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滇池沿岸有个强盛古滇国,史书只留下寥寥几百字记载,如今几座王陵出土国宝,反倒让一代代滇王的身份成了解不开的难题,各路研究人员各持说法,几十年没能达成统一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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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想不到昆明晋宁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会藏起整个消失古国的王室陵园。上世纪五十年代考古工作者初次踏入石寨山开展发掘,层层泥土之下不断出土造型精巧的青铜器物,大量海贝、金玉饰品、成套礼器堆放在墓葬之中,一眼就能判断这片墓地属于古滇国顶层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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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全国学界震动的,是六号墓棺底清理出来的那枚纯金印章,蛇形印钮,刻着滇王之印四个汉字,刚好和《史记》记录汉武帝赐印滇王的内容对上,那段只存在于古籍文字里的西南小国,第一次拿出实打实的实物证据证明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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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所有人都默认,出土金印的六号墓葬主人,就是公元前 109 年接受汉朝册封的滇王尝羌。这套说法流传了半个多世纪,各地科普读物、展馆讲解全都沿用这个结论,普通人提起滇王金印,都会直接和尝羌绑定在一起。彼时支撑这个判断的理由很直观,中原王朝赐给边疆君主的金印是权力信物,只有亲受册封的滇王才有资格随葬,墓葬里同时出土中原风格玉饰、成套编钟,器物制造年代刚好卡在西汉中期,和尝羌归汉的时间线完美契合。

加上整座墓葬规格在石寨山所有墓穴里名列前茅,五件大型贮贝器铺满墓室,玉质面罩覆盖墓主人面部,这种配置放在当时只有一国之君才能拥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对这个结论提出有力反驳。

近些年滇池对岸一公里外的河泊所遗址持续发掘,大量汉代封泥重见天日,其中滇国相印字样的遗存,彻底打乱早年形成的完整推论,围绕六号墓主人身份的分歧就此爆发。封泥是古代官府往来文书的印记,代表益州郡设立之后,滇国还保留独立相府体系,也就是说赐下金印之后,滇国依旧延续了好几代君主统治,并非尝羌一人就是末代滇王。从文字笔法上也能看出明显区别,滇王之印字体笔画上密下疏,是西汉早期工匠的书写习惯,河泊所出土封泥文字线条均匀规整,属于西汉中晚期风格,两件文物存在明显时代差距。

按照古代朝堂制度,朝廷下发的官印属于世袭信物,君主离世之后,理应传给下一任掌权者,不可能直接埋进墓穴。如果六号墓主人是尝羌,那这枚金印理应继续流传给他的后人,不会随着下葬永久封存。顺着这条线索梳理,不少长期扎根云南考古现场的研究人员提出全新观点,六号墓埋葬的其实是尝羌的父辈,这位滇王率先归顺大汉,受赐金印,去世之后把象征王权的印章带入墓葬,王位和国家治理权交接给儿子尝羌,之后滇国又延续百年时光,诞生多位滇王,对应山上其余几座高规格大墓。

还有一部分研究人员保持中立态度,他们不否认金印的官方属性,但提出另一种思考方向,墓中这枚印章未必是长安朝廷原装赐印,只是滇地本地工匠打造的陪葬冥器。汉代中央发放给藩属君主的印章都有统一铸造标准,大多采用模具整体浇筑成型,滇王之印表面文字却是单独凿刻而成,工艺手法完全符合西南本地青铜作坊的制作特点。

倘若金印只是专门打造的陪葬器物,就不能简单依靠印章直接对应汉武帝册封事件,只能确定墓穴主人是一代滇王,具体对应史书哪一位,还需要更多线索佐证。三种解读各有完整证据支撑,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哪一方能完全说服其余观点,六号墓主人身份,成为石寨山所有争议的起点。

和六号墓规模不相上下的十三号墓葬,同样出土五件大型贮贝器,墓中那件四牛鎏金骑士贮贝器更是家喻户晓的国宝,器物顶部鎏金武士形象,普遍被视作墓主人自身的写照,关于这座墓穴归属的讨论同样从未停止。

坚持六号墓为尝羌父辈的学者认为,十三号墓年代略晚,埋葬的正是史书唯一留下姓名的滇王尝羌。鎏金骑士刻画君王统领部族、与中原互通往来的画面,完美贴合尝羌在位时主动归附汉朝、配合中原开拓西南通道的历史背景,墓葬出土器物同时融合滇式青铜工艺与中原铁器,刚好对应两国交流频繁的时代。

另一部分学者持有相反看法,他们结合河泊所封泥反映的时代脉络判断,尝羌之后滇国还有数代君主延续统治,十三号墓出土器物年代落在西汉晚期,距离元封二年赐印已经过去近百年,墓主人更接近滇国即将覆灭前最后一任滇王。东汉初年益州郡多地爆发部族动乱,中原对滇池区域管控力度持续收紧,滇王世代传承的权力不断被削弱,这座墓葬里中原制式器物数量明显减少,滇本土青铜器工艺出现衰败迹象,恰好能印证王朝末期国力下滑的状态。

这座墓穴最大的短板是没有出土印章类信物,仅凭陪葬青铜器的等级,没办法百分百锁定墓主人就是正统滇王,也有声音提出,墓主人或许是手握军政大权的王族摄政者,并非正式继承王位的君主,多重解读让十三号墓的归属始终悬而未决。

石寨山争议最特殊的一座墓穴,当属十二号墓,出土诅盟场面贮贝器,器身完整铸出一百二十七人参与大型祭祀仪式,整场典礼的核心主事者是一位身形高大的女性形象,围绕这座墓葬的争论直接分成两条完全不同的思路。很多走访过西南少数民族村寨、梳理过地方古传说的从业者认为,十二号墓主人并不是执掌军政的滇王,而是古滇国地位最高的女性祭司或是王后。

古滇文明保留浓厚的母系祭祀传统,神权和王权存在清晰划分,君王主管对外征战、部族管理,女性贵族负责主持举国祭祀大典。从陪葬器物数量也能看出差别,这座墓只有三件贮贝器,少于六号、十三号的五件标配,墓室里随处可见银质发饰、女性专属玉石配饰,几乎没有滇王墓葬标志性的大型仪仗兵器、战争主题青铜摆件,种种细节都指向墓主人只掌握神权,不拥有完整王权。

还有不少深耕青铜图像研究的人员不同意这套划分逻辑,他们查阅西南古夷族群流传下来的口述史料,里面明确记录滇池流域曾出现女性君长,滇国的权力传承并非固定父子相继,存在王族男女交替执政的情况。

在古滇的社会体系里,王权与神权本就融为一体,能主持全国规模盟誓大典的人,必然是整个国度最高统治者,器物数量差距只是执政侧重点不同,女性君主更看重祭祀礼仪,所以墓葬里祭祀类器物丰富,缺少战争相关摆件,不代表身份低于男性滇王。从出土器物年代判断,十二号墓建造时间早于出土金印的六号墓,属于汉武帝赐印之前的早期滇国,那时中原礼制还没有大范围影响滇池,女性称王的现象更容易存在,两种观点都能依托文物和民俗资料自圆其说,至今没有统一定论。

石寨山年代最晚的七十一号大墓,是滇国文明走向落幕的见证,墓葬年代横跨西汉晚期至东汉初年,也是学界分歧比较集中的一处王陵级墓穴。主流解读认为这里埋葬的是滇国最后一代正统滇王,历经数百年传承之后,东汉初期益州郡局势动荡,滇王世代沿袭的统治体系彻底瓦解,中原不再认可滇王独立身份,朝廷发放的金印制度随之取消,所以这座规格极高的墓穴里,找不到任何印章遗存。墓中陪葬品变化也能印证古国衰落,精美鎏金青铜器大幅减少,大量中原生产的铁制农具、五铢钱涌入墓葬,本土青铜铸造工艺失去往日光彩,滇人独有的贮贝器形制简化,能清晰看到两种文明力量的强弱反转。

也有研究人员对此提出不同看法,他们认为七十一号墓主人根本不属于正统滇王世系,只是当地势力雄厚的滇籍地方豪强。在中原设立益州郡百年之后,滇王原本掌握的土地、人口管辖权逐步被郡县官员分割,王族血脉的实际权力不断缩水,到东汉初年完整的滇王世系早已断裂,这座大墓只是当地豪门积攒财富打造的高规格墓穴,依靠世代积累的资源模仿滇王葬制,并不具备合法滇王身份。两种观点的分歧,本质是大家对滇国消亡时间、权力消亡过程的判断存在差异,缺少文字史料佐证的前提下,很难直接判定哪一种说法更贴近真实历史。

普通人翻看这些争论很容易产生疑惑,为什么一堆古墓、一堆国宝摆在眼前,连墓主人是谁都没办法确定,其实所有分歧的根源,都绕不开几个现实难题。古滇国没有创造出属于自身的成熟文字,所有社会事件、君王世系只能依靠青铜器上的图画记录,图画只能还原场景,不能标注具体人名、在位时间,没办法梳理清晰完整的君王传承顺序。

汉文史料只有《史记》简单记录滇王尝羌一人,前后几代君主的姓名、在位时长全部空白,相当于完整的传承链条缺了绝大部分关键环节,考古人员只能依靠器物年代、墓葬规格反向推测,推测本身就会产生不同解读。

滇王之印该传承还是陪葬的制度矛盾,更是所有争议的核心导火索。按照汉代全国统一官印管理规则,藩属王印是政权传承核心信物,绝不允许带入墓葬,但石寨山偏偏把金印埋进墓穴,两种完全相悖的情况摆在面前,自然衍生出金印主人非尝羌、金印为冥器两类完全相反的解读。同时我们至今没能完整摸清古滇国权力运行模式,不知道当地是严格父传子的世袭制度,还是允许女性掌权、王族旁支摄政,十二号墓女性主祭形象才会同时衍生女王、王后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份判断。

近几年河泊所遗址持续产出全新考古材料,等于拿着新证据重新复盘过去半个世纪形成的所有结论,过去教科书、展馆统一的标准答案被打破,新旧两套研究体系并行存在,分歧只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更多文字类文物出土,才能逐步消弭争论。即便存在大量分歧,学界内部也有达成共识的内容,不会出现完全对立的极端判断。石寨山整片山坡都是滇国王室专属墓地,山顶大型墓穴全部对应君王或是最高等级王族,这一点不存在任何争议。

六号墓确定是接受汉朝册封的一代滇王墓穴,也是唯一能直接关联中原正史记载的关键墓葬,是梳理整个古滇历史的核心标尺。贮贝器数量、鎏金仪仗、金玉礼器的搭配组合,是区分滇王、高级贵族、普通上层人群最直观的等级标准,依靠这套标准可以快速划分墓葬层级。综合现有器物年代判断,古滇国从战国延续到东汉初年,至少存在四代以上掌权滇王,分别对应十二号、六号、十三号、七十一号四座山顶大墓,这条时间线是所有研究人员都认可的基础框架。

很多人看待考古争论会觉得是研究人员各执一词、互相辩驳,其实这样的分歧恰恰是历史探索的正常过程。文字史料稀缺的边疆古国,每一件新出土文物都会带来全新线索,推翻过往固有认知是常有的事。两千年前滇池边的滇王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介绍自己,我们只能依靠他们下葬时留下的器物拼凑过往,青铜器上的祭祀、战争、狩猎画面,每一件金银玉器,每一枚封泥、每一枚印章,都是通往那段消失历史的碎片,碎片拼凑顺序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会有区别。

中原文明依靠史书完整记录朝代君王,我们能清晰梳理每一位帝王生平,可西南边陲很多古国没有文字留存,考古探索本就是不断推翻、不断修正的过程,现在存在的种种争议,恰恰说明这片土地还有大量没有解开的历史谜题,等待后续发掘给出答案。

生活在云南本地的居民大多听过石寨山滇王金印的故事,却很少清楚四座大墓背后错综复杂的身份争议,外地游客去到云南省博物馆,对着四牛鎏金骑士贮贝器、诅盟贮贝器观赏时,也只会知晓这是滇王陪葬国宝,不会了解器物背后持续数十年的学术讨论。

我们如今能看到这些精美文物,能知晓西南曾经存在强盛青铜古国,得益于一代代考古人员持续数十年的田野发掘,而持续存在的争议,也让更多人明白,历史探索永远没有终点,现有的结论只是当下依托文物得出的最优解读,随着后续更多遗址、更多文字类遗存出土,关于滇王身份的答案还会不断更新完善。

两千年前滇池之畔的滇王们究竟是谁,史书只留下尝羌一个名字,四座顶级王陵对应几代君主,至今没有统一定论。大家看完这么多不同观点,心里更偏向哪一种解读,你觉得出土滇王金印的六号墓主人,到底是受封的尝羌,还是他的父辈?十二号墓里主持盛大祭祀的女性,是手握王权的滇国女王,还是只负责祭祀的王后?不妨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一起聊聊这座藏满千年谜团的石寨山古墓群。