了进来。
“早。”
老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昨天江逸辰获奖感言的时候，怎么没提你啊？”老张压低了声音，“明明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他那个成绩，要是没有你的辅导，怎么可能拿一等奖？”
林晓峰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这个老师做得不够好吧。”
“别这么说。”老张叹了口气，“我听其他老师说，江逸辰的家长不太好相处，特别是他妈妈，精明得很。”
林晓峰没有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晓峰在食堂遇到了周老师。
周老师是江逸辰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人挺和善。
“林老师，坐这儿。”周老师招呼他。
林晓峰端着餐盘坐下。
“林老师，昨天的颁奖典礼，我看到你了。”周老师小心翼翼地说。
“嗯。”
“关于逸辰的获奖感言……”周老师顿了顿，“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林晓峰抬起头看着她。
周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逸辰在准备感言的时候，原本是有你的名字的，他写了整整一段感谢你的话。”
林晓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周老师皱起眉头，“前天晚上，他妈妈来学校找他，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后来逸辰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第二天他就把感言改了，所有关于你的内容全删掉了。”
林晓峰的手握紧了筷子。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周老师摇摇头，“他说是他妈妈让他删的，说如果在感言里过分强调某个老师的功劳，会让外界觉得他的成功不是靠自己，而是靠老师。”
“这样会影响他后续的保送面试和留学申请。”
林晓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林老师，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周老师安慰道，“但逸辰那孩子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妈妈太强势了。”
林晓峰睁开眼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学生能有好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第三节是高三重点班的化学课。
林晓峰走进教室，江逸辰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然后江逸辰立刻低下了头。
整节课，江逸辰都没有抬头看过林晓峰一眼。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林晓峰叫住了江逸辰：“江逸辰，你等一下。”
江逸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但还是走到了讲台前。
“老师，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晓峰看着这个曾经跟自己无话不谈的学生，现在却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你的笔记落在我办公室了，记得去拿。”
“哦，好的，谢谢老师。”
江逸辰转身要走。
“等等。”林晓峰又叫住了他。
江逸辰回过头，眼神里满是不安。
林晓峰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问:为什么不在获奖感言里提我？
他想问:这十八个月的师生情，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好好准备保送面试，别掉以轻心。”
江逸辰的眼眶瞬间红了:“林老师，我……”
“去吧。”林晓峰摆摆手，转过身去整理讲台上的教案。
江逸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教室。
林晓峰听到教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扶着讲台，感觉胸口堵得慌。
从那以后，江逸辰再也没有来过林晓峰的办公室。
以前每周三次雷打不动的辅导，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接下来的两周，林晓峰和江逸辰在学校里碰过几次面。
每次都是林晓峰主动打招呼，江逸辰也会礼貌地回应，但那种生疏感，让林晓峰觉得比陌生人还要难受。
有一天晚上，林晓峰回到家，女儿正在客厅里写作业。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女儿扑过来抱住他。
林晓峰摸摸女儿的头:“今天这么乖，自己写作业。”
“妈妈说了，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不要烦你。”女儿仰起小脸看着他。
林晓峰心里一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爸爸没事。”
“爸爸。”女儿突然问，“那个获奖的哥哥，是不是不喜欢你了？”
林晓峰愣住了。
“我听妈妈跟外婆打电话，说那个哥哥忘恩负义，明明是你教的他，他却在领奖的时候不感谢你。”
林晓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儿继续说:“老师说，做人要懂得感恩，不感恩的人是坏人。”
“不是这样的。”林晓峰摇摇头，“逸辰哥哥不是坏人，他只是……”
“只是什么？”
林晓峰沉默了。
这时妻子从厨房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别跟孩子说这些。”她把女儿拉开，“去你房间写作业。”
女儿乖乖地回房间了。
妻子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林晓峰:“我今天听说，江逸辰的妈妈在到处宣传她儿子有多优秀，说全靠他们家教育得好。”
“一个字都没提你。”
林晓峰苦笑:“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妻子的声音提高了，“你这十八个月的付出，每周六个小时的免费辅导，那些你自己掏钱买的参考书，那些你熬夜整理的笔记，这些都不算吗？”
“算，但那又怎么样？”林晓峰疲惫地坐下，“我又不能强迫他感谢我。”
“可你至少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妻子气得脸都红了，“我今天在超市碰到他妈妈了，她看到我，眼神都是飘的，跟没看见一样就走了。”
“以前她儿子成绩不好的时候，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求我让你多辅导辅导，那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林晓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晓峰。”妻子坐到他身边，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别憋着，该说的话要说出来。”
“说什么？”林晓峰睁开眼睛，“说我辅导了他一年半，所以他必须感谢我？这样有意思吗？”
“至少让他知道，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林晓峰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那天夜里，林晓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逸辰在颁奖台上的样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办公室里那个会为一道题目钻研到深夜的孩子，好像是两个人。
他想起江逸辰第一次解出难题时眼中的光芒。
想起那个孩子趴在他办公桌上睡着的样子。
想起江逸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时的真诚。
可现在呢？
林晓峰突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高估了这份师生情的分量。
就在林晓峰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周日下午，林晓峰正在家里整理资料。
门铃响了。
妻子去开门，然后脸色古怪地走了回来。
“是江逸辰。”
林晓峰愣住了。
他走到门口，江逸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水果礼盒。
“林老师。”江逸辰的声音很小。
“进来吧。”
江逸辰进了屋，看到客厅里林晓峰的女儿正在看动画片，愣了一下。
“你先坐。”林晓峰指了指沙发。
妻子冷着脸去了厨房，关门的声音都比平时重。
江逸辰小心翼翼地坐下，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林老师，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一点心意。”
林晓峰坐在他对面，没有去碰那个礼盒。
“有事吗？”他的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要冷淡。
江逸辰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林老师，我……我是来跟您道歉的。”
“道歉？”
“对不起。”江逸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获奖感言的时候，我应该感谢您的，是我……是我不对。”
林晓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不说？”
江逸辰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是不是你妈妈不让你说？”林晓峰直接问。
江逸辰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老师，我……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
江逸辰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妈妈说，如果我在获奖感言里感谢您，别人会觉得我的成功全靠您，而不是靠我自己努力。”
“她说这样会影响我后面的保送面试，也会影响我申请国外的学校。”
林晓峰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格外可笑。
“所以你就听你妈妈的了？”
“我……”江逸辰哭得说不出话来。
“江逸辰，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了，应该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吧？”林晓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心里明明知道应该感谢我，但你还是选择了听你妈妈的话。”
“因为你觉得，你的前途比这份师生情更重要，对不对？”
江逸辰哭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林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很感激您，我只是……”
“只是你更在乎你自己的利益。”林晓峰打断了他，“没关系，这很正常，人都是自私的。”
“不是的！”江逸辰突然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林老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坚持在感言里加上您的名字会怎么样。”
“我做梦都梦到您不理我了，梦到您再也不愿意见我了。”
“我真的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林晓峰看着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学生，心里的怒火慢慢平息了。
他叹了口气:“坐下吧。”
江逸辰哽咽着坐下，用手背擦着眼泪。
“后悔了？”
“嗯。”
“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道歉？”
江逸辰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林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林晓峰看着那个文件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逸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晓峰。
“我申请了MIT的本科直录项目，需要两封推荐信。”
“一封是班主任的，另一封……”他顿了顿，“学校要求必须是专业课老师写的。”
“我想来想去，只有您的推荐信最有分量，也最能证明我的能力。”
林晓峰愣住了。
他看着江逸辰，突然笑了，笑得满是讽刺。
“所以，你刚才道歉，是为了让我帮你写推荐信？”
“不是的！”江逸辰急了，“我道歉是真心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推荐信这件事……”他咬着嘴唇，“林老师，我知道这样很过分，我也知道我没资格求您。”
“可是我真的很想去MIT，这是我的梦想。”
“而这封推荐信，只有您能写。”
林晓峰盯着江逸辰，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在获奖的时候，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
可现在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又来了。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林晓峰的声音很平静。
江逸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知道您生气了，但是……但是林老师，求求您，就当我求您了。”
“这封推荐信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没有您的推荐，我可能就去不了MIT了。”
林晓峰看着江逸辰，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江逸辰，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
江逸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
“以前那个会为了一道题钻研到深夜的孩子，以前那个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林晓峰摇摇头，“我只看到一个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忘恩负义，可以心安理得求人帮忙的江逸辰。”
江逸辰的脸瞬间煞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林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林晓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秋的景色，树叶黄了一地。
“你回去吧，推荐信的事，让我想想。”
江逸辰愣住了:“林老师，您是说……”
“让我想想。”林晓峰没有回头，“三天后给你答复。”
江逸辰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林老师，谢谢您。”
他拿起背包，快步离开了。
门关上，妻子从厨房走出来，脸色铁青。
“你不会真的要帮他吧？”
林晓峰没有说话。
“林晓峰，我警告你。”妻子走过来，语气严厉，“如果你帮了他，我就真的看不起你了。”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帮他？你是犯贱吗？”
林晓峰转过身，看着妻子:“如果我不帮他，他可能就去不了MIT了。”
“那又怎么样？”妻子冷笑，“他去不了MIT，是他活该，谁让他忘恩负义？”
“可他毕竟是我的学生。”
“学生？”妻子的声音提高了，“他把你当老师了吗？他要是真把你当老师，就不会在获奖的时候一句都不提你！”
“他现在来找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林晓峰沉默了。
妻子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眶:“晓峰，你知道吗，这十八个月，你陪他的时间，比陪女儿的时间都多。”
“女儿的家长会，你因为要辅导江逸辰，一次都没去过。”
“女儿生病发烧，你说要给江逸辰讲题，让我自己带她去医院。”
“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想把这个学生带好。”
“可结果呢？”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就是被无视，被遗忘。”
“现在他还有脸来求你帮忙，你要是答应了，你让我和女儿怎么想？”
林晓峰走过去，抱住妻子:“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妻子推开他，“我只要你有点骨气，不要再被人当傻子利用。”
那天晚上，林晓峰又失眠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林晓峰接到了江逸辰的电话。
“林老师，推荐信的事……”
“你下午来我办公室。”
“好的，谢谢林老师！”
下午四点，江逸辰准时出现在林晓峰的办公室门口。
“进来吧。”
江逸辰走进来，看到林晓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MIT要求的推荐信格式，密封的信封。
“林老师，您……”
“写好了。”林晓峰指了指信封。
江逸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快步走过去，激动地说:“谢谢林老师！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
林晓峰看着他，突然问:“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
江逸辰愣了一下，讷讷地说:“因为您是我的老师，您一直都很关心我。”
“是吗？”林晓峰冷笑了一声，“可你在获奖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江逸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不过你说得对，我是你的老师。”林晓峰站起来，走到窗边，“作为老师，我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耽误学生的前途。”
“所以推荐信我写了，就在桌上，你拿走吧。”
江逸辰看着那个信封，却没有立刻去拿。
“林老师，您在推荐信里……都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这个信封是密封的，我不能打开，要直接寄给学校。”
林晓峰转过身，看着江逸辰，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就不用知道了。”
江逸辰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信封，想起林晓峰刚才的冷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老师，您不会……不会在推荐信里说我坏话吧？”
林晓峰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江逸辰的脸瞬间煞白:“林老师，求求您，千万不要这样。”
“这封推荐信如果出了问题，我就真的去不了MIT了。”
“那又怎么样？”林晓峰学着妻子的语气，“你去不了MIT，是你活该。”
“林老师！”江逸辰的声音都变了，“求求您，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晓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放心吧，我没那么无聊。”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推荐信里，我如实写了你的能力和表现。”
“但是……”他顿了顿，“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逸辰紧张地问。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在获奖感言里提我。”
江逸辰的身体僵住了。
“我要听你自己说，不是你妈妈的理由，是你自己真实的想法。”
江逸辰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
良久，江逸辰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因为……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别人说我的成功全靠您，怕别人觉得我只是个被老师捧出来的学生，而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江逸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这样想很自私，也很可耻。”
“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逸辰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拿到这个奖的。”
“所以我就……就把您从感言里删掉了。”
林晓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失望，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知道吗，江逸辰。”林晓峰缓缓开口，“如果你当时在感言里大大方方地感谢我，说是我教会了你很多东西，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可你偏偏要隐瞒，要撇清，这样才真的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学生有问题。”
江逸辰愣住了。
“一个连自己老师都不愿意承认的人，又怎么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林晓峰摇摇头:“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在保护自己的名声，其实恰恰相反，你这是在毁掉自己。”
“林老师……”江逸辰哭出声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晓峰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信封:“去吧，推荐信拿走。”
“可是我……”
“别可是了。”林晓峰打断他，“这封推荐信，是我作为老师，最后一次帮你。”
“以后，我们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江逸辰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上课的时候我还是你的老师，下了课，我们各过各的。”林晓峰的语气很平静，“那些课外辅导，那些单独答疑，都结束了。”
“不是因为我记恨你，而是因为……”他看着江逸辰，“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江逸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想说什么，但林晓峰已经低下头，开始批改作业。
江逸辰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信封，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晓峰一眼。
林晓峰没有抬头，专注地在作业本上写着批注。
江逸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晓峰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门，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一年半前，江逸辰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样子。
那时候的孩子，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
而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隐藏真心。
林晓峰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年半的付出，到底教会了江逸辰什么。
是化学知识吗？
还是这个功利的世界的生存法则？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批改作业。
一个月后，林晓峰接到了江逸辰的电话。
电话里，江逸辰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林老师，我被MIT录取了！”
“全额奖学金，他们说我的推荐信写得特别好，特别有说服力！”
林晓峰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林老师，您还在听吗？”
“在。”林晓峰的声音有些嘶哑，“恭喜你。”
“谢谢林老师！”江逸辰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林老师，您在推荐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学校那边对您的评价特别高。”
林晓峰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思考了很久。
他想过要在推荐信里写江逸辰的不是。
想过要暗示MIT，这个学生品德有问题。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是老师。
一个老师，不管学生如何对待自己，都不能为了私人恩怨，毁掉学生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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