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至正初年,江湖萧条。

明教左使杨逍为破乾坤大挪移死关,重返中原寻访抗元群雄遗脉。

在蒙元铁骑一路追杀下,他遁入秦岭深处一处被奇门残阵掩盖的百花谷,遇见了桃花岛最后一位九旬盲眼传人。

老妪一眼看穿杨逍命不久矣的武学绝境,并在大军压境的生死关头,道出了一段掩埋七十年的血色往事。

原来襄阳城破时,老顽童周伯通并未退缩。

01

至正三年,江南的春雨连绵了半月。

浙东路,会稽城外的旧官道早已被运送军粮的辎重车碾烂。泥水裹挟着腐败的草根和骡马粪便,一路蔓延到这家连招牌都朽掉的野店门槛前。

雨水顺着破败的茅草顶一下下砸在泥地上。店内弥漫着劣质烧酒、汗酸和发霉麦秸的混合气味。

客栈角落里,杨逍着一袭灰白布衫,独坐在一张缺角的榆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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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把玩着一只边缘满是缺口的粗瓷酒碗,左手食指在结着油垢的桌面上有意无意地叩击。

“笃,笃。”木音沉闷,在空荡的店内回荡。

店门前那块满是破洞的毡帘被冷风掀开。一个戴着斗笠、挑着两筐私盐的精瘦汉子快步闪了进来。

汉子卸下扁担,径直走到杨逍对座,不动声色地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方盒推了过去。

“左使,你要的东西。”汉子压低声线,市井口音里透着常年风餐露宿的粗砺。

杨逍没有看盒子,目光依然停留在门外的雨幕上:“西域的局势怎么样了?”

“五散人前日出了玉门关,放出话来再不回光明顶。殷野王带着天鹰教的部众,在江南一带招兵买马,已经彻底和总教断了信使往来。”汉子回禀着,顺手抖落斗笠上的积水。

“各地分坛呢?”

“元廷这半年加紧了搜刮。中统交钞贬得跟废纸一样,城里一斗米涨到了四百文。达鲁花赤还在强征劳役修筑水坝,流民每天都在往南逃。”汉子顿了顿,“分坛的弟兄们为了争夺粮食和盐引,已经和几个地方帮派动了手,被官府的弓兵趁乱围剿,死伤不少。”

杨逍手指的叩击停了。

阳顶天失踪的这几年,光明顶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天鹰教自立门户,五行旗阳奉阴违。青翼蝠王韦一笑终日神出鬼没,白眉鹰王更是带走了教中近半的精锐。西域的基业看似庞大,实则如一盘散沙。

他杨逍不过是个外来客,凭着几分傲气和残缺的乾坤大挪移,想要名正言顺地坐上代教主的大位,光靠冷酷的手腕远远不够。他若不能在武学上取得绝对的突破,以雷霆手段压服众人,明教迟早要被西域诸国和中原六大派蚕食干净。

而他修炼的乾坤大挪移,已经到了第二层的死关。明教的武功脱胎于波斯,偏向诡异狠辣,若无中土玄门那种醇厚浩大的根基作为调和,强行突破极易走火入魔。要破局,唯有向东,寻找当年中原武林的遗脉。

他伸手解开桌上的油布。方盒里装着几卷残破的拓本,纸张泛黄发脆,边缘满是虫蛀的痕迹。

“属下带人去了终南山和几处南宗的旧道观。”汉子见杨逍翻阅残卷,继续开口,“自前朝至元十八年大都佛道论辩,全真教大败,朝廷勒令焚毁天下道经。如今那些风水宝地全被改成了喇嘛庙,萨迦派的僧人到处圈占良田,连普通道士的度牒都被官府随意收缴。”

汉子指着方盒里几块碎裂的石碑拓片:“这几卷《全真大道歌》的残篇,是从一个落魄的游方道士手里收来的。那道士说,祖上曾是长春真人的记名弟子,如今也只能靠看风水算命糊口。”

杨逍展开残卷。纸面上记载的,不过是些导引吐纳的粗浅法门,连全真剑法的一招半式都没能留下。

距离襄阳城破已经过去了近七十年。

那场旷日持久的血战,耗尽了中原武林最后的元气。郭家满门殉国,各大宗门的精锐死伤殆尽。随着元军的铁蹄踏平江南,残酷的保甲制度和兵器禁令,将残存的武林彻底推入深渊。

如今的江湖,少林寺紧闭山门,对世事不闻不问;武当山那位张真人虽隐隐有开宗立派的气象,但也只敢在均州一带韬光养晦。满眼望去,尽是四处流窜的草莽和畏首畏尾的顺民。

“只有这些废纸么?”杨逍声音极静,听不出情绪。

“元廷的探子盯得很紧,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怯薛军的铁骑。”汉子从袖中又摸出一块残缺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不过,属下等人在查访川陕交界的古栈道时,从几个贩卖药材的行商口中打听到了一个诡异的传闻。”

杨逍的视线终于落在那块木牌上。

木牌材质是阴沉木,表面隐约刻着半个八卦残纹。刀法古拙,历经岁月侵蚀却依然透着一股凌厉之气,绝非当世匠人所为。

“什么传闻?”

“那些行商说,在秦岭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古栈道附近,经常有人迷失方向。那里的树木排列和溪流走向极不自然,似乎被人布下了某种极其复杂的阵法。我们派了两个精通奇门术数的弟兄去探路,至今没有回来。”

杨逍捏起那块阴沉木牌。他曾在明教大书房的古籍中,看过一些关于南宋末年的零星记载。

当年桃花岛主黄药师,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其门下弟子曾辅佐郭大侠镇守襄阳。若是当年真有中原武学的绝顶高手活下来,面对蒙古人的漫天大网,唯有遁入深山,以阵法掩盖行踪。

大元朝廷焚得了纸质经卷,却烧不尽刻在名山大川里的奇门遁甲。如果说中土武林还有什么未被切断的传承线索,极可能就藏在那些被世人遗忘的荒谷死阵之中。

全真教当年号称玄门正宗,王重阳留下的先天功与全真剑法,最讲究阴阳气机的中正平和。只要能窥得一丝当年抗元群雄留下的上乘武学理念,他便有把握将其融入圣火令武功,逆推乾坤大挪移。

“去结账。”杨逍收起残卷和木牌,将一小锭碎银扔在残破的桌面上。

汉子没有多问一句,默默收起银两,挑起沉重的盐筐,重新扎紧斗笠,走进了漫天的雨幕里。

客栈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穿着罩甲的蒙古巡逻骑兵从官道上呼啸而过,马蹄溅起的泥浆飞出数尺远,打在野店朽坏的木柱上。

杨逍端起那碗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

他站起身,拿起搁在长凳上的长剑。剑鞘是用最普通的生牛皮包裹,表面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雨下得更密了。

官道两旁的泥水沟里,几具衣不蔽体的饿死者尸体被随意丢弃着。一群野狗正在附近徘徊,为了争抢一截腐烂的肢骨发出阵阵低吼。

杨逍踏出店门。

远处会稽城的城墙在雨雾中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灰黑色。城楼上的蒙古军旗被风雨打得湿透,软绵绵地贴在旗杆上。

02

会稽城外的冷雨被抛在身后。杨逍一路向西,昼伏夜出,跨越了数个行中书省的交界。

沿途的驿道被朝廷的站赤牢牢把控。中原武林在这层层铁网下萎靡不振,少林寺用封山谢客换取了佛门清净,武当山虽在均州一带偶有道人下山行医,但在地方官府的监视下,连成群的结阵操练都已绝迹。

进入陕西洋州境内,地势陡然险峻。秦岭的支脉如同巨大的灰暗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暮色四合,山道上弥漫着深秋的腐叶气味。杨逍牵着一匹瘦马,停在一处废弃的关卡前。

前方的栈道被倒塌的圆木封死,十几个穿着精铁札甲的汉子借着岩石的掩护,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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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峡谷,把浓重的生铁气味和弓弦拉紧的闷响推了过来。

“枢密院有令,自上月起,凡私入秦岭古道者,按通匪论处。”岩石后,一名腰悬弯刀的怯薛军百夫长开了口,他的蒙语口音极重,汉话生硬。

杨逍松开缰绳,干裂的马蹄在碎石上不安地踩踏。

“我不过是个寻药的游医。”杨逍的声音混在山风里。

“游医用不着带着西域的兵刃,更躲不过总管府这一路的暗哨。”百夫长拔出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光,“你在打听前朝道士的遗迹。拿住你,送到大都的刑部大牢,自然有人撬开你的嘴。”

话音未落,三支雕翎箭呈品字形从高处的灌木丛中射出,直指杨逍的面门和双膝。

杨逍身形未动,右手宽大的袍袖猛然鼓起,迎着乱箭一卷一拂。

那是明教极偏门的“大风云飞袖”。三支劲箭被凭空改变了轨迹,狠狠钉入他脚边的泥土中,箭尾的翎毛在风中剧烈颤动。

下一刻,十余名札甲军士手持长矛结成战阵,如同一堵铁墙般压了过来。

杨逍拔剑,生牛皮剑鞘落在地上。

他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全无中原武学的端庄方正。长剑从一个常人绝难做出的死角刺出,剑刃贴着长矛的木柄滑进一名军士的咽喉。

军士倒下的瞬间,杨逍的左手悄然弹出。

三枚碎石夹杂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击中了不远处的三名弓箭手。石子碎裂,弓手连声音都没发出便从树冠上坠落,砸断了大片枯枝。

这套以西域内功催动的弹指神通,虽无当年桃花岛主那般醇厚,却多了一份狠辣。

百夫长的弯刀带着破风声劈至。杨逍借力打力,正欲用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将刀锋引向一旁的岩石。

侧后方的阴影里,弓弦再响。

这一箭来得极毒,完全封死了杨逍借力的退路。

长剑格开弯刀,那一支重箭撕裂了杨逍左臂的衣袖,生生带走了一大块血肉。暗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色的布衫。

杨逍没有任何停顿,反手掷出长剑,剑锋贯穿了百夫长的胸膛。

四周的军士见头领战死,阵型微乱。趁着这片刻的空隙,杨逍身形拔起,犹如一只灰色的飞鸟,遁入了关卡后那片不见天日的原始密林中。

“放箭!搜山!他中了毒箭,跑不远!”军士们的呼喝声在林子外回荡。

密林深处,夜风变得像刀子一样冷。

杨逍靠在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柏后,撕下内衣的布条,将左臂的伤口死死扎紧。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

火把的光亮在山坡下闪烁,追兵的猎犬发出了焦躁的狂吠,但无论那些人怎么搜寻,就是无法靠近杨逍所在的这片区域。

杨逍抬起头,借着云层中透出的微弱月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身边的这片松柏林,树龄皆在百年以上。乍一看是天然生长,但若将视线放宽,便能发现树木的排列隐隐暗合九宫八卦之理。

东侧的树冠茂密,阻断了生门;西侧地势低洼,却有暗流涌动,那是死门。

远处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鹿鸣,声音在重重叠叠的树影中折射,让人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密林,而是有人依据山川地脉,布下了一座庞大的奇门遁甲大阵。那些追兵的火把之所以一直在外围打转,正是因为他们被阵法产生的视觉和听觉错位困在了障眼法中。

杨逍站直身子,开始观察周遭的变相。

他看着脚边一条仅有半尺宽的山涧。水流在乱石间冲击,发出的声音却与水流的急缓完全不符。

“水本润下,此处地势向南倾斜,水流却有回旋向北之势……”杨逍站在沟涧旁,目光顺着水流逆向寻去,“坎水倒流,兑金被树木遮蔽,唯有离火之位,看似死路,实则是生门。”

他没有向地势平缓的方向走,反而转身,朝着一处长满荆棘的陡峭崖壁攀爬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翻过崖壁,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

原本无路可走的死角后,竟隐藏着一条长满青苔的古老山道。山道两侧,是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摩崖。

夜风吹散了云层,清冷的月光洒在石壁上。

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交错着无数道剑痕。有的剑痕深及寸许,古拙质朴;有的剑痕则轻灵飘逸,将整块岩板割裂。

这些痕迹经历了近百年的风霜侵蚀,石面上已经布满了水渍和苔藓,但在月光下,那一沟一壑依然透着凌厉的寒气。

杨逍站在古道中央,左臂的布条不断渗出黑血,滴落在脚下破碎的石板上。

一阵冷风穿过古道,发出类似于金属摩擦的低鸣。崖壁上的枯藤随风晃动,将斑驳的影子投射在那些百年前的剑痕上。

杨逍没有包扎伤口,也没有去触碰石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古道尽头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03

雾气在月光下缓缓翻滚。杨逍没有停留,迈步走入这片被迷雾遮掩的谷地。

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世外桃源的生机。呈现在杨逍面前的,是一片极其枯败的荒谷。百年前栽种的奇花异草早已化作一地腐烂的枯朽,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落叶发酵的死气。

谷底深处,立着几座没有名字的荒冢。荒冢后方,是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残破竹屋。

竹屋的门虚掩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一个佝偻的剪影投射在竹篾编织的墙壁上。

杨逍停在竹屋前三丈处,将那把生牛皮剑鞘的长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晚辈杨逍,偶入残阵,特来拜会谷中前辈。”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谷中传出很远,压过了四周萧瑟的风声。

屋内的油灯晃动了一下。一个嘶哑、干瘪得如同两块枯木摩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左手袖口在滴血,落步却轻如飞叶。你刚才破阵时,用石子击落外围暗哨的手法,带着几分东海桃花岛的气韵。”

竹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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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枯褶、形同槁木的老妪盘腿坐在蒲团上。她双眼处只有两个深深凹陷的肉窟窿,膝上横着一根发黑的青竹杖。

老妪枯槁的手指在竹杖的骨节上缓缓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只可惜,你身上那股阴寒诡谲的西域戾气太重。两股互不相容的真气在你经脉里冲撞,若是再强行往上练,活不过今年冬天。”

杨逍走入屋内,在老妪对面的短木桩上坐下,没有理会左臂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元军的铁骑已经封锁了秦岭一带的官道。沿途物价飞涨,饥民塞道,各地义军与官兵连日血战。最多半个月,搜山的怯薛军就会顺着血迹找到这里的残阵。”杨逍语调平缓,将外面的局势和盘托出。

他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晚辈所在之教派,正面临内部分裂与外敌环伺之局。晚辈所修西域武学已遇死关,听闻当年全真教的绝学能调和阴阳。前辈既识得中原武功的渊源,敢问这世间,可还有融汇中原与西域武学的法门?”

老妪没有回答杨逍的提问。

屋外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竹墙吱呀作响。老妪停下摩挲竹杖的动作,将头微微偏向屋外那几座没有名字的荒冢。

“至元十年,襄阳城破的消息传到这百花谷里。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压断了谷里所有的梅树。”老妪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诵一份前朝遗留下来的枯燥公文。

“世人都以为,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周伯通,只顾着在这深谷里斗蟋蟀、养蜜蜂,对大宋的江山社稷不闻不问。连当年从城里逃出来的江湖残部,也多有怨言,说他躲在谷里苟且偷生。”

老妪伸手摸索着桌上的残缺茶壶,倒出半碗凉透的粗茶,顺着桌面推向杨逍的方向。

“襄阳陷落的第三天,周伯通把谷里的蜜蜂尽数遣散,毁了石室里所有的全真道家典籍。他孤身一人,迎着风雪走出了秦岭。”

杨逍伸出右手,接住那只粗糙的茶碗,停在半空。

“他去了哪里?”杨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